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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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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紀, 白盈思考變得遲緩,用力的回憶讓她莫名感覺頭頂發暈,身子微微搖晃。

席夏的手有力地撐住了她。

下一秒, 她一手扶著她的腰, 一手護著她坐在椅子上, 全然忘記了她剛才的問題,清澈的眼睛裏寫滿了擔憂:“這是怎麽回事呀?最近一年有沒有去體檢?血管瘤還覆發過嗎?”

她的聲音裏滿是懊悔。

她在哥哥和白姨的無限寵愛裏活得太自我了。她不斷放大自己的情緒,沈浸在自己的喜怒哀樂裏, 抗拒著白姨一次善意的欺騙, 而忘記了她的養育之恩。

“沒什麽大毛病……現在可能有點高血壓。”

白姨擡手揉了揉想揉席夏的頭頂,卻落了個空。她失神地看著她匆匆轉身, 去藥箱裏拿降壓藥的背影顯得成熟又可靠。

自從這孩子得知哥哥遲來的死訊,與她大吵一架,白盈就很少得到她的主動聯絡, 也不會說太多自己的近況。

這些年她懷揣著對兩個孩子的愧疚和虧欠,靠家裏幾本相冊, 度過一天天苦行僧般的生活。老照片翻得頁腳卷邊, 席夏每一幀笑靨都印在腦海裏,她一遍遍欺騙自己, 將時間停在原地。

今天, 席夏出現得猝不及防。像是突然有一雙手伸出來, 在無形中撥動了白盈的時針。

這樣的重逢, 讓她真正感覺到時間流逝的痕跡。

許久未曾見面,席夏臉上多了不少她從來沒見過的神情。眉宇間的靈氣似乎沒什麽變化,卻少了很多那種不顧天不顧地只要我樂意的爛漫無邪。

但她的關心卻一如既往。

只要被她放在心上, 那種發自內心的關切就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甜蜜的愛意如潮水, 洶湧得快要將人吞沒。

“白姨你現在吃的是哪種藥?這個藥箱太小了吧,怎麽放得下這麽多東西的?改天給你換個大的!”

席夏把盒子裏的藥攤開在桌上,一個個比對,一邊檢查保質期,嘴上一邊念叨:“怎麽還有這麽多保健品,還是進口的……是不是鎮上誰騙你一起買的啊,花了多少錢?”

白盈順手拿起降壓藥,用水吞下,緩緩開口:“誰說是我買的?就是剛剛提到的那位賀先生送的。”

席夏停了動作,不可思議地擡頭。

“什麽時候的事情?”

白盈看著席夏皺起的眉頭,臉上是少有的焦慮和憂心,想了想,決定從頭講起:“你哥哥去世後,我去你哥在雲州的房子整理遺物的時候,遇見過那位賀先生。”

席夏楞住,他竟然那時候就去過雲州?

白盈年輕時讀得是藝術院校,她見過不少姿色出眾的男人,但像賀先生那樣的,姿態清貴淡雅而威嚴不減,這輩子見過一次,就不曾忘記。

他大抵是來拜訪的,家裏無人回應,便垂手下樓,白盈在樓梯轉角迎面撞見他,背脊直挺,眼眸深邃靜謐。

他看見她一襲黑衣和胸前別的白花,頓住步伐。

“白阿姨。”

他微微躬身,後撤一步將樓梯平臺的空間讓了出來。

白盈有些意外地停下了腳步。她知道兒子一向不喜在外面談論自己家庭和出身,沒有想到這位不速之客竟然知道她的姓氏。

從這位賀先生的語氣裏,她聽得出暗含節哀之意,卻體貼地沒有將那兩個字說出口,讓她平添失意。

“找林江有什麽事嗎?請問您是……?”

“我是林江的朋友,姓賀。”

他說著,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名片。

“我們公司在輔助宛京知名三甲醫院外科血管瘤團隊進行診療體系的升級和臨床應用,之前林江有和我提過,我是為這件事來……”

白盈張了張嘴,眼中泛起微光。

她擺擺手,沒有接他的名片,感謝中帶著疏離:“多謝好意,真實麻煩您白跑一趟了,我已經治好了,現在恢覆得不錯。”

林江的死因牽連著秘密的調查,哪怕是他的朋友,白盈也不想和任何人有過多交談和停留。她只當賀先生是為這件事而來,便就事論事地拒絕,絕口不提林江去世的事情。

好在對方也沒有糾纏,得體地點頭,沈默地離開。

“後來,我不是一個人搬回吳鎮了嘛。”白盈繼續道,“有一天收到了一件快遞,紅色箱子的包裝,裏面是一些宛京特產和進口藥,寄件人寫的是賀先生。”

席夏看著白姨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抱出紅色盒子,打開隨便翻了翻,裏面各種中老年病需要的藥品,還有補充微量元素和鈣類的保健品,應有盡有。

白姨藥箱裏的,只是這禮盒中的冰山一角。

“你也知道,阿姨現在眼睛有點老花,還是鎮南的張阿姨眼尖,跟我說這箱子上的紋路看上去是個喜字,像婚禮禮盒。”

席夏垂眸,目光淡淡地從箱子側壁上劃過。

還真是,看著像某家頂級品牌曾經推出的一款限量盒子,他這是還特意去定制了婚禮款?

白盈看見席夏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接著道:“我想他畢竟是你哥的朋友,可能是原本酒席打算請你哥,最後還是改成送我一份伴手禮。”

白盈頓了一下。

腦海電光閃爍,恍然大悟。

“夏夏,別騙阿姨,他真的是和你……?如果這樣,那這就是你的結婚禮物啊。”

“嗯,他是和我結婚了。”

席夏沒有打算對白姨隱瞞,她的目光轉而落在那些價格不菲的藥上,勾起淡淡的嘲諷笑意:“但也離婚了,況且我們沒有儀式,沒有辦過酒席,更不要說給任何人準備禮物了。”

她一天到晚心情大起大落,想要從他口中撬出一句愛意,哪怕是騙她的也好。

他倒是守口如瓶,做這些事從來都沒知會過她。一面把林江當成假想情敵,一面又替她給白姨寄藥,隱晦地知會她的婚事,真是……令人無語。

更過分的是,這禮盒的設計審美真的很對她的胃口,她竟然從來沒看見過!!!

“這些藥你沒有吃過嗎?感覺盒子都沒拆封?”

白盈說:“阿姨沒好意思吃,雖然是別人一番心意,但畢竟不熟……藥這東西萬一吃不對了,難不成還去追人家的責任啊?”

席夏淺淺地笑了一下。

她把禮盒扔在一邊,所有的藥攤開鋪滿在桌上,拍照發給江萊:[萊萊姐,幫忙算一下這些藥總價都是多少錢?]

江萊:[?]

江萊:[什麽情況,你準備副業賣藥嗎?你有資質嗎?]

席夏:[???我還沒這麽缺錢吧!]

江萊:[聊天記錄]

江萊:[聊天記錄]

江萊:[你自己看看,我幾天沒接到新活你就開始催我,真的很像缺錢的樣子!]

席夏:[這都是賀霆雲給白姨送的藥,你查一下,我原價格翻倍給他還回去。]

發完消息,她把禮盒扔進垃圾桶,像是扔掉了什麽晦氣的東西。

席夏拍了拍手,轉頭看向白盈。

“白姨,我準備明天去換了車牌,自駕回雲州,你和我一起走吧。”

-

天河總部。

於憫在前往總裁辦公室的路上,被同事攔下,他下意識抱緊手裏的資料,踉踉蹌蹌地被帶入茶水間,立刻被圍了一圈。

“又怎麽了?”於憫沒好氣地打量著這群人,“馬上要和仁方開會了,有事快說。”

“那個……賀總最近,感情狀況怎麽樣?”

於憫警覺地攥緊手,瞇起眼睛。按理說,賀總就安排了兩個人在推進這件事,撰寫的公告都還沒有讓他過目提交,怎麽這麽快就有人來探口風?

“賀總最近都不常在公司,我手頭堆的事情多成什麽樣了,忙得跟牛馬似的,哪有時間吃瓜?”於憫壓下疑惑,把手機放口袋裏,兩手按著文件,撐在大理石臺面上。

“跟我說說,你們都聽到啥了?”

“聽說出了情感危機。”

“傳言說是女方被老賀總家掃地出門了。”

“還有人爆料說,賀夫人年初就在給賀總物色新的相親對象了……”

壞了。

於憫蹙起眉:“什麽時候?在哪兒看到的消息?”

“某個財經論壇?好像被營銷號截圖轉出來了,就剛才發酵的事情,公司股票都小小地震了一下。”

不好,於憫抱起手裏的文件夾,轉身往總裁辦跑,他推開門才意識到自己的莽撞,擡手補了兩下敲門動作。

賀霆雲正在看手機。

於憫猜他可能已經得到了消息,小心翼翼地關上門,轉過身卻發現賀總的眼中帶著點點笑意。

“賀總?”

賀霆雲緩緩放下手機,他剛收到席夏的轉賬。

按照他們的協議,她可以持有自己婚前婚後所有的收入存款,但不知道為什麽,昨天他給她轉過賬後,她今天莫名轉來了一筆有零有整的錢。

“什麽事?”賀霆雲起身,感覺此刻的自己比離婚後任何一天都要精神充沛。

這條轉賬記錄是他被她拉黑後,收到的唯一聯系,像絕望裏的一束微光,將他這個斷了線的木偶重新牽起。哪怕是她不要的錢,都成為他如今的慰藉。

這狀態一看就是還不知道。

於憫硬著頭皮拿出剛剛在茶水間用手機偷錄下來的語音,放給他聽:“我和法務部陳叔絕對沒有對外洩露,但現在這個傳聞據說已經發到網上了……”

語音聽到一半,賀霆雲的臉色顯而易見地沈了下來。

於憫連忙按了暫停,去搜索同事說的營銷號。不用想,以賀總的性格肯定要告,早晚都得保存證據,還不如現在就錄屏截圖,把信息都存下來。

“賀總,現在怎麽辦?”

原本計劃按部就班地適時推出離婚公告,現在被人爆料,直接打亂的節奏。於憫需要賀霆雲的表態,才能組織公關,統一的話術和口徑在等下和仁方開會的時候恐怕也需要用上。

“……官號公開,追責,正常提交股東情況公示。”

賀霆雲壓著眼皮的跳動,笑意瞬間凝結成冰:“仁方的會議結束後,讓法務部等我。”

席夏巴不得隱身消失,消息不可能是她洩露出去的。

他唯一能想到的人,是梅筠。

這個如蛇一般盤繞在賀家的女人,暗中吐著信子,時刻準備著將他推向死亡的深淵,期待著他走向萬劫不覆。

“明白了!”於憫一邊飛快地聯系相關部門,一邊往外走。

“等等。”

賀霆雲叫住他:“每一份聲明都要寫清,我才是婚姻裏的過錯方,任何詆毀女方的輿論都會被天河集團追究,絕不和解。”

“好一個過錯方。”

門用力被推開,一襲紅衣的女人抱臂走進來,冷眼看著賀霆雲,趾高氣昂地走到他面前。

“席總……”

於憫震驚地張了張嘴,餘光看了一眼賀霆雲,讀懂他的眼神,關上門飛快地離開。

“您怎麽沒在會議室等?”

賀霆雲風度翩翩地繞過桌子,想請席芷方坐下。沒曾想,在走近的瞬間,響亮的巴掌猝不及防地扇在了右臉頰。

“啪——!”

伴隨著清脆的聲音,耳朵裏是持續不斷的嗡鳴。

他吃痛地咬著後槽牙,壓著慍怒的眉眼:“席總,您這是什麽意思?”

在他還小的時候,就聽說過席家女兒,可以說是威名遠揚。

席芷方是宛京出了名的“瘋女人”——打架和做生意都很瘋。當年她率先南下投資,在特區和境外都有過黑白通吃的經歷,嬌生慣養又雷厲風行,任誰都要說一句,席芷方不好招惹。據說曾經有情人下屬背叛她,她瘋到用各種同歸於盡的方式,把對方逼到精神失常,進了醫院。

本以為邁入中年,她已經褪去了年輕時火辣瘋癲的底色,沒想到傳聞竟一點不錯。

“沒什麽意思,犯了錯就要被懲罰,不是嗎?”

席芷方冷眼看著賀霆雲,目光似乎要將他鉆心剜骨。

“我勸她離婚的時候,她倒是不搭理我,到頭來還要被你們賀家潑一桶臟水,真是好笑,你們家是不是以為她好欺負呢?我猜她一定不舍得打人,沒關系,我不在乎。”

席夏是從她肚子裏出去的,就算她害自己差點難產,到底是連著一根臍帶,打斷骨髓連著血脈筋肉的關系,她可以拋棄席夏,席夏可以憎恨厭棄她,她接受彼此之間的所有互相傷害。

唯獨,不允許其他人欺負她的孩子。

“今天的會議取消,仁方要不要繼續和貴司合作,取決於賀總怎麽處理這件事。那孩子但凡有一點名聲受損,我不介意和你一起下地獄。”

有畫面從賀霆雲腦海裏一閃而過。

他曾提到席芷方時,席夏臉上露出了明顯的不悅和反感。

他下意識擋住席芷方揚起的手刀,目不轉睛地想要從她臉上看出和席夏之間的關系。

席芷方陰冷地笑了笑,用力甩掉他的手。

“還有,先前你們壓著我的底線,我沒有追究,現在您可以重新考慮一下合作方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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