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廚神’男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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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廚神’男配
木屋一層有大大的落地扇, 此時陽光透進去，灑在中式茶桌上憨態可掬的茶寵上，讓小金蟾更顯靈性, 知柚隔著玻璃眼神極好，一眼就被戳中心巴。
右邊一面墻設計了滿墻置頂書櫃，已經放了些少許書籍, 還有兩盆綠蘿懸掛在書架上, 莖葉長長垂掛著，綠意養眼，知柚瞬間就想把書櫃放得滿滿當當, 閑暇無事時坐在一旁的藤椅上, 喝茶看書曬太陽, 絕對是獨一份的享受愜意。
知柚沒進屋，註意力就被左手邊多的小屋子吸引了過去，她隱約感覺到衛瑟是有點強迫癥在身上的的, 四合院格局本來就方正, 三棟木屋規整的過分了, 尤其是左右兩棟, 就跟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
偏偏左邊多了個額外的小建築, 知柚不好奇才怪。
衛瑟開口介紹：“這是廚房。”
也是衛瑟最耗心神的地方。
因為知柚靠著一手好廚藝扶起知味軒到擁有如今的身家, 她本人也享受烹飪，衛瑟光是挑選廚具花的時間就不少, 因為面積充足, 不必考慮考慮節省空間, 分區清晰, 功能布局合理，燈光、櫥櫃、全套廚房家電配色和諧相得益彰。
衛瑟輕咳了兩聲, “開放餐廳，和我這棟木屋連通著，反正幾步路的功夫，就沒給你們那棟正兒八經布置餐廳，只準備了沒有明火的小茶水間。”
沈辭亭笑瞇瞇地，“衛瑟叔您肯定考慮了油煙的原因，才這樣安排的。”
“有一部分。”衛瑟在沈晉面前理直氣壯，對著兩孩子，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顯得他故意撇開沈晉似的，雖然衛瑟就是這麽幼稚，但被孩子看在眼裏，特別是沈辭亭這個促狹鬼，裝模作樣，衛瑟耳根子通紅。
知柚了然，沒忍住問道：“衛瑟叔叔，叔叔怎麽惹著您了？”
衛瑟不承認：“沒有的事。”
那個小心眼自己放不下研究所的身份地位，嫉妒他能給兩孩子幫點小忙，話裏話外擠兌他，衛瑟...打嘴仗輸了，所以就有了和他屋子連通的廚房。
就是沈晉來這裏遙遙無期，衛瑟的‘報覆’先被兩孩子目睹了，衛瑟不知道社死這個詞，此刻他只想掩面而逃。
長輩的面子得維護，知柚沒追問，說道：“您說沒有那就沒有吧。”
衛瑟：“......”
乜了沈辭亭一眼，知柚怪氣怪氣的都是跟著他學的。
沈辭亭憑空背了一口鍋，無處說理。
知柚不參與兩人的眉眼官司，捂嘴偷笑，近墨者黑，呸，不是，近朱者赤，兩個人一起久了會變相似，加上她確實會下意識學沈辭亭，衛瑟不算冤枉人。
三人又接著簡單參觀了房子的內部設計，衛瑟和沈晉的裝修簡潔到極致，一看就沒怎麽上心，與之相反的是中間這棟，每個小細節都很妥帖，簡直集結了所有裝修優點於一體，知柚找不出一點不好的地方。
衛瑟是做大於說的人，他沒有多說什麽，甚至在陪著兩人看完房子後，立刻就去他的小研究室了。
知柚大致記住了內部布局，無數次讚衛瑟審美真的絕，他厲害之處是能把想象完美落到實處，讓知柚自己來都做不到這樣的水平。
“我去準備溫居宴。”知柚剛看廚房各類食材挺齊全，雖然只有三個人，但是該有的儀式感不能少。
沈辭亭順口道：“我幫你啊。”
“別，您坐著就成。”知柚敬謝不敏，她倒不是怕勞累沈辭亭或者做飯做習慣了，而是沈辭亭天生沒長廚藝這根筋，知柚嘗試過教他數不清多少次，沈辭亭態度沒得挑，每一個步驟都對，但最後的出品味道就是不合格。
更迷惑的是，沈辭亭能把一道菜的制作過程口述的絲毫不差，連知柚在第幾分鐘放什麽調料都記得很清楚，偏生上手就廢。
讓沈辭亭紙上談兵教別人，他有模有樣，被教的人炒出來的菜味道也不差。
知柚好一頓稱奇，她縱橫廚藝界這麽多年，還沒遇到過這樣的怪才！
可能老天爺太公平了，讓沈辭亭腦子過於好使，手就得做個擺設。
知柚每每想起，都忍不住用堪比X光的眼神打量沈辭亭一番，如果不是她知道沈辭亭是什麽人，真要忍不住懷疑他故意為之了。
“我很樂意幫忙。”沈辭亭強調自己沒有偷懶耍滑，活的時間長了，什麽技能都會點，但唯有廚藝這一項，他確實無能為力。
知柚好笑，該用沈辭亭的時候她不手下留情，這會兒沒必要非讓他幹什麽。
“你不是投了個研究所給一群學生使用嗎？難得有機會和時間，幫他們做個橋梁和衛瑟叔叔搭個線唄。”
國寶級院士水平的指導，可不容易得到。
“行。”那幫小子還沒摸透軍艦，的確缺了個引路人。
沈辭亭去找衛瑟了，知柚手腳麻利做了五菜一湯，還烤了個蛋糕，裱花細致，正中間用奶油寫著‘敬自由’三個字。
物質方面滿足了，自然而然就會在精神上有所追求，知柚覺得自己無拘無束一直在路上是最好的狀態，有感而發寫在了蛋糕上。
衛瑟和沈辭亭相攜進入餐廳，看到蛋糕上圓滾滾可愛的三個字一楞，於衛瑟而言，再沒有比自由二字更應景的祈願。
“衛瑟叔叔，您還沒嘗過我的手藝，您可得嘗嘗合不合胃口。”知柚笑著招呼，先幫著盛了一碗湯，飯前喝湯養胃。
衛瑟出了帝國的疆土，整個人沒有緊繃著，“不用嘗就知道好吃，可惜沈晉不在，沒有口福。”
“叔叔和您一樣，撲在研究上不管口腹之欲！”沈辭亭接了句話，讓衛瑟切蛋糕，“您來。”
衛瑟講究，擺手拒絕，“我是個借住的客人，哪能不講規矩反客為主，該知柚這個主人家來。”
“您千萬別寒磣我。”知柚面容驚恐，身體往後離餐桌遠了點，“這是我們大家共同的家，並不是我私人產業，真要算的話，我和辭亭就出了點錢，您來勞心勞力才把荒星改造成現在的樣子，您要是把自己歸為客人的話，我和辭亭今天頭一回來，豈不是連客人都不如？”
衛瑟對星球的用心程度，他們遠遠比不上。
而且知柚把這裏當家不假，但心裏記掛別的事情更不假，她計劃的還是趁年輕完成星際旅行的夢想，‘知柚一家’是她排在最後養老定居的家。
知柚直接說道：“我們年輕，在一個地方待不住，您是守家的人，以後靠您的地方太多了，我和辭亭本來就對您不住，您還說自己是客人這種話，我真的無顏以對。”
“我來，我切，你小姑娘家別念叨了，容易遭人嫌棄。”衛瑟招架不住，用粗齒刀將蛋糕一分為二，眼神詢問知柚行了嗎？
“不錯，您還註意著沒破壞字體。”知柚先誇，然後無所謂道：“您不嫌棄我，我又已經嫁人了，辭亭很習慣我的脾氣，我想遭人嫌還找不到人呢。”
衛瑟還真沒反應過來，知柚和沈辭亭是夫妻。
怪不到他，情人間的眼神推拉親密氛圍，兩人完全沾不到邊，衛瑟才一下腦子短路。
他狐疑問道：“你兩是不是哪裏不太對？”
“您猜？”知柚不正面回答，笑瞇瞇地吊他胃口。
衛瑟看著知柚入了神，他女兒如果長到這麽大，肯定是和知柚一樣的古靈精怪，衛瑟閉眼又睜開，吃著雞丁，平靜道：“我不猜，你們年輕人的把戲，我老了不好奇。”
“我們在一起的日子長著呢，您慢慢發現。”知柚自然接話，她給兩位叔叔養老的心真誠得不得了。
衛瑟不能保證自己什麽時候會去陪妻女，避開以後不談。
吃完飯，衛瑟帶兩人用飛行滑板去了他布置炸彈的地方，讓他媽在光腦地圖上標記清楚坐標，免得誤入，星球上其他地方沒有來自人為的危險，還沒來得及開發的地方，倒是有幾分別致。
衛瑟解決完炸彈功成身退，不陪同兩人探索星球。
這個星球並沒有什麽特色，知柚和沈辭亭踩著飛行滑板大約看了看，再去衛瑟長待的海邊踩踏海浪撿完貝殼，不剩多少外出的興致。
“這是家，囫圇吞棗轉悠沒意思，等我們閑下來，再一點點仔細的逛完整個星球。”
‘知柚一家’總是會在原地等著她的。
*
在星球上切身感受了一段時間，沈辭亭添置了一些需要的物品，知柚則給衛瑟做了些方便儲存的小零嘴，還有方便即開即食的小鹹菜。
兩人各有各的忙碌，但過後，他們發現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偌大的星球，只有寥寥三個人，太寂寥了。
沈辭亭當下又下單了好幾天最高智能的保姆機器人，兩人不會停留在‘知柚一家’，等他們離開後，又只有衛瑟一個人了，他自己不在意，但長時間孤獨自處，心理狀態也會不健康，本來衛瑟就對世界態度漠視，兩人擔心他的情況會惡化。
兩人想破腦袋，也沒想到合適的解決辦法。
“要不每年都回來多住些時日？”知柚自覺對衛瑟有一分監護的責任，他是因為他們來到的這裏。
沈辭亭點頭，“可以，等風聲過去星球有足夠自保的能力，再看要不要招攬人過來定居。”
不享受帝國福利待遇的小星球，招人也困難。
“招人？”衛瑟先前把兩人的隨身激光木倉要了過來，升級改造完第一時間來還給他們，進屋聽了個尾巴，“暫時不是招人的時機，再等等。”
知柚重新戴回手鐲，給衛瑟解釋，招不招人無所謂，主要還是不放心他一個人待著。
“這有什麽？”
衛瑟吃驚，他還以為兩孩子為什麽犯愁？沒想到是在操心自己單獨居住在星球上的事情。
他不理解，但領了兩孩子的心意。
“我在帝國監獄的一百年，是被單獨關押的，期間沒有人會同我聊天，來送營養液的也是機器人，百年間除了我自己，基本沒見過活人。”衛瑟說道，“所以你們沒必要擔憂，我只會不習慣人太多，而且，我一個人只會更自在，更自得其樂。”
這不是假話，三萬多個日日夜夜，衛瑟只能與自己對話，出獄後，人來人往，總避不開與人交談，衛瑟無時無刻不在煩躁。
沈辭亭和知柚不放心的點，恰恰是衛瑟享受的環境。
“真的？”知柚覺得這是來自長輩善意的謊言，哪有人習慣孤獨啊。
衛瑟見她不信，說道：“哪沒人了，辭亭購買的機器人，都能坐一桌和我喝營養液了，熱鬧得很。”
沒錯，知柚不在，衛瑟靠營養液過活。
知柚噴笑，您老人家還挺有幽默細胞。
既然衛瑟自己再三表示不缺陪伴，知柚暫時放下了招人的打算，換位思考，她不能把自己的感觀想法強加在衛瑟身上。
知柚：“您喜歡一個人待著，或者有閑情了和我們一同去各個星球到處看看，都隨您意願。”
衛瑟淺淡笑了笑，一口答應下來。
但直到壽命走到終結，衛瑟只離開‘知柚一家’三次。
一次是和軍團簽訂協議，經他手出的武器給軍團讓利一個點，條件是軍團在沈辭亭和知柚有生之年盡力庇護兩人。
第二次是礦星挖出了個帝國有史以來最大體積的愛情石，沈辭亭聽見風聲，第一時間趕過去拍下，運回了‘知柚一家’，衛瑟眼眶濕潤，一筆一劃寫下百年前妻女遭受的侮辱，以及貴族官員層層相互的利益妥協。
他記得每一個直接加害者的名字，記得他們背後的家族，記得在法庭之上不公的審判，記得百年來心臟時刻被啃噬的劇痛，衛瑟全刻了下來，他不想讓兩孩子為自己奔波，於是再次踏足帝國，將被時間遺忘的，被人刻意抹去的事實，重新置於陽光下。
衛瑟在‘知柚一家’修身養性多年，但骨子裏仍舊是那個走在鋼絲上的危險分子，他把愛情石直接放在了帝國明珠塔下的明珠廣場，每天的人流量比一個小星球的原住民都要多，可見會引發多大的轟動。
衛瑟出其不意放下愛情石後，立馬就離開了，他現在珍惜自己的命，一把老骨頭沒什麽重要的，但他要給兩孩子留多幾條後路。
沈晉嚴詞斥責了衛瑟不要命的行為，他仗著身體一半是機械肆無忌憚進行空間跳躍也就罷了，但他攜帶愛情石就是找死，衛瑟自己也料到了後果，提前準備好了醫療床，後果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身體的所有機械都要重新換新，而且這個行為直接讓他的壽命少了二十年。
“越老越不省心，你以為把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扛下，就能和兩孩子撇開關系了？”沈晉從研究所急匆匆趕出來，對著躺在修覆液中面容皸裂的衛瑟好一頓嘲諷，他可不知道衛瑟是這麽單純的人。
“你們動靜不算小，你和軍團的交易能瞞過真正的有心人嗎？不能！包括明珠廣場上的愛情石，老大一塊，誰不知道是辭亭從礦星買下的？”沈晉對衛瑟把自己搞成半死不活的模樣氣急，說道：“你是玩炸彈的專家，能把自己從頭武裝到腳，哪怕你光明正大把愛情石丟下，都沒人敢惹你！”
衛瑟不是剛出獄一窮二白的他了，他能調動的武器，震懾住不懷好意之人輕而易舉。
他擡手的射程之內，再安全不過。
沈晉不理解他把自己糟蹋成這個鬼樣子！
衛瑟扯扯嘴角，輕聲道：“說來你不信，我害怕了。”
“什麽？”沈晉皺眉。
衛瑟忍著身體修覆的痛楚苦笑，他害怕恐懼了，很難以理解嗎？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貴族聯姻的脈絡太密集了，衛瑟不可能把每個沾邊的人都弄死。
他的身體也沒辦法支撐他了，當初他被捧得多高，身邊全是好人，可他只是求個公道，最後卻摔下來體無完膚。
衛瑟的本事還在，技藝也精進了，可他忘不了百年前護不住妻女的情形，他將貴族間的齷齪卑鄙置於大庭廣眾之下，已經是極大的挑釁了，衛瑟不敢讓兩孩子多摻和進來，他在，他會用命擋在前頭，可他要是不在了，樹敵太多，萬一兩人應付不過來，又怎麽辦呢？
由愛故生怖，衛瑟不得不承認，他怯了。
沈晉坐著半晌無言，他又何嘗不是，“可你把自己弄成這個模樣，又怎麽給辭亭知柚交待？”
衛瑟淡淡道：“不告訴他們就行了。”
年輕人還有很多豐富有趣的風景要看，何必讓他們為了他揪心？讓兩孩子背負著不屬於他們的仇恨，衛瑟心有愧之，一切都到此為止，他百年前酣暢淋漓快意恩仇，百年後又將仇人掛在了恥辱柱上受人譴責，已經夠了。
唉，沈晉深深嘆氣。
“你要還想多活幾年，空間跳躍絕對不能用了，安分點，等我一起去‘知柚一家’養老。”
衛瑟：“好，知柚說了好多回，我應當不會再離開家，只有你回去才能見面了。”
沈晉讓他別死氣沈沈的，不多見點人氣，再正常的人也會變得孤僻，“既然你暴露在大眾面前，沒必要窩在‘知柚一家’不出來，他們小動作不會斷，但更大的就不敢了，養好身體換個方式生活，別一副等死的樣子。”
“人各有志。”衛瑟閉上眼睛，不樂意聽沈晉嘮叨。
沈晉時間也不多，衛瑟擺明了不想聽，他丟下一句威脅，“你再找死，我就把辭亭知柚叫回來看著你，你看著辦吧。”
衛瑟置若罔聞，手點開了光腦。
星網。
在衛瑟意料之內，他掀起了軒然大波。
——[我艹艹艹，我就在明珠廣場，親眼看見愛情石憑空出現，差點嚇尿了！]
——[辣個男人回來了！之前墓園爆炸，大家神秘說WS，解鎖了，原來是衛瑟大佬啊！]
——[出奇憤怒了家人們！帝國從建國起就宣揚言論自由公民民主，是放屁嗎？衛瑟這種牛逼的大人物，都逃不過貴族的魔爪，我們這樣的普通人，那還不是任由他們高等人揉搓捏扁？]
——[只有我覺得衛瑟太危險不可控了嗎？為了妻女兩條命，就毀了一個資源豐富的星球，以及上千萬的性命，你們不害怕嗎？]
——[樓上哪來的狗吠！我逐條逐句看完了衛瑟刻在愛情石上的前因後果，他並沒有含糊自己做下的事情，交待得非常清楚。有因才有果，能對十歲的小女孩下手的都是牲畜，千刀萬剮都不足以平民憤！衛瑟先後失去女兒妻子，他首先想到的是讓法律審判懲惡，帝國的律法沒有保護受害者，反而偏向有權有勢的貴族，他為自己討回公道，沒有任何問題！]
——[別把流放星的毀滅安在衛瑟身上，帝國有責任，法律有責任，議員有責任，權貴有責任，唯一沒有責任的只有衛瑟。]
——[簡直笑死爹了！拜托發言前去查一查流放星，它的確是個資源豐富的星球，但是和我們普通人沒有半點關系，更輪不到一般人享受。那裏是貴族為犯罪的族人脫罪建造的烏托邦，不管是殺人放火吸毒等等罪無可赦的罪名，只要你是貴族，死刑被判無期流放到流放星，在那的生活甚至比在中心星還要瀟灑。]
——[流放星不是帝國的，它屬於貴族私人星球！衛瑟炸得好，如果沒有他的雷霆一怒，現在帝國的風氣不會為之一新，有權有勢肆意妄為，普通人兢兢業業守法奉公，不敢行差踏錯一步，你們難道想過這種生活？]
——[有些人只想做魚肉，任人宰割，我不下賤，做不到捧著貴族臭腳，衛瑟點名的那幾家裝尼瑪死呢？還不滾出來磕頭道歉！]
——[星網都能被他們封口，衛瑟這個璀璨的雙子星，都能被悄無聲息關進監獄百年，我很懷疑帝國還有無數類似的事情，只是上層禁言，普通人不知道。]
——[此時此刻，星網都查不到百年前衛瑟事件，不得不說，貴族勢力挺大的哈，我就好奇了，你們這麽厲害，為什麽不把國王從椅子上趕下來，換你們自己人上去啊？]
——[樓上問的好，但你怎麽知道國王不是他們自己人呢？]
——[只有我關註點不對嗎？這是衛瑟耶，和沈晉並稱雙子星的衛瑟，能在貴族封鎖中，單槍匹馬研發出轟炸一個星球的光子彈，如果百年前帝國給了他該有的公道，他為帝國效力百年，我根本想象不出來，時至今日，帝國武器能牛逼到什麽程度！？]
——[樓上別說了，大家都刻意避開這個點呢，僅僅想一想，都是痛徹心扉的程度。不過那些大人物都不在乎，我們就別給自己增添煩惱了。]
——[所以墓園爆炸，交通管制，不是貴族提前發現恐怖分子，而是衛瑟出獄了，他們要幹掉他！]
——[他媽的，貴族不是人！！！！]
......
衛瑟看了部分網友發言，心無波瀾，如果換到現在，或許他能利用大眾輿論即刻為妻女報仇雪恨，然而沒有如果。
貴族中有些蠢貨又想簡單粗暴堵住民意，但剛有動作，就被網友發現了，還順勢將人扒出來了，將人罵的狗血淋頭不說，大家分批在對方的任職部門以及議院和王室的投訴渠道瘋狂投訴，這些人才有點慌了。
但讓他們因為民眾的要求，而現身道歉，又拉不下面子，還認為衛瑟都把當年的當事人滅的一個不剩，這會兒在得寸進尺，完全忘了圍堵衛瑟時，一個個理直氣壯不弄死他不罷休的態度。
民眾已經在抵制和貴族有關聯的品牌了，他們還在死鴨子嘴硬。
真正讓事態變化的是國王派人申斥了各個貴族，國王還在暴跳如雷呢，就很冤，貴族搞出來的破事，反倒讓他遭了無妄之災，貴族再硬挺著，國王都被民眾認為是同流合汙的一丘之貉了，王室的公信力何在？該道歉道歉，該磕頭磕頭，老老實實的，只沖先前貴族千方百計要弄死衛瑟這一樁事情，他們這歉道的不冤枉。
國王表態了，緊接著軍團那邊陰陽怪氣傳訊，沈所長就更不客氣了，不低頭咱就耗著，別想百年前一樣堵住民眾的眼耳口，而後像亞當裏斯、希瑞娜這些大資本商人也來調和......
八面受敵的貴族簡直嗶了狗！
他們和衛瑟的較量，這麽多人湊熱鬧摻和什麽啊！
有病。
心不甘情不願，沒辦法，只得在星網上公開正式給衛瑟恭恭敬敬致歉，總不能僵持著把各大勢力都得罪了遍。
公告一出，衛瑟沒搭理他們，民眾歡呼雀躍。
在大家看來，這不是簡簡單單貴族的讓步，而是正義戰勝邪惡，說明公平並不只是站在權勢一方。
——[高興是有，但衛瑟大佬沒出面，喜悅打了一半折扣，遲來的正義，對衛瑟大佬來說，其實沒什麽意義。]
——[忍不住淚目，那些傷害別人的人，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他們只是因為場面鬧得太大收不了場，說兩句場面話而已。]
——[但即使這樣，我竟然也滿足了，真沒出息。]
——[沒什麽好說的，切身抵制所有出現在愛情石上的貴族產業，我只能在一切已成定局的百年後為衛瑟發聲，能做的有限，但父債子償，咱小小的盡一份力，貴族家大業大，不在意這點蠅頭小利，我只做我想做的。]
——[抵制+1。]
——[衛瑟大佬保重身體啊，您為帝國做出了許多貢獻，是帝國對不住您，願您健康長壽！]
——[咳咳，那什麽，我說句大實話，有大佬鎮著，絕對能少很多人做大惡事，畢竟大佬是看不慣就會用炸彈轟炸的狠角色。]
——[樓上有點子勇，咳咳，我想說，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大佬當初還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多造幾個光子彈，現在還有沒有帝國都不好說。]
——[就是！大佬都這麽心慈手軟了，竟然有人汙蔑他是危險分子，瞎瘠薄亂說！]
......
後面就漸漸歪樓，吵來吵去了。
沈晉把最後一條發言截下來發給衛瑟，很疑惑，“你心慈手軟？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什麽？”
如果衛瑟當初有機會，他把帝國炸個底朝天都不帶猶豫的。
關鍵他就只有一枚光子彈，而且帝國各個星球相隔甚遠，即使他有充足的彈藥儲備，也沒有人手，何況各大軍團又不是吃素的。
幾乎同時，知柚的信息發過來，她和沈晉是有點子默契在身上的，也是截了相同的一句話，問衛瑟什麽時候回‘知柚一家’，再誇了下這個人眼明心亮。
衛瑟回沈晉，“你有意見？”
回知柚，“還有點事情要處理，別擔心。”
得等身體修養好了，衛瑟才會動身回去。
【宿主，衛瑟逞強帶著愛情石空間跳躍到明珠廣場，傷的不輕。】系統告訴沈辭亭，【沈晉也知道。】
沈辭亭躺在院子的藤椅上，雙手置於腦後，看著湛藍的天空，“猜到了。”
他和知柚不放心衛瑟回來‘知柚一家’，反倒是讓衛瑟不能及時回家了。
【宿主，衛瑟壽命有限了。】
情志不舒，本來就對身體有影響，加上衛瑟服刑百年，吃的是最基本的營養液，也有損耗，出獄後衛瑟又連著用了幾次空間跳躍，他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平時看不出來，是因為衛瑟身體一半是機械改造，機械可以換新，但血肉會生病衰老。
沈辭亭擡手擋了下刺眼的太陽光，喃喃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有，統和宿主就不會分開。】系統反駁。
沈辭亭笑笑沒說話。
*
沈辭亭心有準備，但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就只有兩三年的功夫，衛瑟精神肉眼可見的衰敗，他從中心星回來時一身輕松，沈辭亭和隱約猜到的知柚沒有戳穿他。
等到衛瑟平安回來，兩人又出發去了一個新的星球。
大概是親人間的心靈感應，有一天知柚突然說要回去看看衛瑟，見到他衰老的模樣，知柚傻眼，不願意接受，“怎麽會這樣？”
衛瑟很淡定，笑容中帶了些許平和的味道，“生老病死，自然規律，我正準備叫你們回來一趟呢，看來咱們心有靈犀。”
知柚抿著嘴不吭聲，衛瑟靠著保姆機器人的攙扶走在前頭，說道：“有些東西交給你們，研究所裏頭的設備，留給沈晉。”
“叔叔不要！”知柚一口回絕，“叔叔來的話，我和辭亭掙了很多錢，可以重新給他買，這是您的。”
“錢多燒得慌啊。”衛瑟不滿，取消了研究所的大小密碼，指著門邊的小按鈕，交待道：“如果有一天護不住這些，長按它，所有的都會銷毀。”他往裏走，“我準備了一艘雙人小星艦，知柚，認真聽，按了按鈕，只有這艘小星艦等抵抗巨大的能力波，將你們帶出去。”
衛瑟在這一刻，露出他隱藏著的獠牙。
動了覬覦心思的人，通通都會陪葬在這裏。
知柚雞蛋裏挑骨頭，“我要是誤碰了怎麽辦？衛瑟叔叔，您再改改，這一點都不安全。”
衛瑟慈愛註視著她，“它能識別的，不信你去試一試。”
知柚果真伸手按下，沒有反應。
【莽撞！嚇死統了！宿主，你得看住知柚！】系統強烈譴責知柚不成熟的行為。
沈辭亭說道：“衛瑟給‘知柚一家’留下了智能管家。”
【你們本來就有智能管家啊。】系統不解，【統去看看。】
【原來如此。】系統飛快回來，【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衛瑟創造的智能管家，最核心的代碼是守護著‘知柚一家’，它有兩個主人，有自己的思想，檢測到星球被入侵，或者主人受傷害時，有權主動發起攻擊，如果沈辭亭或者知柚產生了毀滅的想法，那個按鈕只是讓智能管家明白主人的意圖，它會完全遵循主人的意願，瞬間聯動衛瑟在整個星球埋下的炸彈。
“怎麽樣？”衛瑟臉帶驕傲，好似對知柚炫耀。
知柚笑不出來，“我不喜歡。”她聯系著各路人脈，“帝國最頂尖的醫療專家已經等著了，衛瑟叔叔，您說完了，我們就出發。”
“走吧。”衛瑟沒有拒絕，該處理的事情，他已經陸陸續續處理了，只有這一樁，是要告訴兩孩子的，“正好我想出門一趟。”
衛瑟第三次離開‘知柚一家’，是想要再去他們一家三口生活過的家裏看一看。
這次，他沒有再回來。
衛瑟堅持要先去看生活過的家，知柚拗不過他，面無表情陪著衛瑟站了一上午，她想，不差這點時間，沒必要和衛瑟對著幹。
然而，誰也沒想到。
在專家給衛瑟檢查身體時，衛瑟就悄無聲息長眠在了檢查床上。
知柚不願意接受，更接受不了。
衛瑟對光腦進行了設置，檢測到他失去生命體征時，定時給兩人發送了消息，還各給他們轉了一大筆錢，是能買下荒星的數目。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交待將他火化，然後撒到他當時拋灑妻女骨灰的地點。
另外還說了句，“命運百年後終究待他不薄。”
讓他遇到了兩個心地純良將他看做自家長輩的孩子。
是他虧欠了兩人，但他控制不住自私一回，想早點去陪妻女。
知柚忍著的眼淚，瞬間流了滿臉。
“辭亭，我想帶衛瑟叔叔回家，不想把他撒到大海裏，我說的給他養老，以後要給他做很多好吃的，都沒有做到。”
知柚哭到暈厥，她連衛瑟緩慢的老去逝世都不敢想，何況衛瑟突然沒了生命跡象，對知柚來說，刺激太大了。
“衛瑟叔想陪著妻女，你聽他的話。”
“你說過的，被遺忘才是一個人真正的死亡，你一直記掛著，衛瑟叔就一直在。”
沈辭亭眼眶微紅，他知道知柚真正不能介懷的是，他們陪伴衛瑟的時間太少了，衛瑟卻在有限的時間內為他們付出了所有。
知柚搖頭，抽泣著，“不，不一樣。”
“辭亭，你扶著知柚到旁邊坐著，我來處理。”沈晉匆匆趕來，可見衛瑟也給沈晉發了信息。
火化太簡單了，進去時完整的人，出來後就成了灰塵。
三人帶著骨灰去到衛瑟留下的地點，一路上，都提不起精神，沒人能接受昨天還說過話的人，今天被捧在了手中。
“衛瑟總說他命硬，這算什麽？”沈晉自言自語，說好的一起養老，這老小子失約先走一步，也罷，人人都有這一遭，或早或晚而已。
知柚站在礁石上，耳邊是海浪拍打聲，她伸手感受著輕柔的海風，突然就覺得，“衛瑟叔叔對妻女的愛好滿啊，你看，就連拋灑骨灰的海邊，都是他精心挑選過的，海水清澈，海浪溫柔，連吹的風都是柔和的，三三兩兩的海鷗親人極了。”
恐怕，落日餘暉，都是極美的。
沈晉將特制可降解的骨灰盒放進海裏，“送你一程。”
知柚：“叔叔？”
“衛瑟當初也是這樣送走的妻女，等骨灰盒降解的差不多，裏頭的骨灰早就降解沒了，不汙染環境，衛瑟為自己定下的身後事挺環保。”沈晉瞇著眼看著隨波浪欺負的小盒子，“我向他學習。”
知柚懇求，“叔叔，您別說這種話。”
“不說不說。”
還是孩子氣，這叫人怎麽放得下？
衛瑟這老小子，心願已了，執念已消，走的幹脆，沈晉傷心過後能很快調整過來，只是辭亭和知柚頭回經歷長輩的離世，不容易走出來。
衛瑟也感受到了兩孩子的真心，不然不會讓自己來處理他的身後事，他還擔心知柚會違背他的意願，把他帶回‘知柚一家’呢，自作多情！
沈晉看知柚定定站在原處，盯著早已看不見的骨灰盒，恐怕衛瑟的擔憂不多餘。
真是造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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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一層有大大的落地扇, 此時陽光透進去，灑在中式茶桌上憨態可掬的茶寵上，讓小金蟾更顯靈性, 知柚隔著玻璃眼神極好，一眼就被戳中心巴。
右邊一面墻設計了滿墻置頂書櫃，已經放了些少許書籍, 還有兩盆綠蘿懸掛在書架上, 莖葉長長垂掛著，綠意養眼，知柚瞬間就想把書櫃放得滿滿當當, 閑暇無事時坐在一旁的藤椅上, 喝茶看書曬太陽, 絕對是獨一份的享受愜意。
知柚沒進屋，註意力就被左手邊多的小屋子吸引了過去，她隱約感覺到衛瑟是有點強迫癥在身上的的, 四合院格局本來就方正, 三棟木屋規整的過分了, 尤其是左右兩棟, 就跟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
偏偏左邊多了個額外的小建築, 知柚不好奇才怪。
衛瑟開口介紹：“這是廚房。”
也是衛瑟最耗心神的地方。
因為知柚靠著一手好廚藝扶起知味軒到擁有如今的身家, 她本人也享受烹飪，衛瑟光是挑選廚具花的時間就不少, 因為面積充足, 不必考慮考慮節省空間, 分區清晰, 功能布局合理，燈光、櫥櫃、全套廚房家電配色和諧相得益彰。
衛瑟輕咳了兩聲, “開放餐廳，和我這棟木屋連通著，反正幾步路的功夫，就沒給你們那棟正兒八經布置餐廳，只準備了沒有明火的小茶水間。”
沈辭亭笑瞇瞇地，“衛瑟叔您肯定考慮了油煙的原因，才這樣安排的。”
“有一部分。”衛瑟在沈晉面前理直氣壯，對著兩孩子，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顯得他故意撇開沈晉似的，雖然衛瑟就是這麽幼稚，但被孩子看在眼裏，特別是沈辭亭這個促狹鬼，裝模作樣，衛瑟耳根子通紅。
知柚了然，沒忍住問道：“衛瑟叔叔，叔叔怎麽惹著您了？”
衛瑟不承認：“沒有的事。”
那個小心眼自己放不下研究所的身份地位，嫉妒他能給兩孩子幫點小忙，話裏話外擠兌他，衛瑟...打嘴仗輸了，所以就有了和他屋子連通的廚房。
就是沈晉來這裏遙遙無期，衛瑟的‘報覆’先被兩孩子目睹了，衛瑟不知道社死這個詞，此刻他只想掩面而逃。
長輩的面子得維護，知柚沒追問，說道：“您說沒有那就沒有吧。”
衛瑟：“......”
乜了沈辭亭一眼，知柚怪氣怪氣的都是跟著他學的。
沈辭亭憑空背了一口鍋，無處說理。
知柚不參與兩人的眉眼官司，捂嘴偷笑，近墨者黑，呸，不是，近朱者赤，兩個人一起久了會變相似，加上她確實會下意識學沈辭亭，衛瑟不算冤枉人。
三人又接著簡單參觀了房子的內部設計，衛瑟和沈晉的裝修簡潔到極致，一看就沒怎麽上心，與之相反的是中間這棟，每個小細節都很妥帖，簡直集結了所有裝修優點於一體，知柚找不出一點不好的地方。
衛瑟是做大於說的人，他沒有多說什麽，甚至在陪著兩人看完房子後，立刻就去他的小研究室了。
知柚大致記住了內部布局，無數次讚衛瑟審美真的絕，他厲害之處是能把想象完美落到實處，讓知柚自己來都做不到這樣的水平。
“我去準備溫居宴。”知柚剛看廚房各類食材挺齊全，雖然只有三個人，但是該有的儀式感不能少。
沈辭亭順口道：“我幫你啊。”
“別，您坐著就成。”知柚敬謝不敏，她倒不是怕勞累沈辭亭或者做飯做習慣了，而是沈辭亭天生沒長廚藝這根筋，知柚嘗試過教他數不清多少次，沈辭亭態度沒得挑，每一個步驟都對，但最後的出品味道就是不合格。
更迷惑的是，沈辭亭能把一道菜的制作過程口述的絲毫不差，連知柚在第幾分鐘放什麽調料都記得很清楚，偏生上手就廢。
讓沈辭亭紙上談兵教別人，他有模有樣，被教的人炒出來的菜味道也不差。
知柚好一頓稱奇，她縱橫廚藝界這麽多年，還沒遇到過這樣的怪才！
可能老天爺太公平了，讓沈辭亭腦子過於好使，手就得做個擺設。
知柚每每想起，都忍不住用堪比X光的眼神打量沈辭亭一番，如果不是她知道沈辭亭是什麽人，真要忍不住懷疑他故意為之了。
“我很樂意幫忙。”沈辭亭強調自己沒有偷懶耍滑，活的時間長了，什麽技能都會點，但唯有廚藝這一項，他確實無能為力。
知柚好笑，該用沈辭亭的時候她不手下留情，這會兒沒必要非讓他幹什麽。
“你不是投了個研究所給一群學生使用嗎？難得有機會和時間，幫他們做個橋梁和衛瑟叔叔搭個線唄。”
國寶級院士水平的指導，可不容易得到。
“行。”那幫小子還沒摸透軍艦，的確缺了個引路人。
沈辭亭去找衛瑟了，知柚手腳麻利做了五菜一湯，還烤了個蛋糕，裱花細致，正中間用奶油寫著‘敬自由’三個字。
物質方面滿足了，自然而然就會在精神上有所追求，知柚覺得自己無拘無束一直在路上是最好的狀態，有感而發寫在了蛋糕上。
衛瑟和沈辭亭相攜進入餐廳，看到蛋糕上圓滾滾可愛的三個字一楞，於衛瑟而言，再沒有比自由二字更應景的祈願。
“衛瑟叔叔，您還沒嘗過我的手藝，您可得嘗嘗合不合胃口。”知柚笑著招呼，先幫著盛了一碗湯，飯前喝湯養胃。
衛瑟出了帝國的疆土，整個人沒有緊繃著，“不用嘗就知道好吃，可惜沈晉不在，沒有口福。”
“叔叔和您一樣，撲在研究上不管口腹之欲！”沈辭亭接了句話，讓衛瑟切蛋糕，“您來。”
衛瑟講究，擺手拒絕，“我是個借住的客人，哪能不講規矩反客為主，該知柚這個主人家來。”
“您千萬別寒磣我。”知柚面容驚恐，身體往後離餐桌遠了點，“這是我們大家共同的家，並不是我私人產業，真要算的話，我和辭亭就出了點錢，您來勞心勞力才把荒星改造成現在的樣子，您要是把自己歸為客人的話，我和辭亭今天頭一回來，豈不是連客人都不如？”
衛瑟對星球的用心程度，他們遠遠比不上。
而且知柚把這裏當家不假，但心裏記掛別的事情更不假，她計劃的還是趁年輕完成星際旅行的夢想，‘知柚一家’是她排在最後養老定居的家。
知柚直接說道：“我們年輕，在一個地方待不住，您是守家的人，以後靠您的地方太多了，我和辭亭本來就對您不住，您還說自己是客人這種話，我真的無顏以對。”
“我來，我切，你小姑娘家別念叨了，容易遭人嫌棄。”衛瑟招架不住，用粗齒刀將蛋糕一分為二，眼神詢問知柚行了嗎？
“不錯，您還註意著沒破壞字體。”知柚先誇，然後無所謂道：“您不嫌棄我，我又已經嫁人了，辭亭很習慣我的脾氣，我想遭人嫌還找不到人呢。”
衛瑟還真沒反應過來，知柚和沈辭亭是夫妻。
怪不到他，情人間的眼神推拉親密氛圍，兩人完全沾不到邊，衛瑟才一下腦子短路。
他狐疑問道：“你兩是不是哪裏不太對？”
“您猜？”知柚不正面回答，笑瞇瞇地吊他胃口。
衛瑟看著知柚入了神，他女兒如果長到這麽大，肯定是和知柚一樣的古靈精怪，衛瑟閉眼又睜開，吃著雞丁，平靜道：“我不猜，你們年輕人的把戲，我老了不好奇。”
“我們在一起的日子長著呢，您慢慢發現。”知柚自然接話，她給兩位叔叔養老的心真誠得不得了。
衛瑟不能保證自己什麽時候會去陪妻女，避開以後不談。
吃完飯，衛瑟帶兩人用飛行滑板去了他布置炸彈的地方，讓他媽在光腦地圖上標記清楚坐標，免得誤入，星球上其他地方沒有來自人為的危險，還沒來得及開發的地方，倒是有幾分別致。
衛瑟解決完炸彈功成身退，不陪同兩人探索星球。
這個星球並沒有什麽特色，知柚和沈辭亭踩著飛行滑板大約看了看，再去衛瑟長待的海邊踩踏海浪撿完貝殼，不剩多少外出的興致。
“這是家，囫圇吞棗轉悠沒意思，等我們閑下來，再一點點仔細的逛完整個星球。”
‘知柚一家’總是會在原地等著她的。
*
在星球上切身感受了一段時間，沈辭亭添置了一些需要的物品，知柚則給衛瑟做了些方便儲存的小零嘴，還有方便即開即食的小鹹菜。
兩人各有各的忙碌，但過後，他們發現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偌大的星球，只有寥寥三個人，太寂寥了。
沈辭亭當下又下單了好幾天最高智能的保姆機器人，兩人不會停留在‘知柚一家’，等他們離開後，又只有衛瑟一個人了，他自己不在意，但長時間孤獨自處，心理狀態也會不健康，本來衛瑟就對世界態度漠視，兩人擔心他的情況會惡化。
兩人想破腦袋，也沒想到合適的解決辦法。
“要不每年都回來多住些時日？”知柚自覺對衛瑟有一分監護的責任，他是因為他們來到的這裏。
沈辭亭點頭，“可以，等風聲過去星球有足夠自保的能力，再看要不要招攬人過來定居。”
不享受帝國福利待遇的小星球，招人也困難。
“招人？”衛瑟先前把兩人的隨身激光木倉要了過來，升級改造完第一時間來還給他們，進屋聽了個尾巴，“暫時不是招人的時機，再等等。”
知柚重新戴回手鐲，給衛瑟解釋，招不招人無所謂，主要還是不放心他一個人待著。
“這有什麽？”
衛瑟吃驚，他還以為兩孩子為什麽犯愁？沒想到是在操心自己單獨居住在星球上的事情。
他不理解，但領了兩孩子的心意。
“我在帝國監獄的一百年，是被單獨關押的，期間沒有人會同我聊天，來送營養液的也是機器人，百年間除了我自己，基本沒見過活人。”衛瑟說道，“所以你們沒必要擔憂，我只會不習慣人太多，而且，我一個人只會更自在，更自得其樂。”
這不是假話，三萬多個日日夜夜，衛瑟只能與自己對話，出獄後，人來人往，總避不開與人交談，衛瑟無時無刻不在煩躁。
沈辭亭和知柚不放心的點，恰恰是衛瑟享受的環境。
“真的？”知柚覺得這是來自長輩善意的謊言，哪有人習慣孤獨啊。
衛瑟見她不信，說道：“哪沒人了，辭亭購買的機器人，都能坐一桌和我喝營養液了，熱鬧得很。”
沒錯，知柚不在，衛瑟靠營養液過活。
知柚噴笑，您老人家還挺有幽默細胞。
既然衛瑟自己再三表示不缺陪伴，知柚暫時放下了招人的打算，換位思考，她不能把自己的感觀想法強加在衛瑟身上。
知柚：“您喜歡一個人待著，或者有閑情了和我們一同去各個星球到處看看，都隨您意願。”
衛瑟淺淡笑了笑，一口答應下來。
但直到壽命走到終結，衛瑟只離開‘知柚一家’三次。
一次是和軍團簽訂協議，經他手出的武器給軍團讓利一個點，條件是軍團在沈辭亭和知柚有生之年盡力庇護兩人。
第二次是礦星挖出了個帝國有史以來最大體積的愛情石，沈辭亭聽見風聲，第一時間趕過去拍下，運回了‘知柚一家’，衛瑟眼眶濕潤，一筆一劃寫下百年前妻女遭受的侮辱，以及貴族官員層層相互的利益妥協。
他記得每一個直接加害者的名字，記得他們背後的家族，記得在法庭之上不公的審判，記得百年來心臟時刻被啃噬的劇痛，衛瑟全刻了下來，他不想讓兩孩子為自己奔波，於是再次踏足帝國，將被時間遺忘的，被人刻意抹去的事實，重新置於陽光下。
衛瑟在‘知柚一家’修身養性多年，但骨子裏仍舊是那個走在鋼絲上的危險分子，他把愛情石直接放在了帝國明珠塔下的明珠廣場，每天的人流量比一個小星球的原住民都要多，可見會引發多大的轟動。
衛瑟出其不意放下愛情石後，立馬就離開了，他現在珍惜自己的命，一把老骨頭沒什麽重要的，但他要給兩孩子留多幾條後路。
沈晉嚴詞斥責了衛瑟不要命的行為，他仗著身體一半是機械肆無忌憚進行空間跳躍也就罷了，但他攜帶愛情石就是找死，衛瑟自己也料到了後果，提前準備好了醫療床，後果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身體的所有機械都要重新換新，而且這個行為直接讓他的壽命少了二十年。
“越老越不省心，你以為把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扛下，就能和兩孩子撇開關系了？”沈晉從研究所急匆匆趕出來，對著躺在修覆液中面容皸裂的衛瑟好一頓嘲諷，他可不知道衛瑟是這麽單純的人。
“你們動靜不算小，你和軍團的交易能瞞過真正的有心人嗎？不能！包括明珠廣場上的愛情石，老大一塊，誰不知道是辭亭從礦星買下的？”沈晉對衛瑟把自己搞成半死不活的模樣氣急，說道：“你是玩炸彈的專家，能把自己從頭武裝到腳，哪怕你光明正大把愛情石丟下，都沒人敢惹你！”
衛瑟不是剛出獄一窮二白的他了，他能調動的武器，震懾住不懷好意之人輕而易舉。
他擡手的射程之內，再安全不過。
沈晉不理解他把自己糟蹋成這個鬼樣子！
衛瑟扯扯嘴角，輕聲道：“說來你不信，我害怕了。”
“什麽？”沈晉皺眉。
衛瑟忍著身體修覆的痛楚苦笑，他害怕恐懼了，很難以理解嗎？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貴族聯姻的脈絡太密集了，衛瑟不可能把每個沾邊的人都弄死。
他的身體也沒辦法支撐他了，當初他被捧得多高，身邊全是好人，可他只是求個公道，最後卻摔下來體無完膚。
衛瑟的本事還在，技藝也精進了，可他忘不了百年前護不住妻女的情形，他將貴族間的齷齪卑鄙置於大庭廣眾之下，已經是極大的挑釁了，衛瑟不敢讓兩孩子多摻和進來，他在，他會用命擋在前頭，可他要是不在了，樹敵太多，萬一兩人應付不過來，又怎麽辦呢？
由愛故生怖，衛瑟不得不承認，他怯了。
沈晉坐著半晌無言，他又何嘗不是，“可你把自己弄成這個模樣，又怎麽給辭亭知柚交待？”
衛瑟淡淡道：“不告訴他們就行了。”
年輕人還有很多豐富有趣的風景要看，何必讓他們為了他揪心？讓兩孩子背負著不屬於他們的仇恨，衛瑟心有愧之，一切都到此為止，他百年前酣暢淋漓快意恩仇，百年後又將仇人掛在了恥辱柱上受人譴責，已經夠了。
唉，沈晉深深嘆氣。
“你要還想多活幾年，空間跳躍絕對不能用了，安分點，等我一起去‘知柚一家’養老。”
衛瑟：“好，知柚說了好多回，我應當不會再離開家，只有你回去才能見面了。”
沈晉讓他別死氣沈沈的，不多見點人氣，再正常的人也會變得孤僻，“既然你暴露在大眾面前，沒必要窩在‘知柚一家’不出來，他們小動作不會斷，但更大的就不敢了，養好身體換個方式生活，別一副等死的樣子。”
“人各有志。”衛瑟閉上眼睛，不樂意聽沈晉嘮叨。
沈晉時間也不多，衛瑟擺明了不想聽，他丟下一句威脅，“你再找死，我就把辭亭知柚叫回來看著你，你看著辦吧。”
衛瑟置若罔聞，手點開了光腦。
星網。
在衛瑟意料之內，他掀起了軒然大波。
——[我艹艹艹，我就在明珠廣場，親眼看見愛情石憑空出現，差點嚇尿了！]
——[辣個男人回來了！之前墓園爆炸，大家神秘說WS，解鎖了，原來是衛瑟大佬啊！]
——[出奇憤怒了家人們！帝國從建國起就宣揚言論自由公民民主，是放屁嗎？衛瑟這種牛逼的大人物，都逃不過貴族的魔爪，我們這樣的普通人，那還不是任由他們高等人揉搓捏扁？]
——[只有我覺得衛瑟太危險不可控了嗎？為了妻女兩條命，就毀了一個資源豐富的星球，以及上千萬的性命，你們不害怕嗎？]
——[樓上哪來的狗吠！我逐條逐句看完了衛瑟刻在愛情石上的前因後果，他並沒有含糊自己做下的事情，交待得非常清楚。有因才有果，能對十歲的小女孩下手的都是牲畜，千刀萬剮都不足以平民憤！衛瑟先後失去女兒妻子，他首先想到的是讓法律審判懲惡，帝國的律法沒有保護受害者，反而偏向有權有勢的貴族，他為自己討回公道，沒有任何問題！]
——[別把流放星的毀滅安在衛瑟身上，帝國有責任，法律有責任，議員有責任，權貴有責任，唯一沒有責任的只有衛瑟。]
——[簡直笑死爹了！拜托發言前去查一查流放星，它的確是個資源豐富的星球，但是和我們普通人沒有半點關系，更輪不到一般人享受。那裏是貴族為犯罪的族人脫罪建造的烏托邦，不管是殺人放火吸毒等等罪無可赦的罪名，只要你是貴族，死刑被判無期流放到流放星，在那的生活甚至比在中心星還要瀟灑。]
——[流放星不是帝國的，它屬於貴族私人星球！衛瑟炸得好，如果沒有他的雷霆一怒，現在帝國的風氣不會為之一新，有權有勢肆意妄為，普通人兢兢業業守法奉公，不敢行差踏錯一步，你們難道想過這種生活？]
——[有些人只想做魚肉，任人宰割，我不下賤，做不到捧著貴族臭腳，衛瑟點名的那幾家裝尼瑪死呢？還不滾出來磕頭道歉！]
——[星網都能被他們封口，衛瑟這個璀璨的雙子星，都能被悄無聲息關進監獄百年，我很懷疑帝國還有無數類似的事情，只是上層禁言，普通人不知道。]
——[此時此刻，星網都查不到百年前衛瑟事件，不得不說，貴族勢力挺大的哈，我就好奇了，你們這麽厲害，為什麽不把國王從椅子上趕下來，換你們自己人上去啊？]
——[樓上問的好，但你怎麽知道國王不是他們自己人呢？]
——[只有我關註點不對嗎？這是衛瑟耶，和沈晉並稱雙子星的衛瑟，能在貴族封鎖中，單槍匹馬研發出轟炸一個星球的光子彈，如果百年前帝國給了他該有的公道，他為帝國效力百年，我根本想象不出來，時至今日，帝國武器能牛逼到什麽程度！？]
——[樓上別說了，大家都刻意避開這個點呢，僅僅想一想，都是痛徹心扉的程度。不過那些大人物都不在乎，我們就別給自己增添煩惱了。]
——[所以墓園爆炸，交通管制，不是貴族提前發現恐怖分子，而是衛瑟出獄了，他們要幹掉他！]
——[他媽的，貴族不是人！！！！]
......
衛瑟看了部分網友發言，心無波瀾，如果換到現在，或許他能利用大眾輿論即刻為妻女報仇雪恨，然而沒有如果。
貴族中有些蠢貨又想簡單粗暴堵住民意，但剛有動作，就被網友發現了，還順勢將人扒出來了，將人罵的狗血淋頭不說，大家分批在對方的任職部門以及議院和王室的投訴渠道瘋狂投訴，這些人才有點慌了。
但讓他們因為民眾的要求，而現身道歉，又拉不下面子，還認為衛瑟都把當年的當事人滅的一個不剩，這會兒在得寸進尺，完全忘了圍堵衛瑟時，一個個理直氣壯不弄死他不罷休的態度。
民眾已經在抵制和貴族有關聯的品牌了，他們還在死鴨子嘴硬。
真正讓事態變化的是國王派人申斥了各個貴族，國王還在暴跳如雷呢，就很冤，貴族搞出來的破事，反倒讓他遭了無妄之災，貴族再硬挺著，國王都被民眾認為是同流合汙的一丘之貉了，王室的公信力何在？該道歉道歉，該磕頭磕頭，老老實實的，只沖先前貴族千方百計要弄死衛瑟這一樁事情，他們這歉道的不冤枉。
國王表態了，緊接著軍團那邊陰陽怪氣傳訊，沈所長就更不客氣了，不低頭咱就耗著，別想百年前一樣堵住民眾的眼耳口，而後像亞當裏斯、希瑞娜這些大資本商人也來調和......
八面受敵的貴族簡直嗶了狗！
他們和衛瑟的較量，這麽多人湊熱鬧摻和什麽啊！
有病。
心不甘情不願，沒辦法，只得在星網上公開正式給衛瑟恭恭敬敬致歉，總不能僵持著把各大勢力都得罪了遍。
公告一出，衛瑟沒搭理他們，民眾歡呼雀躍。
在大家看來，這不是簡簡單單貴族的讓步，而是正義戰勝邪惡，說明公平並不只是站在權勢一方。
——[高興是有，但衛瑟大佬沒出面，喜悅打了一半折扣，遲來的正義，對衛瑟大佬來說，其實沒什麽意義。]
——[忍不住淚目，那些傷害別人的人，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他們只是因為場面鬧得太大收不了場，說兩句場面話而已。]
——[但即使這樣，我竟然也滿足了，真沒出息。]
——[沒什麽好說的，切身抵制所有出現在愛情石上的貴族產業，我只能在一切已成定局的百年後為衛瑟發聲，能做的有限，但父債子償，咱小小的盡一份力，貴族家大業大，不在意這點蠅頭小利，我只做我想做的。]
——[抵制+1。]
——[衛瑟大佬保重身體啊，您為帝國做出了許多貢獻，是帝國對不住您，願您健康長壽！]
——[咳咳，那什麽，我說句大實話，有大佬鎮著，絕對能少很多人做大惡事，畢竟大佬是看不慣就會用炸彈轟炸的狠角色。]
——[樓上有點子勇，咳咳，我想說，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大佬當初還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多造幾個光子彈，現在還有沒有帝國都不好說。]
——[就是！大佬都這麽心慈手軟了，竟然有人汙蔑他是危險分子，瞎瘠薄亂說！]
......
後面就漸漸歪樓，吵來吵去了。
沈晉把最後一條發言截下來發給衛瑟，很疑惑，“你心慈手軟？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什麽？”
如果衛瑟當初有機會，他把帝國炸個底朝天都不帶猶豫的。
關鍵他就只有一枚光子彈，而且帝國各個星球相隔甚遠，即使他有充足的彈藥儲備，也沒有人手，何況各大軍團又不是吃素的。
幾乎同時，知柚的信息發過來，她和沈晉是有點子默契在身上的，也是截了相同的一句話，問衛瑟什麽時候回‘知柚一家’，再誇了下這個人眼明心亮。
衛瑟回沈晉，“你有意見？”
回知柚，“還有點事情要處理，別擔心。”
得等身體修養好了，衛瑟才會動身回去。
【宿主，衛瑟逞強帶著愛情石空間跳躍到明珠廣場，傷的不輕。】系統告訴沈辭亭，【沈晉也知道。】
沈辭亭躺在院子的藤椅上，雙手置於腦後，看著湛藍的天空，“猜到了。”
他和知柚不放心衛瑟回來‘知柚一家’，反倒是讓衛瑟不能及時回家了。
【宿主，衛瑟壽命有限了。】
情志不舒，本來就對身體有影響，加上衛瑟服刑百年，吃的是最基本的營養液，也有損耗，出獄後衛瑟又連著用了幾次空間跳躍，他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平時看不出來，是因為衛瑟身體一半是機械改造，機械可以換新，但血肉會生病衰老。
沈辭亭擡手擋了下刺眼的太陽光，喃喃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有，統和宿主就不會分開。】系統反駁。
沈辭亭笑笑沒說話。
*
沈辭亭心有準備，但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就只有兩三年的功夫，衛瑟精神肉眼可見的衰敗，他從中心星回來時一身輕松，沈辭亭和隱約猜到的知柚沒有戳穿他。
等到衛瑟平安回來，兩人又出發去了一個新的星球。
大概是親人間的心靈感應，有一天知柚突然說要回去看看衛瑟，見到他衰老的模樣，知柚傻眼，不願意接受，“怎麽會這樣？”
衛瑟很淡定，笑容中帶了些許平和的味道，“生老病死，自然規律，我正準備叫你們回來一趟呢，看來咱們心有靈犀。”
知柚抿著嘴不吭聲，衛瑟靠著保姆機器人的攙扶走在前頭，說道：“有些東西交給你們，研究所裏頭的設備，留給沈晉。”
“叔叔不要！”知柚一口回絕，“叔叔來的話，我和辭亭掙了很多錢，可以重新給他買，這是您的。”
“錢多燒得慌啊。”衛瑟不滿，取消了研究所的大小密碼，指著門邊的小按鈕，交待道：“如果有一天護不住這些，長按它，所有的都會銷毀。”他往裏走，“我準備了一艘雙人小星艦，知柚，認真聽，按了按鈕，只有這艘小星艦等抵抗巨大的能力波，將你們帶出去。”
衛瑟在這一刻，露出他隱藏著的獠牙。
動了覬覦心思的人，通通都會陪葬在這裏。
知柚雞蛋裏挑骨頭，“我要是誤碰了怎麽辦？衛瑟叔叔，您再改改，這一點都不安全。”
衛瑟慈愛註視著她，“它能識別的，不信你去試一試。”
知柚果真伸手按下，沒有反應。
【莽撞！嚇死統了！宿主，你得看住知柚！】系統強烈譴責知柚不成熟的行為。
沈辭亭說道：“衛瑟給‘知柚一家’留下了智能管家。”
【你們本來就有智能管家啊。】系統不解，【統去看看。】
【原來如此。】系統飛快回來，【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衛瑟創造的智能管家，最核心的代碼是守護著‘知柚一家’，它有兩個主人，有自己的思想，檢測到星球被入侵，或者主人受傷害時，有權主動發起攻擊，如果沈辭亭或者知柚產生了毀滅的想法，那個按鈕只是讓智能管家明白主人的意圖，它會完全遵循主人的意願，瞬間聯動衛瑟在整個星球埋下的炸彈。
“怎麽樣？”衛瑟臉帶驕傲，好似對知柚炫耀。
知柚笑不出來，“我不喜歡。”她聯系著各路人脈，“帝國最頂尖的醫療專家已經等著了，衛瑟叔叔，您說完了，我們就出發。”
“走吧。”衛瑟沒有拒絕，該處理的事情，他已經陸陸續續處理了，只有這一樁，是要告訴兩孩子的，“正好我想出門一趟。”
衛瑟第三次離開‘知柚一家’，是想要再去他們一家三口生活過的家裏看一看。
這次，他沒有再回來。
衛瑟堅持要先去看生活過的家，知柚拗不過他，面無表情陪著衛瑟站了一上午，她想，不差這點時間，沒必要和衛瑟對著幹。
然而，誰也沒想到。
在專家給衛瑟檢查身體時，衛瑟就悄無聲息長眠在了檢查床上。
知柚不願意接受，更接受不了。
衛瑟對光腦進行了設置，檢測到他失去生命體征時，定時給兩人發送了消息，還各給他們轉了一大筆錢，是能買下荒星的數目。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交待將他火化，然後撒到他當時拋灑妻女骨灰的地點。
另外還說了句，“命運百年後終究待他不薄。”
讓他遇到了兩個心地純良將他看做自家長輩的孩子。
是他虧欠了兩人，但他控制不住自私一回，想早點去陪妻女。
知柚忍著的眼淚，瞬間流了滿臉。
“辭亭，我想帶衛瑟叔叔回家，不想把他撒到大海裏，我說的給他養老，以後要給他做很多好吃的，都沒有做到。”
知柚哭到暈厥，她連衛瑟緩慢的老去逝世都不敢想，何況衛瑟突然沒了生命跡象，對知柚來說，刺激太大了。
“衛瑟叔想陪著妻女，你聽他的話。”
“你說過的，被遺忘才是一個人真正的死亡，你一直記掛著，衛瑟叔就一直在。”
沈辭亭眼眶微紅，他知道知柚真正不能介懷的是，他們陪伴衛瑟的時間太少了，衛瑟卻在有限的時間內為他們付出了所有。
知柚搖頭，抽泣著，“不，不一樣。”
“辭亭，你扶著知柚到旁邊坐著，我來處理。”沈晉匆匆趕來，可見衛瑟也給沈晉發了信息。
火化太簡單了，進去時完整的人，出來後就成了灰塵。
三人帶著骨灰去到衛瑟留下的地點，一路上，都提不起精神，沒人能接受昨天還說過話的人，今天被捧在了手中。
“衛瑟總說他命硬，這算什麽？”沈晉自言自語，說好的一起養老，這老小子失約先走一步，也罷，人人都有這一遭，或早或晚而已。
知柚站在礁石上，耳邊是海浪拍打聲，她伸手感受著輕柔的海風，突然就覺得，“衛瑟叔叔對妻女的愛好滿啊，你看，就連拋灑骨灰的海邊，都是他精心挑選過的，海水清澈，海浪溫柔，連吹的風都是柔和的，三三兩兩的海鷗親人極了。”
恐怕，落日餘暉，都是極美的。
沈晉將特制可降解的骨灰盒放進海裏，“送你一程。”
知柚：“叔叔？”
“衛瑟當初也是這樣送走的妻女，等骨灰盒降解的差不多，裏頭的骨灰早就降解沒了，不汙染環境，衛瑟為自己定下的身後事挺環保。”沈晉瞇著眼看著隨波浪欺負的小盒子，“我向他學習。”
知柚懇求，“叔叔，您別說這種話。”
“不說不說。”
還是孩子氣，這叫人怎麽放得下？
衛瑟這老小子，心願已了，執念已消，走的幹脆，沈晉傷心過後能很快調整過來，只是辭亭和知柚頭回經歷長輩的離世，不容易走出來。
衛瑟也感受到了兩孩子的真心，不然不會讓自己來處理他的身後事，他還擔心知柚會違背他的意願，把他帶回‘知柚一家’呢，自作多情！
沈晉看知柚定定站在原處，盯著早已看不見的骨灰盒，恐怕衛瑟的擔憂不多餘。
真是造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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