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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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賀霆雲自覺失言, 沈默了一瞬。

他們此前從未見過,更沒有因為林江的交集而相識,也許只是知道對方的存在, 不應該開口就省略了所有禮儀, 問得那樣熟絡。

他們唯一的交集, 是有一次林江喝醉的那次,他與她有過短短幾秒的交流。

那天,他架起林江醉後沈重的肩膀, 從他手裏接過電話。

對面的小姑娘困倦又敷衍地含糊地哼著小曲。

他忍不住打斷道:“他睡過去了, 我們等下帶他回宿舍,別擔心。”

她似乎沒聽出來電話那邊換了人, 還以為是林江,軟綿綿打了哈欠,嬌嗔道:“好嘛, 你也好好休息,晚安。”

賀霆雲猝不及防, 心間一震。

慵懶的語氣是毫不設防的信任, 甜美的聲音昭示著密不可分的愛意。

一切在短促的忙音中戛然而止。

那份親近不是對他的,但他好像窺伺著介入了友人的暧昧關系, 陡然沈下眼眸, 匆忙把手機塞回林江的包裏。

她應該早就不記得了。

沒想到自己的潛意識卻是記下了這份熟絡, 默認她會像自己聽出她的聲音一樣, 認出他的身份。

這份默認的自信,現在想來是有些離譜。

“抱歉。”賀霆雲從學士服下拿出學生卡,遞到一臉警覺的席夏面前, “我和林江是室友,我知道你。”

席夏恍然:“哥哥說酒店是室友幫忙訂的, 或許……”

賀霆雲頷首,他其實沒打算提這件事。

舉手之勞而已。

席夏又看了一眼他手裏的證,年級和專業好像都對得上,沒想那麽多,點頭道:“那你告訴我小禮堂怎麽走吧,他說要在那裏等我,拜托啦。”

“我可以帶你過去……”

正好順路。

“不用不用!”賀霆雲沒說完,席夏就婉言拒絕,“你告訴我怎麽走就行,不能耽誤你的時間。”

即使對方自證身份,她仍抱有警惕心,即使是在大學校園裏,也不會隨隨便便跟其他人走。

何況訂酒店本就承了對方的情,她實在不想讓人覺得林江和他的家人總給別人添麻煩。

“好。”

賀霆雲不在意,言簡意賅地告訴她怎麽走。在席夏因為分不清東西南北而為難時,他停頓,重新按照地標和左右方向給她指路。

“謝謝,謝謝!”席夏在備忘錄裏記完,微微彎腰,而後轉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賀霆雲指的這條路裏一段學生才熟悉的近路,原本很適合她趕時間。然而這條林蔭小徑在夏日陽光下景色極好,適合出片,不少畢業生都在這裏拍照。

生怕影響到別人,她提起裙子躲著鏡頭往前跑。

偶爾瞥見兩三對情侶擁抱親吻,臉頰微紅,竟跑出了落荒而逃的狼狽意味。

飛快穿過小徑,走到路盡頭,小禮堂和雕像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裏,她四下張望,驀地發現林江竟也是拍照情侶大隊中的一員。

席夏:“……”

明明就拿著手機自拍呢,居然不接她電話!有了嫂子就忘了妹妹!

她也喜歡萊萊姐,拍照居然都不叫她。

林江小心眼!

“哼!”她緊趕慢趕在九點半到了,這人居然悠閑地拍照,早知道她還能再多睡一會兒!

席夏雖然生氣,但她有分寸,就算再不滿,也不會打擾人家小情侶。顧及相機的視野,她轉身往路邊角落走,鞋尖對著空氣裏踢了一下。

擡眼,賀霆雲站在她身後,目光恰好對上。

“咦,你怎麽……”

“我順路。”

賀霆雲遠遠看見林江和他身邊女生的背影,垂眸,目光落在眼前的小姑娘氣鼓鼓的臉頰上,沒有褪去的嬰兒肥顯得更飽滿。

他攤開掌心在她面前:“要嗎?”

昨晚應酬後,他隨手拿了幾顆清口糖。

席夏看著草莓味糖果,眨了眨眼,他學士服下是某個動漫裏神奇貓科生物的口袋嗎,怎麽什麽都能掏出來?

“謝謝。”想到早晨打翻的蛋糕上面的草莓,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

果糖入口,滿腹怨氣也漸漸淡了下去。

她站在賀霆雲身邊,望著林江和江萊的背影,小聲問:“你們穿的袍子分男女嗎?為什麽你和哥哥是黑的,她是藍色的?”

“碩士穿藍色,本科生都穿黑色。”賀霆雲淡淡解釋,他也是今天才知道,林江的女友居然比他大。

“喔,這樣。”席夏點頭,定定地看著兩個人般配的背影,輕輕嘆氣。

多半就是這兩天了。

這對璧人要決定異地還是分手。

她大概是最早知道哥哥準備考雲州警察崗的人,也知道他一直拖著沒告訴女朋友。

她既希望林江能做他想做的事,卻也不想他因此失去所愛。臨江仙這兩年為數不多的幾首動人的愛情之作,都是哥哥傾心寫就的。

可她只是旁觀者,無法替他們的人生做抉擇。

“夏夏!”

江萊離開後,林江轉頭看到她,席夏收斂了臉上的憂慮,朝他揮了揮手,提著裙子跑過去。

“我的手機在包裏充電,沒聽見,剛剛用的是她的手機……是哥哥錯了,晚上帶你去吃好吃的!你一個人過來的?沒迷路?”

“不是,我——咦?”

她轉頭,沒看見賀霆雲的身影:“你室友給我指了路,他應該還有事走了吧。”

林江一楞,先在宿舍群裏發了一條感謝。

她把他拋在腦後,只有嘴裏的草莓清香留下淡淡的痕跡,直勾勾地看著林江手裏新換的智能手機,眼饞地伸出手。

“給我媽錄像是假,想上網才是真的吧?”

林江知道她很愛刷評論,臨江仙的歌在平臺上傳後,下面所有的評論她都會定期去看。

他敲她腦殼,慶幸自己給妹妹用的是淘汰下來只能打電話發短信的老人機:“走,典禮要開始了,晚上再看。”

陽光正好,禮堂前金燦燦的一片。

兄妹二人並肩往小禮堂走去,步履出奇得一致,就像是走進了璀璨的未來。

……

“賀哥,醒醒。老賀,賀霆雲!”

接二連三的聲音從耳畔傳來,賀霆雲皺眉睜眼,看見姜炎站在他辦公桌前,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

“你這個壽星組局,怎麽還要我來叫你?你看我像不像大內總管?”姜炎見人醒了,松了一口氣,“睡覺不回家睡,周末還往公司跑,你們員工知道了得多有心理壓力?”

賀霆雲沒說話,起身披上外套,從抽屜裏拿了車鑰匙往外走。

來公司,只是因為不想回家。

與賀延周他們過年令他作嘔;席夏不在宛北山莊,他一個人回去安靜地待上半小時就覺得煩躁,心中有股莫名的不安籠罩。

從除夕到正月十五,滿打滿算十六天,她一次都沒有主動聯系他。

他打去電話,她總是三言兩語打發他。

新年他給她挑了一款手鏈做禮物,寄到了駱懷薇家。以前無論首飾還是衣服,她都會穿戴好,拍照給他看,這次杳無音訊,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收到。

如此數日,賀霆雲罕見得失眠起來。在公司靠椅上小憩片刻,竟也能夢到了那個很久遠的夏天。

“做噩夢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姜炎問。

“沒有。”

對席夏來說,那時才不是噩夢。

她說起“哥哥”時眼睛就會發亮,喜愛和親昵根本藏不住,即使知道喜歡的人在大學有了更成熟的戀愛對象,失落後依然能揚起笑容,甜甜地走到他身邊。

他只見過同床異夢的聯姻夫妻,見過以愛之名汲汲營營進了賀家的梅筠。

他始終認為,愛是根本不存在的虛無,唯獨在席夏的眼裏見過一種或許可以稱為永恒純粹的“愛意”。

只可惜,不是對他,而是對林江。

兩人到了會所,狐朋狗友們已經陸續到齊,自覺沒關日理萬機的賀霆雲,上的菜已經消滅了一大半。

“大壽星,隨便吃吃吧。”祝予凝放下筷子,朝他身後看了一眼,“妹妹怎麽沒來?”

“她下午才回來。”賀霆雲知道她和席夏已經是共享朋友圈的關系了,破天荒多說了兩句,“下午和晚上的時間都留給她了。”

“……”祝予凝被他的話哽住,轉頭問秦雅聆,“他什麽時候這麽肉麻了?”

秦雅聆搖頭,神色覆雜地看了賀霆雲一眼。

她前一陣跟父親去賀家做客,回家才知道,父親和賀叔叔是想撮合她和賀霆雲,促成聯姻。

他們似乎完全不在乎她的拒絕,不在乎賀霆雲如今已婚,好像只要兩家能綁定,哪怕自己要嫁一個二婚丈夫,也無所謂。

秦雅聆備受寵愛的一生第一次有些慌亂無措,想到春節期間賀霆雲來秦家拜年,竟當著她和自家哥哥的面提起這件事。

“我絕無可能聯姻,你這邊也自覺管理好秦伯伯的預期。”

雲淡風輕,卻又嘲諷至極。

秦雅聆這次跟祝予凝來,也是想見見那個姑娘——她曾經動用家裏的關系去查,卻沒能查到的“臨江仙”,究竟是個怎樣的姑娘。

“咦?”祝予凝和秦雅聆挨很近,鼻尖動了動,“雅聆,V家的限量香,另一瓶是你買的?”

她看向閨蜜,又想到席夏之前問她的問題,驀地看向賀霆雲:“不是呀,是——”

賀霆雲眼眸沈了一下,打斷道:“秦雅聆。”

聲音極冷。

“借一步說話。”

-

席夏整個春節過得很充實。

除夕和初一在江萊家享受了久違的“家人的溫暖”,初二逛了整整一天的街。

初三,工作狂許醫生回來坐班,她約了幾次咨詢,又去門診調整了用藥,貧血和腸胃問題都在慢慢調理好,免疫力漸漸提高,整個人精神狀態比之前好了不少。

法定假日結束,她和話劇劇團的合同也正式簽好,收到了定稿的劇本開始初步構思。

邊養病邊工作,很快到了賀霆雲的生日。

她知道他中午在姜炎的會所小聚,在附近吃了午飯,散著步走過來,前臺的人知道她的身份,告訴她房間號。

席夏沒讓人帶路,聽著會所走廊裏的爵士音樂,慢悠悠地往上走。

走到一間半掩著房的門口,她驀地停下了腳步。

燈光幽暗的房間裏,賀霆雲站在她從來沒見過的女人面前,聲音低冷而不屑。

“……嫁進賀家,就像她一樣嗎?太太的身份都不夠她折騰。”

“也許她只是出於愛你呢?”女人皺眉,“你這是……偏見。”

“秦家居然還有你這麽天真的人。”席夏聽見賀霆雲輕嗤一聲,“她愛我,難道我就得回報給她愛?夢不是這樣做的。”

席夏心間一涼。

原來他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秦家。

她想到賀夫人、席芷方都知道的,聯姻的秦家姑娘,步伐一頓。

她轉身下樓,擡手用力一扯!

一把摘掉了他春節期間寄到懷薇家的那串手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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