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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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如果姜炎早知道自己今天要被賀霆雲從睡夢裏嚇到清醒,他一定會後悔當初得知這個男人結婚後,拉他宿醉並大肆宣傳自家門鎖密碼。

人影立在他床前。

睡眼朦朧中的隨意一瞥,黑襯衣的搭配像索命的黑無常,無聲凝視的神態又像自家父親的嚴肅冷艷。

“爸我錯了!我真改了!”

一眼看錯人的姜炎驚得鯉魚打挺,掀開被子,看看自己的腿有沒有被打瘸。

“……”賀霆雲輕嗤,嘲諷中打量著姜炎。

他對這人花心浪蕩的行徑沒什麽興趣,只是這幅驚恐模樣讓他不禁聯想到今早同樣驚醒的席夏。

如果沒有心虛,她又怎麽會被他嚇到?

“你有病吧?!”姜炎定神,順手把旁邊的手機砸在賀霆雲身上,“不是說下午球場見嗎!還不讓人睡個好覺?”

當初說好的,這裏是未婚男士的陣地,如今不僅被已婚男輕松突破,還把他當成自家老頭。

聒噪。

賀霆雲輕松避開,不由想到席夏。

她以前從來不會因為被他喚醒生氣,但今天她和姜炎這樣張牙舞爪的模樣相比有過之無不及,甚至……直接推開了他。

她在排斥他。

“賀霆雲你個狗——啊!”

姜炎的破口大罵還沒招呼上來,就被賀霆雲一把按住下頜,剩下的聲音都變成了“啊吧”的幾個音節,疼得眼冒金星。

“清醒了?”賀霆雲松手,“醒了就借我輛車。”

“……”

姜炎呸了一聲,揉著下頜邊抱怨邊起床:“真是稀奇,你的車不比我少,什麽時候輪到要開我的了?”

賀霆雲淡淡道:“她不想坐我的。”

在姜炎看不見的地方,賀霆雲掌心緩緩攥起。

早晨她推開他的動作已經令他煩躁,下一秒她說自己早有其他安排時,賀霆雲幾乎不知道要怎麽安放自己難得騰起的怒意。

他就看著她上樓,沒再給他一個眼神。

決絕得好像陌生人。

他一個人坐在餐桌邊,花了很長時間讓情緒重歸穩定,說服自己取消了中午的餐廳預約,提出送她赴約,卻被一句“誰知道你車上坐過什麽人”懟了回去,頭也不回地離開家。

姜炎拉抽屜的手停住,緩緩轉頭:“你出軌了?”

賀霆雲冷而不屑:“你以為我是你?”

“我也沒出過軌好吧!”姜炎反駁道。

“嗯,你只是沒有確定關系但同時約會很多女生。”

“……別說我,說你。”姜炎看慣了賀霆雲對他嫌棄的模樣,聳肩道,“女人都可敏感了,你沒一點問題她至於這樣和你鬧脾氣?”

賀霆雲按著眉心:“她鬧脾氣根本不需要這種程度的理由。”

剛接到她時,他就知道,她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物理意義上的時間在流淌,席夏的心性卻始終不定,天馬行空又難以捉摸。說不上是天真還是愚蠢,她沈溺在自己的世界裏,好像稍微一碰,就容易破碎崩潰。

最初就連窗外除草機的聲音都能引得她給他打電話,哭得撕心裂肺,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在國外出差沒辦法,只好把頂樓那間房子給她自己折騰,用降噪和隔音的材料重新裝修了一番。

誰想到她現在寧願整宿待在頂樓那個小房間,也不肯和他一起休息。

原以為這兩年她成熟多了,昨晚到今天卻給他一種……一切歸零的感覺。

“我不懂你是怎麽悄無聲息把林江的寶貝姑娘娶到手的,但奉勸你別做出格的事。”

說話間,姜炎抱著個盒子席地坐在地毯上,盒子裏面是數不清的車鑰匙。

他從中挑了一把扔給賀霆雲:“我最近正在追席夏的好朋友,算哥們求你,別給我添亂。”

“只有你給別人添亂的份。”賀霆雲冷聲回敬,把鑰匙扔回盒子,“誰要你招搖過市的紅色超跑,換一個。”

“你老婆喜歡啊,不要算了。”

姜炎感覺自己每一個毛孔都在生氣,偏偏又打不過賀霆雲。他翻了翻,找了一輛低調的黑色越野:“喏,這輛低調,剛保養完,開去吧。”

賀霆雲沒接,他沈下眼眸,語氣危險:“你怎麽知道她喜歡?”

姜炎嘶地一聲,兩手高舉:“你可別亂想啊,明明是她和懷薇去我們賽車俱樂部的時候說的。她不說,我哪知道!”

賀霆雲動作停頓:“什麽時候?”

“你不知道?”姜炎脫口而出,看見賀霆雲陰沈的表情,瞬間噤聲。

-

午後雪停,陽光正好,酒足飯飽的三人在餐館門口分道揚鑣。

江萊因為工作電話走得匆忙,許遙風去停車場開車,剩席夏一個人站在原地。

她仰頭曬著太陽,打了個滿足的哈欠。後來他們都沒再問她的私事。這讓她放松了不少,吃飯吃得心情也好了起來,昨晚的痛苦似乎都有所緩解。

許醫生把車開出來的時候,正巧看見她打哈欠,停在路邊,搖下車窗:“還沒打到車?”

“不是,有人來接我。”席夏看手機,語氣疲倦,提不起一點精神。

剛剛她收到一條消息。

賀霆雲:[現在來接你,別亂跑。]

若是在此之前,席夏會為他難得主動發消息而生出一瞬的喜悅,會為他親自來接她而感動。

而現在,她只感覺憋悶。

出門前她分明說過,他只要把地址告訴她,她自己會過去。可是賀霆雲不僅沒有發,還要過來接她,語氣不容拒絕。

這個世界上只有賀霆雲安排別人的份,沒有別人安排他的道理,她連一點選擇權都沒有。

她不知道怎麽回賀霆雲的消息。

心中分明有芥蒂卻不敢開口質問,想置氣也只敢置一半。畢竟若是賭氣不理他,等下被他的朋友抓住兩人不和,成為別人背後談資,又是另一種麻煩。

最後只回:[好。]

她沒有告訴他吃飯的地點,他也沒有過問。

因為根本不需要——她的新手機是他換的,開啟設備定位共享,他隨時都能知道她在哪裏。

以前她認為這是浪漫,而從昨晚開始,她連打開歷史定位的勇氣都沒有。

她害怕在她閉關的這三天,她會從那些位置中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她害怕親手打碎自己編織了三年的“家庭”幻夢。

許遙風看她明媚陽光的臉龐瞬間又變得低落,察覺到什麽。他停在路邊,下車,拿出名片遞給她。

“既然你肯讓江萊約我,說明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存在,想邁出第一步。”許遙風說,“但改變的第一步是身體健康。我的建議是先好好休息,有空做個全身體檢,我這邊不急,可以直接電話預約。”

席夏低眸,沒有接他的名片:“不用,其實萊萊姐給我推過您的聯系方式,我只是沒來得及加好友。”

“我知道。”許遙風拇指捏著薄薄的紙片,往前推到她手邊,“這個,是以防你家先生需要。”

“嗯?”冷風凍得耳朵疼,席夏一把抓過羽絨服的帽子戴上,“您是什麽意思?”

“一般有小朋友來我們診室看病咨詢時,我們會給讓家長也發一份量表。如果具有壓力來源的環境沒辦法改變,心理的問題很難根除。比起白紙一張的孩子,往往家長更難意識到他們自身在溝通相處中存在的問題。”

許遙風明顯意有所指,認真說道:“江萊說你的家庭婚姻都不好長話短說,但如果有問題,最好一起解決。”

席夏張了張嘴,晃神了一下。她試圖想象賀霆雲坐在心理咨詢室的畫面,想象不出來。

他在任何談話中都是牽制別人、主導話題的存在,更不可能屈尊降貴來這種地方,被反覆詢問,只為了解決她的問題。

她苦笑道:“那可不一定,也許根源在我。”

“過度將錯誤和責任歸咎於自己也是需要糾正的想法,這種慣性思維也會成為困住你的牢籠。”許遙風搖頭,“想簡單點,有時候單純確認一下伴侶有沒有病,也很有必要。”

“……謝謝你,許醫生。”席夏接過名片放進口袋,若有所思。“我再想想。”

她是病得不輕。

那賀霆雲呢?他就沒一點病?

-

不遠處的低調黑色越野車上,姜炎震驚地看著手機鏡頭裏放大了15倍的畫面——席夏和一個清雋端方的男人站在車前說話,神情柔,臉頰吹得微紅,倒添了幾分靦腆嬌羞。

“臥槽這新手機像素真牛……咳!”

果然他的直覺是對的。

死皮賴臉跟著賀霆雲出門,就能蹭到瓜吃。

姜炎餘光打量了身邊面無表情的賀霆雲:“該不會,這位帥哥就是小西瓜不讓你送他的理由?”

“別那樣叫她。”

賀霆雲聲音冷颼颼。

“喲,你還醋上了?就許你和林江這麽叫?”

姜炎揶揄的話沒說完,看見後視鏡裏他要殺人的目光,連忙躺回去裝啞巴。

“少廢話,拍完發我。”賀霆雲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隨意點了兩下,看不清神色。

“發了發了。”事關男人尊嚴,姜炎聲音不再張揚,“等等,你有沒有覺得他有點像……失蹤人口回來了?!”

賀霆雲點開圖片,眼眸沈下去。

“不可能。”他語氣篤定,拿起電話撥打出去,“剛發的照片和車牌號,去查。”

姜炎在一旁不住咋舌:“至於嗎?你都領證了,還怕林江會來揍你?你不會真做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了吧?!”

賀霆雲沈默不語。他擡頭,目光剛從照片收回,就看見席夏握著那人的手,笑得燦爛。

他閉上眼,一些刻意忽略的事情浮現在腦海。

其實昨晚他睡得並不沈,她悄悄爬起來上樓的時候,他醒了。跟在她後面走到樓梯口,只來得及聽到兩句話。

——這不是趁老公睡覺和你偷情嗎?刺激嗎?

——我做什麽他都不管。

冰冷的臉龐浮起淺淺的慍色,賀霆雲握著方向的手爆起青筋。

除了他不知道的男人,不知道她自己去過賽車俱樂部,她還有多少事情在瞞著她?到底是誰做了對不起誰的事情?

“把你家店的導航給我。”他睜眼,打轉方向盤,從另一側駛離。

姜炎看著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席夏,楞住:“啊?你不接去她了?”

賀霆雲一臉冷靜地踩下油門,在紅燈亮起前沖了過去。

“看上去有人送她,還用我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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