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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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您好, 請問是在這裏輸液嗎？”
沈司這些年沒來過急診，數字化智能化發展的醫院院區讓他一時有些摸不著方向。
他扶著席夏到輸液室前，上下打量著裏面一排排的座位, 拉住醫護人員詢問道。
“拿藥去刷卡排隊, 按分配的座位號坐, 等下護士會過去打的。”
“好的，謝謝。”
醫護人員果斷利落地指揮，藍牙耳機裏是自家表妹絮絮叨叨的聲音：“還好你今天早晨去了, 不然她在家門口病倒了都沒人知道！我給夏夏經紀人打個電話, 你要不讓舅舅找人給她安排個住院病房吧？”
沈司扶著席夏坐穩，壓低聲音道：“你是真嫌我多過一天單身日子吧？今天找我爸, 明天他就能去算八字。”
“但你非柳姐不可這件事，舅舅知道不得打斷你的腿。”
“所以就單著唄，多簡單。”
沈司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不知道從哪兒摸出口罩戴上，“你也別太擔心, 她就普通感冒, 可能是這段時間太累了，加上受寒, 吃點藥好好躺幾天就行。”
“那還打什麽針呀！”
“她怕吃藥效果慢, 不想耽誤明天的事情。”
沈司正說著, 護士端著器材走了過來。他側身讓出位置, 靠著窗邊的墻站定。
席夏盯著針頭，視線有些飄忽，隱隱約約能聽見沈司兄妹倆鬥嘴的聲音, 安心地閉上眼，不一會兒就睡得昏昏沈沈。
“睡過去了。”
沈司實時匯報：“那我晚上還送她去機場嗎？要不輸完液帶她去你那兒休息休息。”
“行, 反正我房子密碼你也都有。”
駱懷薇松了一口氣，長嘆道：“她想回就回吧，回宛京至少還有經紀人能照顧她，在華海這邊沒幾個關系好到能照顧她的朋友，我又鞭長莫及……”
“你使喚你哥我就夠了。”沈司遠遠看著，“我要的報酬不多，以後別多管我感情上的事兒就行。”
“成交。”駱懷薇飛快答應，“你替我照顧好她，人家護工什麽標準，你就什麽標準，我以後還幫你在舅舅面前說好話，怎麽樣？”
“沒問題。”
兄妹達成一致，沈司看隔壁病人家屬把圍巾疊好墊在手掌心下，想了想，也脫下外套裹在席夏發冷的手下面。
“不用給你拍照打卡確認吧？”
“哥，你正常一點。”駱懷薇無語，“我要去排練了，你有功夫拍照，還不如看看她退燒了沒！”
沈司沒管表妹掛斷後的忙音，擡起手，然而還沒等他探到席夏額頭，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攥住。
他側目，看清來人後不禁挑眉。
賀霆雲擰眉，黑瞳中閃過肅殺的冷意，他施加的力量朝向正相反，形成無聲的對抗之勢。
“怎麽陰魂不散？”
沈司瞇眼，想不通這個人怎麽來得這麽快。
賀霆雲居高臨下的角度正好壓制著半蹲的沈司，眼中的妒火無法掩蓋，占有欲熊熊燃燒，餘燼濺落在心尖，帶出持續的刺痛和燒灼感。
“行了。”沈司不想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浪費力氣，他率先卸了力，起身平視賀霆雲。
“別吵醒她。”
賀霆雲不答，也不理會沈司，俯身從席夏身邊空位上拿起病歷單和繳費單，一目十行地看過去，修長的指尖沒有在紙面上留下任何褶皺痕跡。
白紙黑字，明明白白寫著的病情。
此刻的賀霆雲卻有些魂不守舍，他不敢根據自己的常識經驗判斷嚴不嚴重，拍了照發給私人醫生。
“別看了，再看也是個小感冒。”沈司最近聽懷薇抱怨得耳朵起繭，連帶著看賀霆雲也不順眼。
他審視著賀霆雲，用只有兩人才能聽清的聲音說：“需要我提醒你嗎？就算你們關系存續期間有相互忠誠和尊重的義務，但這並不意味著可以侵犯對方的隱私權。”
“你這是在跟蹤她嗎？”
沈司眼中寫著正義的警告。
賀霆雲放下病例，擡眸，把繳費單遞給他：“她執意要自己付醫藥費吧？你幫她刷之前也沒問一下？”
席夏沒有解綁親密付，卻又很多天沒有用過，只能說明她更換了另一家支付平臺，沒有更改沈司用的這個平臺的優先扣款順序。
沈司蹙眉，片刻後恍然大悟。
席夏昏沈不清醒的狀態下還記得不讓他破費，他沒辦法還能隨便點開了付款碼。
居然是他的失誤操作讓這家夥有可乘之機的嗎？
還沒等沈司回懟，在一旁輸液的中年夫妻忽然開口：“我說你們兩個小年輕，大高個子杵在這兒，影響人家走動呢。”
“在喜歡的姑娘面前就好好表現，別站中間吵嘛。”
賀霆雲僵了一下，雙手不自在地垂在身側。
他幾乎沒有被人這麽圍觀調侃過。
沈司倒是從小習慣了各種大爺大媽的八卦，揚起一貫得體的公式化笑容，“叔，這是我妹妹，這是她前男友，您想哪兒去了。”
“前男友”本人聞言，臉色忽然一沈。
下一秒，席夏呢喃的輕吟讓他一掃臉上的不悅，連忙蹲在席夏面前：“夏夏。”
賀霆雲掌心自然地貼在席夏額頭，額頭的溫度讓他眼中閃過一絲刺痛，他克制著擁抱她的動作，傾耳辨聽著她的囈語。
“不、不要……就……救救我……”
聲帶像從砂紙上摩挲過，艱難吐露出沙啞的只言片語。賀霆雲目光一凝，落在席夏脖頸上纏繞的圍巾，立刻松了幾圈。
圍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席夏的臉色頓時沒有之前的痛苦，高燒的她無意識循著賀霆雲身上裹挾的冷氣，臉頰抵在領口的金屬紐扣上。
賀霆雲身體微顫，小心翼翼地屏息，保持不動。
他轉身看沈司，面色不善：“你給她戴的圍巾？”
“有問題？”沈司不解，“她在家門口昏倒，我從玄關順手拿的外套圍巾，賀總這也要和我計較？”
“……她從來不會這麽系圍巾，會不舒服。”
賀霆雲沒再看沈司。
他半蹲在席夏面前，一手托起昏沈的腦袋，一手替她整理圍巾，專註得仿佛眼裏只容得下席夏一人。
她總是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喉嚨，也從來不讓任何人去觸碰她的頸部。不僅系圍巾如此，高領毛衣更是從來都沒穿過。
這都是……獨屬於他的記憶。
是只有他才了解的席夏。
賀霆雲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動情地把吻落在她頸側時，她瞳孔一縮，立即緊張地推開她，渾身發抖，眼周紅了整整一圈。
從那之後，他的吻就只落在肩頭鎖骨，不再往上。
她時長有使性子撒嬌的時候，三年間卻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以為自己刻意隱瞞地很好，但其實他一直清楚，她在雲州做過聲帶治療。
從雲州接她回來那天，他親自去了她住在醫院旁邊的那家招待所，替她退房時，病歷本和CT片子就攤在桌上，想看不到都難。
私下裏問醫生，醫生說很少見她這樣應激的情況。賀霆雲便小心保護她的秘密，裝作不知道，從來不問。
只是，每當夜深人靜從背後擁著她時，他的內心都會有一絲扭曲的寬慰，恨不得將她揉進骨髓，融為一體。
他們都有見不得光的傷痛。
他破碎的嗅覺，她沙啞的嗓音，就像兩塊缺角的拼圖，鼻尖貼上她頸側血管時，恰到好處地拼合在一起。
他們，是天生一對。
賀霆雲蹲在席夏面前，雙眼走火入魔般盯著她的睡顏，仿佛自成一片無人能靠近的結界。
沈司看得坐立不安，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把席夏帶走。
“這不是你妹妹的前男友嗎？”背後的大爺拽他的衣袖，“你可得保護好你妹妹，最近又好多男的分手後弄出惡性傷人事件呢。”
“……”
華海知名律師禮貌頷首，上前拍了拍賀霆雲的肩，“註意影響。”
回應他的是賀霆雲充滿敵意的目光。
“那你照顧她吧。”沈司沒轍，聳了聳肩，“我出去待一會兒，換藥記得按鈴叫護士。”
刨去一個即將離婚男人的“渣”的特性，賀霆雲和席夏具有法律意義上的夫妻關系，他照顧她名正言順。而自己只是替表妹完成任務，如今有人來照顧她，還比他更細致入微，何樂而不為？
作為一個需要人脈和案源的法律人，沈司並不想得罪賀霆雲，甚至希望能借此賣個人情。
沈司想通了，把事情甩手交給別人，索性走出輸液室，坐在外面的空椅子上看判例資料。可是賀霆雲卻又因他表現出的毫無責任，無端生出怒火。
她身邊的男人怎麽都這麽糟糕？
他們憑什麽能擁有她的註目，讓她交付信任？他們憑什麽能站在他身邊，取代他的位置？
賀霆雲沈著一張臉，掌心焐熱席夏註射點滴的冰涼手掌，摻雜著悔意和心疼的目光半分不錯。他都不敢眨眼睛，好像一閉眼，席夏就會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他全神貫註看她熟睡的模樣，假裝他們的關系還和從前一樣。
直到第二瓶註射藥瓶快打完，濃密的睫毛顫了顫。
席夏艱難地掀開眼皮，看見他的瞬間目光有剎那失神，而後變得凜冽：“你怎麽在這兒？沈律呢？”
註射中的那只手下意識想擡起揉眼睛，卻被賀霆雲修長的五指攏著不能輕易活動。
“小心針頭！”
賀霆雲緊張地扶著她，聽見她一睜眼就找沈司，臉色變得難看，語氣裏含著幾許風涼：“他在外面，誰知道忙什麽呢。”
“……人家也要上班，忙不是正常嗎？”席夏狐疑地看了賀霆雲兩眼，陰陽怪氣地譏諷道，“這個世界上誰有你忙啊？”
睡了一覺，席夏竟覺得自己神清氣爽，思路清晰，說話也沒有病氣纏繞的乏力，講話都多了幾分力氣。
這下她相信醫生說的，只是個小感冒了。
也可能是這段時間跟曲導健身有成效，自身免疫系統變強，奮力治愈著她的疾病。
“楞著幹嘛？我說錯了？”她不滿地看了一眼賀霆雲，“幫我叫護士拔針，我等下還有事。”
賀霆雲看她眼神清明，又回想起剛剛碰到她滾燙的臉頰，擔心道：“要不住院做個全身檢察，好好調養？”
席夏沈默地看他。
賀霆雲的聲音是難得柔軟，像哄小孩一般低聲下氣：“錄制的事江萊已經幫你推了，現場有祝二盯著，不會有人說什麽的。”
席夏仰起頭，看著男人眼底倒映著的自己，品味著他不似作偽的關心，瞇起眼睛：“別告訴我，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賀霆雲有片刻失神。
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受傷神情，竟讓席夏生出一種愉悅，她不由歪頭笑了一下。
“三十天冷靜期已經到了，我晚上的機票都買好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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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 請問是在這裏輸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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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藥去刷卡排隊, 按分配的座位號坐, 等下護士會過去打的。”
“好的，謝謝。”
醫護人員果斷利落地指揮，藍牙耳機裏是自家表妹絮絮叨叨的聲音：“還好你今天早晨去了, 不然她在家門口病倒了都沒人知道！我給夏夏經紀人打個電話, 你要不讓舅舅找人給她安排個住院病房吧？”
沈司扶著席夏坐穩，壓低聲音道：“你是真嫌我多過一天單身日子吧？今天找我爸, 明天他就能去算八字。”
“但你非柳姐不可這件事，舅舅知道不得打斷你的腿。”
“所以就單著唄，多簡單。”
沈司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不知道從哪兒摸出口罩戴上，“你也別太擔心, 她就普通感冒, 可能是這段時間太累了，加上受寒, 吃點藥好好躺幾天就行。”
“那還打什麽針呀！”
“她怕吃藥效果慢, 不想耽誤明天的事情。”
沈司正說著, 護士端著器材走了過來。他側身讓出位置, 靠著窗邊的墻站定。
席夏盯著針頭，視線有些飄忽，隱隱約約能聽見沈司兄妹倆鬥嘴的聲音, 安心地閉上眼，不一會兒就睡得昏昏沈沈。
“睡過去了。”
沈司實時匯報：“那我晚上還送她去機場嗎？要不輸完液帶她去你那兒休息休息。”
“行, 反正我房子密碼你也都有。”
駱懷薇松了一口氣，長嘆道：“她想回就回吧，回宛京至少還有經紀人能照顧她，在華海這邊沒幾個關系好到能照顧她的朋友，我又鞭長莫及……”
“你使喚你哥我就夠了。”沈司遠遠看著，“我要的報酬不多，以後別多管我感情上的事兒就行。”
“成交。”駱懷薇飛快答應，“你替我照顧好她，人家護工什麽標準，你就什麽標準，我以後還幫你在舅舅面前說好話，怎麽樣？”
“沒問題。”
兄妹達成一致，沈司看隔壁病人家屬把圍巾疊好墊在手掌心下，想了想，也脫下外套裹在席夏發冷的手下面。
“不用給你拍照打卡確認吧？”
“哥，你正常一點。”駱懷薇無語，“我要去排練了，你有功夫拍照，還不如看看她退燒了沒！”
沈司沒管表妹掛斷後的忙音，擡起手，然而還沒等他探到席夏額頭，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攥住。
他側目，看清來人後不禁挑眉。
賀霆雲擰眉，黑瞳中閃過肅殺的冷意，他施加的力量朝向正相反，形成無聲的對抗之勢。
“怎麽陰魂不散？”
沈司瞇眼，想不通這個人怎麽來得這麽快。
賀霆雲居高臨下的角度正好壓制著半蹲的沈司，眼中的妒火無法掩蓋，占有欲熊熊燃燒，餘燼濺落在心尖，帶出持續的刺痛和燒灼感。
“行了。”沈司不想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浪費力氣，他率先卸了力，起身平視賀霆雲。
“別吵醒她。”
賀霆雲不答，也不理會沈司，俯身從席夏身邊空位上拿起病歷單和繳費單，一目十行地看過去，修長的指尖沒有在紙面上留下任何褶皺痕跡。
白紙黑字，明明白白寫著的病情。
此刻的賀霆雲卻有些魂不守舍，他不敢根據自己的常識經驗判斷嚴不嚴重，拍了照發給私人醫生。
“別看了，再看也是個小感冒。”沈司最近聽懷薇抱怨得耳朵起繭，連帶著看賀霆雲也不順眼。
他審視著賀霆雲，用只有兩人才能聽清的聲音說：“需要我提醒你嗎？就算你們關系存續期間有相互忠誠和尊重的義務，但這並不意味著可以侵犯對方的隱私權。”
“你這是在跟蹤她嗎？”
沈司眼中寫著正義的警告。
賀霆雲放下病例，擡眸，把繳費單遞給他：“她執意要自己付醫藥費吧？你幫她刷之前也沒問一下？”
席夏沒有解綁親密付，卻又很多天沒有用過，只能說明她更換了另一家支付平臺，沒有更改沈司用的這個平臺的優先扣款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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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夏昏沈不清醒的狀態下還記得不讓他破費，他沒辦法還能隨便點開了付款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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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喜歡的姑娘面前就好好表現，別站中間吵嘛。”
賀霆雲僵了一下，雙手不自在地垂在身側。
他幾乎沒有被人這麽圍觀調侃過。
沈司倒是從小習慣了各種大爺大媽的八卦，揚起一貫得體的公式化笑容，“叔，這是我妹妹，這是她前男友，您想哪兒去了。”
“前男友”本人聞言，臉色忽然一沈。
下一秒，席夏呢喃的輕吟讓他一掃臉上的不悅，連忙蹲在席夏面前：“夏夏。”
賀霆雲掌心自然地貼在席夏額頭，額頭的溫度讓他眼中閃過一絲刺痛，他克制著擁抱她的動作，傾耳辨聽著她的囈語。
“不、不要……就……救救我……”
聲帶像從砂紙上摩挲過，艱難吐露出沙啞的只言片語。賀霆雲目光一凝，落在席夏脖頸上纏繞的圍巾，立刻松了幾圈。
圍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席夏的臉色頓時沒有之前的痛苦，高燒的她無意識循著賀霆雲身上裹挾的冷氣，臉頰抵在領口的金屬紐扣上。
賀霆雲身體微顫，小心翼翼地屏息，保持不動。
他轉身看沈司，面色不善：“你給她戴的圍巾？”
“有問題？”沈司不解，“她在家門口昏倒，我從玄關順手拿的外套圍巾，賀總這也要和我計較？”
“……她從來不會這麽系圍巾，會不舒服。”
賀霆雲沒再看沈司。
他半蹲在席夏面前，一手托起昏沈的腦袋，一手替她整理圍巾，專註得仿佛眼裏只容得下席夏一人。
她總是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喉嚨，也從來不讓任何人去觸碰她的頸部。不僅系圍巾如此，高領毛衣更是從來都沒穿過。
這都是……獨屬於他的記憶。
是只有他才了解的席夏。
賀霆雲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動情地把吻落在她頸側時，她瞳孔一縮，立即緊張地推開她，渾身發抖，眼周紅了整整一圈。
從那之後，他的吻就只落在肩頭鎖骨，不再往上。
她時長有使性子撒嬌的時候，三年間卻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以為自己刻意隱瞞地很好，但其實他一直清楚，她在雲州做過聲帶治療。
從雲州接她回來那天，他親自去了她住在醫院旁邊的那家招待所，替她退房時，病歷本和CT片子就攤在桌上，想看不到都難。
私下裏問醫生，醫生說很少見她這樣應激的情況。賀霆雲便小心保護她的秘密，裝作不知道，從來不問。
只是，每當夜深人靜從背後擁著她時，他的內心都會有一絲扭曲的寬慰，恨不得將她揉進骨髓，融為一體。
他們都有見不得光的傷痛。
他破碎的嗅覺，她沙啞的嗓音，就像兩塊缺角的拼圖，鼻尖貼上她頸側血管時，恰到好處地拼合在一起。
他們，是天生一對。
賀霆雲蹲在席夏面前，雙眼走火入魔般盯著她的睡顏，仿佛自成一片無人能靠近的結界。
沈司看得坐立不安，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把席夏帶走。
“這不是你妹妹的前男友嗎？”背後的大爺拽他的衣袖，“你可得保護好你妹妹，最近又好多男的分手後弄出惡性傷人事件呢。”
“……”
華海知名律師禮貌頷首，上前拍了拍賀霆雲的肩，“註意影響。”
回應他的是賀霆雲充滿敵意的目光。
“那你照顧她吧。”沈司沒轍，聳了聳肩，“我出去待一會兒，換藥記得按鈴叫護士。”
刨去一個即將離婚男人的“渣”的特性，賀霆雲和席夏具有法律意義上的夫妻關系，他照顧她名正言順。而自己只是替表妹完成任務，如今有人來照顧她，還比他更細致入微，何樂而不為？
作為一個需要人脈和案源的法律人，沈司並不想得罪賀霆雲，甚至希望能借此賣個人情。
沈司想通了，把事情甩手交給別人，索性走出輸液室，坐在外面的空椅子上看判例資料。可是賀霆雲卻又因他表現出的毫無責任，無端生出怒火。
她身邊的男人怎麽都這麽糟糕？
他們憑什麽能擁有她的註目，讓她交付信任？他們憑什麽能站在他身邊，取代他的位置？
賀霆雲沈著一張臉，掌心焐熱席夏註射點滴的冰涼手掌，摻雜著悔意和心疼的目光半分不錯。他都不敢眨眼睛，好像一閉眼，席夏就會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他全神貫註看她熟睡的模樣，假裝他們的關系還和從前一樣。
直到第二瓶註射藥瓶快打完，濃密的睫毛顫了顫。
席夏艱難地掀開眼皮，看見他的瞬間目光有剎那失神，而後變得凜冽：“你怎麽在這兒？沈律呢？”
註射中的那只手下意識想擡起揉眼睛，卻被賀霆雲修長的五指攏著不能輕易活動。
“小心針頭！”
賀霆雲緊張地扶著她，聽見她一睜眼就找沈司，臉色變得難看，語氣裏含著幾許風涼：“他在外面，誰知道忙什麽呢。”
“……人家也要上班，忙不是正常嗎？”席夏狐疑地看了賀霆雲兩眼，陰陽怪氣地譏諷道，“這個世界上誰有你忙啊？”
睡了一覺，席夏竟覺得自己神清氣爽，思路清晰，說話也沒有病氣纏繞的乏力，講話都多了幾分力氣。
這下她相信醫生說的，只是個小感冒了。
也可能是這段時間跟曲導健身有成效，自身免疫系統變強，奮力治愈著她的疾病。
“楞著幹嘛？我說錯了？”她不滿地看了一眼賀霆雲，“幫我叫護士拔針，我等下還有事。”
賀霆雲看她眼神清明，又回想起剛剛碰到她滾燙的臉頰，擔心道：“要不住院做個全身檢察，好好調養？”
席夏沈默地看他。
賀霆雲的聲音是難得柔軟，像哄小孩一般低聲下氣：“錄制的事江萊已經幫你推了，現場有祝二盯著，不會有人說什麽的。”
席夏仰起頭，看著男人眼底倒映著的自己，品味著他不似作偽的關心，瞇起眼睛：“別告訴我，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賀霆雲有片刻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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