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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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江萊第一次遇見臥室無處落腳的情況。

地上和床上散落著各種各樣的衣服, 她的小祖宗拿著一條裙子比在胸前,穿衣鏡裏的臉頰透著幾分凝重。

江萊彎下腰,一件件邊走邊收, 抱在一起扔到床上, 把工作合同遞給席夏, 掀開床邊隨意交疊的牛仔褲,徑直坐下。

“我聽說最近離婚跟拍業務特別火,你不會也約了吧?”

席夏放下衣服, 睨她一眼, 接過合同:“人家找攝影師跟拍,是因為無論結婚還是離婚, 都同樣是人生值得紀念的重要時刻,對我來說卻不是。”

這是她逐漸迷失自我的三年。

比起“紀念”“重要”“遺憾地走到盡頭”,更像是一場狼狽的失敗的暗戀。

“那你挑衣服跳得這麽認真?”

“因為第一次去民政局, 很草率,灰頭土臉的。”

席夏快速瀏覽著江萊圈出來需要註意的地方, 做完最後的確認, 簽好自己的名字:“這一次總要有點尊嚴和體面吧,不然我總覺得在他面前擡不起頭。”

“真不用我陪?我來給你跟拍, 以後說出去也是你人生第一套站姐圖呢。”

席夏被她一本正經地態度逗樂了, 把合同輕輕砸在她懷裏, 忍俊不禁道:“你就開我玩笑吧, 別人是開工收工接機拍照,我是離婚路拍照是吧。”

“嗯,你不是說, 準備考慮接點以前容易推掉的活嗎?那不就是線下活動或者需要出鏡的節目?”

江萊收起合同文件,格外認真地說, “以你的才華,不可能沒有人愛上你的,除非他們瞎。”

“少來,那都是後話了。”

席夏選定了一條半身羊毛裙,搭配白色襯衫和波點狀絲巾,頗有一種輕熟風的感覺。

“無論跟不跟拍,你都別跟我湊熱鬧了,賀霆雲肯定不會同意,千萬別為了替我撐腰,去惹他不高興。”

賀霆雲從不輕易公開的照片,無論行業大會,還是財經專訪,都找不到他的身影。席夏只在於特助的朋友圈裏偶爾能看見他的高清近照。

也許是助理受過專業訓練,也許是好友圈的人素質都很高,她從來沒見那些照片流傳出去。

“你說說你,都要離婚了,還替你前夫說話,心怎麽這麽軟?”

江萊見她低頭整理絲巾,順手幫她把桌上的項鏈戴上,賀霆雲送她的那些首飾她一個都沒有戴,拿出來的還是她剛上大學時江萊送她的。

“我才沒有心軟……”

席夏的小聲嘟囔被電話鈴打斷。來電提示顯示的是於特助。

她立刻接起,很快又掛斷,眉心蹙起。

江萊抱著雙臂,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看她:“難道我猜錯了,是你前夫心軟,不想離婚了?”

“不是。”席夏放下手機,眸色變得冷靜沈穩,“我忘記了今天是周一,他公司有重要會議調不開,助理讓我稍微等一等。”

他在最後一天依然令她失望。

短信、電話、留言……告訴她需要晚一點赴約,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他卻不肯親自聯系她。

於助理似乎也根本不知道他們要去做什麽,只說賀總讓他跟她說一聲,會議結束後就來接她,在他眼裏,上司和他神秘的妻子還是如以前一樣其樂融融。

“要等多久?”

“預計兩小時,他說因為不是平常的例會,所以沒有確切的參考時間。”

“萬一你等到民政局下班他都沒結束怎麽辦?”

“……”

席夏斂起神色,拿起包,把桌上的劇本卷起來:“我去他公司樓下等。”

遠離紅塵人世的賀總肯定不知道,現如今離婚人數激增,有些民政局離婚申請數量過多,都需要提前預約取號,排隊遞交材料呢!

她辛辛苦苦預約的號,可不能被他的會議斷送。

-

走出地鐵站,席夏站在馬路對面,仰起頭。天河集團的大廈高聳氣派,直入雲霄。

面前是商圈林立的辦公樓群,宛如鋼筋水泥的巨獸安靜地臥在此處,吸食著現代社會的壓迫和緊張。

身後是小公園,裏面傳來爺爺奶奶朗聲的笑容。偶爾有零星的遛狗人和晨跑者,與地鐵出來步履匆匆的打工人擦肩而過。

席夏微微晃神。三年前,她在前方這條路上失神拽住賀霆雲的畫面歷歷在目。

她和賀霆雲就像這馬路的兩側,不屬於同一個世界。本該一瞬間交錯的兩個世界,被她擡手一拽,強行綁定在一起。

她是孤獨自由的靈魂,受感性驅動,描繪著浪漫。

而他永遠堅固的理性,無論是集團的經營,還是千百員工的生計,哪一樣都比她的情緒和感受更加重要。

現在的她重新站在此處,糾正錯誤,重新開始。

穿過人行道,心境漸漸平和,她在天河集團樓下的咖啡店坐下,點單前給賀霆雲發了一條消息:[我在公司樓下等你。]

許醫生不建議她在本就睡眠不好的情況下多喝茶和咖啡。席夏猶豫了一下,點了塊抹茶蛋糕。

從小到大,她一直很羨慕哥哥聰敏機靈的腦子,看上去草草翻了一遍書,實際上所有東西都記在了腦海裏。而她,除了在音樂上有這種游刃有餘的天賦,其他時候都需要認認真真在心裏默念每一個字,才能真正記在心裏。

像這樣用腦的時候就容易餓,就忍不住吃甜食補充能量。

果然,劇本還沒通讀完,蛋糕已經被她吃光了。賀霆雲始終沒有回她的消息,席夏起身想再吃一塊,一回眸,對上一雙漂亮又鋒利的眼眸。

席芷方站在不遠處,和身邊的人在低語。有人端了兩杯咖啡,小跑過去,畢恭畢敬地遞給他們。

看到她後,席芷方不知道說了什麽,身邊的人先行離開。而她斂去了眼中的鋒芒,換上溫柔的笑意走了過來。

席夏看見她的動作,拿起包,戒備地看著她。

“瞧你這眼神,我是能吃人嗎?”她走近,雲淡風輕地說,“正好剛散會,有空聊聊?”

席夏眼眸沈了一下。

看樣子,賀霆雲抽不開身的會議就是和席芷方談的。她代表仁方親臨天河集團總部,賀霆雲必然不會只讓副總來參加。

“我們有什麽好聊的。”她冷聲說,“我還有事。”

席芷方微微傾身,手臂攔住她離開的方向:“如果我給你林江戰友的聯系方式,你會考慮和我聊聊嗎?”

席夏步伐頓住。

林江犧牲後,無論是直系親屬的白姨,還是關系親密的江萊,都沒有收到他就職單位關於他犧牲前因後果的陳述。不知道是不方便透露,還是保密任務,總之,除了林江的屍骨,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這些年她和江萊不止祭奠林江,也在想方設法找到一些了解舊事的人。

哪怕是給句“不能說”的準話也好。

她雙手攥著拳,猶豫了片刻,為了難得的信息,跟席芷方走到公司外的長椅前:“宛京這麽大,我的一舉一動你們居然都知道,這就是你們圈子習以為常的操作嗎?”

賀夫人第一時間就知道她住院,席芷方也知道她們私下在找人。普通人在潑天富貴和權力面前,毫無隱私可言。

席芷方點了一根煙,手腕轉動:“你是我的,我做什麽都是為了你著想。”

席夏冷笑:“有話請直說,我不想聽這些。”

不聞不問二十年,差點置她於死地,連一句“你是我的女兒”都不敢在公共場合說完整,倒讓“為了你”這三個字顯得格外可笑。

“那我直說了。”席芷方吐出煙圈,紅艷的唇瓣開合:“……盡快離婚。”

席夏眼眸微微閃爍。

“賀家那孩子在商場上是令人敬佩又不得不警惕的對手,但絕非婚姻的良配。梅筠不是省油的燈,我可不想我的人平白無故被她欺負。”席芷方說。

“不勞您操心。”

席夏不願讓她知道,自己已經下定決心準備離婚。一旦被席芷方知道自己回歸了形單影只的狀態,她有可能重新受到她的桎梏。

席芷方盯著她,表情微妙:“你舍不得他?”

席夏反問:“怎麽?作為冷漠得從不在男人身上留情的母親,你覺得自己生不出一個戀愛腦嗎?”

席芷方啞口無言,她換上更加柔美和藹的笑意:“說真的,宛京優質的男生很多,一點不比他差,你想要,我可以給你介紹百八十個對象,都比他會體貼人。你今天是來找他的對吧?哪有正牌總裁夫人在樓下咖啡店等著?他樓上的休息室是擺設嗎?”

席夏:“……”

席芷方的紅唇在煙嘴處印上漂亮的痕跡,聽不出惺惺作態,像是真的在替她鳴不平。

“要做什麽我心裏有數。”席夏不卑不亢地看她,“倒是你,自己逍遙單身了這麽多年,突然也想體會當月老牽紅線的感覺了?”

她不相信席芷方,卻一時分不清她打什麽算盤。

究竟是仁方和天河之前的合作出現了裂痕,在交易中反目成仇,她不希望流有自己血液的女兒和賀家關系匪淺?

還是說她想把自己認回來,作為和其他人聯姻的工具?

“你——”席芷方眼中含嗔,欲言又止,忽然瞥見公司門口賀霆雲匆匆而來的身影,立刻收了聲。

她瞪了席夏一眼,“聯系方式我發你,今晚之前把我從拉黑名單裏放出來。”

席夏眼瞳閃動,怎麽能有一個拋棄孩子的母親這樣理直氣壯?

她根本不在意她的感情、她的想法,自顧自地說完,又如一團移動的火焰,踩著高跟鞋轉身離開。

席夏背對著公司大樓,只是看著席芷方離開的背影,不知道賀霆雲已至。直到一雙手搭在她肩上,熟悉的氣息從背後包裹著她。

“松手。”席夏滿心都是被席芷方挑起的怒火,冷聲道。

賀霆雲指尖劇烈地蜷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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