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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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一更

律景之的臉色不太好看。

那看向溫渡的眼神十分幽怨。

溫渡笑瞇瞇地說:“這你可不能怪我, 你怪我也沒有用。你們家生活條件那麽好,你還長不高,只能說明你們家基因不行。”

律景之:“……”

他很想反駁不是的。

“你聽沒聽到一句話嗎?爹矬矬一個, 娘矬矬一窩。”

律景之聽不懂, 但是隱約能明白這個意思。

他很想問, 又擔心這不是什麽好話, 默默地繼續啃餅子。

溫渡好像沒看出來他差不多能明白,特別熱心地解釋給他聽:“你肯定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我跟你說,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如果你爸爸矮, 那麽家裏的孩子只會有一個矮的。如果你媽矮, 那完蛋了,你們家孩子都會很矮。”

溫渡刻意咬重“矮”這個音,發現眼前的小崽子表情變幻莫測。

律景之表情凝重。

他媽咪常年穿著高跟鞋,就算是在家裏, 也要穿著高跟鞋。他不知道他媽咪到底有多高。但是他爸爸身高並不高,是五英尺七英寸的樣子。

想到哥哥和溫渡同年, 但是溫渡比哥哥高了一個頭還多,律景之沈默了。

哥哥現在看著,依然是個孩子。

溫渡看起來就跟他叔叔一樣。

難怪他能出來幹活。

想到自己可能長不高, 被打擊到的律景之用力啃著餅子。溫渡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讓他慢慢地喝。還把煮雞蛋給他一個。

律景之知道雞蛋對溫家人來說, 是輕易不會吃的珍貴食物。

他把雞蛋推回去, 感激地道謝:“哥, 謝謝你。但是我不吃這個, 你自己吃吧。”

溫渡可不是十二歲什麽都不懂的楞頭青, 他一眼就看穿律景之的小心思。他把這小子拎過來, 打開兜子,讓他往裏面看。

律景之看到裏面的雞蛋,默默地直起身,還順便把雞蛋給拿走了。

那麽多雞蛋,他吃一個沒關系的。

律景之吃飯的儀態很好看,他認真地剝完雞蛋,把雞蛋殼用紙包上,打算等一會兒丟到垃圾桶裏去。

溫渡看著他那樣子,就知道這孩子出身不是一般的好。

否則也不會接二連三的出事兒。

“你被人販子抓這件事兒,你家裏人都知道嗎?”溫渡見過他父母,覺得他父母似乎不怎麽靠譜的樣子。

律景之搖頭:“爺爺很忙。哥哥對這件事很上心,只是查不到什麽。”

“那這次呢?”溫渡問他。

律景之再次搖頭:“他們不會親自出面的。這些人都不知道是第幾波了。”

他這熟悉的口吻,令溫渡心中震驚。

這小子到底經歷了什麽?

“我經歷的綁架不止一次。”

律景之說的那叫一個雲淡風輕,好像被綁架只是小孩子過家家而已,習以為常了。

可溫渡知道不是這樣。

這孩子早熟。

他什麽都懂。

“你爺爺不管?”

溫渡從他的話裏分析出,他的爺爺才是這家的當家人。

律景之語氣十分平靜:“不是爺爺不管,而是那些綁架我的人,似乎運氣都不太好。反正每次我都相安無事的被救回來了。”

溫渡蹙眉。

他知道不是這樣的。

上輩子這小子被人販子綁架,他就沒有回來。他跟妹妹一起躺在破廟冰冷的廂房裏,化為一堆白骨。

他見過成年的律皓之,曾經在財經雜志上也見到過無數次。

律皓之,是香城最有名的富N代。他的爺爺是出了名的長壽,活到一百多歲。家族的事業並沒有交到他父輩手中,而是直接越過那些人,交到他的手裏。

當年,溫渡無意間看到八卦新聞,聽說過律家的那些事兒。

律皓之對律家人非常狠。

在他爺爺去世後,他就成了律家的當家人,對待律家其他人十分冷漠。就連他的父母都很懼怕他,根本不敢來招惹他。

溫渡曾經以為這都是因為律皓之冷血,現在想想,可能跟律景之有關系。

這小子命不錯。

逃過這個坎兒,估計以後就能平安順遂了。

律景之不挑食,離開律家,他就是吃窩窩頭都覺得是香的。律景之認認真真地啃完一個餅子,用那雙漆黑的大眼睛望著溫渡。

溫渡嘆氣:“說。”

“哥,我想去洗洗手。”

溫渡起身,背著背包,領著他去洗手。律景之洗完手,溫渡讓他拿著包,“等著我去上個廁所。”

律景之吃力地抱著包,等在外面。

溫渡出來之後,他不好意思地把人拉住:“哥,我也去上個廁所。”

“行吧,你去。”

溫渡在外面等著律景之,等律景之出來,又認認真真洗了個手。他朝著溫渡伸手,溫渡一臉莫名。

“哥,你洗手了嗎?你剛剛才上完廁所啊!”律景之把這句話說的很大聲。

溫渡:“……”

這小子是故意的吧?

“我洗了。”

律景之不信。

溫渡解釋:“等你的時候就洗了。”

“哥,你跟別的人不一樣,你很愛幹凈。”律景之說的溫渡很無語。

他就算是在鄉下長大,那也是勤洗手,愛幹凈的孩子。

他從外面玩,回來不洗手就吃飯,他奶奶會用筷子狠狠地抽他的手。筷子打手背的滋味,可真是疼得要命。

溫渡完全不想體驗第二次。

小時候被打過一次,他就記住了。

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會認真的洗手。這個習慣,從上輩子到這輩子,從未忘過。

以前,很多人瞧不起農村人,覺得農村人不幹凈。

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

農村人很幹凈。

他們幹活會穿一身衣服,回來之後會換一身衣服。把臟衣服放在盆裏泡著。等做飯吃完,收好碗筷子之後,再把衣服洗幹凈晾上。

衣服壞了,會連夜補上。

自家菜地裏的菜,都會認真洗好幾遍。

不像城裏人,因為省水,窮講究那麽多。

溫渡還記得上輩子他遇見一個老太太,那個老太太最喜歡跟他抱怨。老太太說,她根本就不喜歡去城裏,會被兒媳婦嫌棄浪費水,不會過日子。

嘴裏整天嘀嘀咕咕的,水費多貴,電費多貴。

她每天帶孩子,洗菜做飯,還有收拾家務,兒媳婦都覺得這是她應該做的。因為她在這兒白吃白住,啥也不幹。

找一個保姆還要五千塊一個月呢!

她兒媳婦可是一分錢都沒給。

那個年代,城裏人就是高高在上,瞧不起農村來的土包子。

溫渡瞅著很精神地看著窗外的小少爺,提前給他打預防針:“芝芝,我們家很窮,你知道吧?”

“嗯,我去過的。”

律景之說話的時候,認真地看著溫渡的眼睛。

這麽懂事兒的小孩兒,沒人不喜歡。

溫渡覺得這孩子也挺可憐的。

可他再可憐,也是富家小少爺。

“我們家不會頓頓有肉。甚至有的時候,桌上就一個燉酸菜,還有鹹菜疙瘩。”溫渡還給給他解釋什麽叫鹹菜疙瘩。

律景之認真想了想,最後搖頭說:“哥,我沒吃過鹹菜疙瘩。但是我想我應該是可以吃的。我不挑食。”

這話要是讓律皓之知道,肯定會吐槽。

不挑食為什麽你是家裏最矮的?

“還有,我們家沒有抽水廁所,只有旱廁。而且,冬天很冷,你要是去上廁所,可能會凍屁股。那個滋味很難受,估計你會受不了。”

溫渡說的有點可怕。

律景之認真想了想那畫面,內心深處有些抗拒,但一想到能逃離律家,便點頭說:“我能忍的。”

“到時候你可能跟我蓋一個被子,因為我們家沒有多餘的被子。”溫渡心說,這小子肯定會很嫌棄吧。

律景之蹙眉問:“那我能和縈縈一個被子嗎?”

溫渡瞬間瞪眼:“你在想什麽?你是男孩子,我妹妹是女孩子。你們怎麽可能睡一個被子?再說,她的被子很小!”

律景之長這麽大,從來沒跟旁人睡過同一個被子,他只是下意識排斥。

“對了,我們那邊很冷的,比你走的時候要冷得多。”溫渡又放出大招,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這裏會被凍傷,然後鼓起來,裂開一個口子,裏面能看到軟乎乎的肉,疼的手都不能握成拳頭。”

律景之同情地看著溫渡:“哥,你到楚城去,是因為家裏太冷,你受不了才去的嗎?”

這小子到底會不會說話。

溫渡覺得這小子今天一直在故意氣自己。

“我是為了賺錢。”溫渡直言不諱,“我們家那麽窮,你也看到了。”

“那你賺到錢了嗎?”律景之關心地問。

溫渡搖頭:“我才去幾天?就是跟著村裏人過去見世面。”

“哦。”

有人會豎起耳朵聽他們兩個說話,溫渡和律景之對視一眼,很默契的閉上嘴。溫渡這下子確定了,這小子就是故意在坑自己。

他這是在懷疑什麽?

不信任自己,還跟自己走?

律景之心裏安心了。

溫渡肯定不是綁架自己的人。

他困了,又不好意思睡。

結果靠著靠著就睡著了。

溫渡看著他睡著,把他身體放平,讓他睡得舒服一點。

火車速度很慢,到一站就會停一下,有人上車,就有人下車。不少人會在臥鋪車廂裏來來回回地走。一雙眼睛看似不經意,實則認真地打量他們。

溫渡身上帶著不少錢,他必須要警醒一點。

律景之是小孩兒,睡到半夜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溫渡靠在那裏,根本沒睡覺,連忙自責地坐起身。

“哥,對不起,我不該睡著的。你趕緊睡覺吧。”他說著就要穿鞋下去。

“要上廁所嗎?要上廁所我陪著你一起去。”溫渡起身,把包拎著,站在那兒問他。

律景之還真要去。

他們兩個人上完廁所回來。

溫渡跟他說:“你要是困就繼續睡,我來守夜。明天白天我再補覺。”

“哥,你先睡我不困了。”律景之很懂事,堅持讓溫渡睡覺。

溫渡湊在他耳邊低聲說:“車裏有小偷,我的包裏有一把刀子。要是有什麽事兒,你就拿著刀子,大聲喊我。”

律景之哪裏知道還會有這種事情。

不過,他是被人綁架過很多次的人,一點都不怯場。

“哥,你放心睡覺,我不會讓任何人接近你的。”律景之擔心自己會上廁所,明明口渴了,也只是喝了一小口水。

他挨著溫渡坐著,靠在裏面,盯著車廂門口。

只要有人進來,他就會出聲。

律景之全程緊張,中途溫渡醒了,問他:“芝芝,你來睡一會兒。”

“哥,你繼續睡,不用管我,我不管。”律景之立刻讓溫渡繼續睡。

他知道白天小偷也很多。

到時候白天吃飯,喝水,要去廁所,事情很多。

溫渡想睡覺也睡不好。

晚上必須要好好補覺才行。

律景之就讓溫渡繼續睡覺。

溫渡蹙眉,問他:“你真不困?”

“真不困。”

溫渡聽著他清醒的聲音,閉上眼睛繼續睡覺。睡前他跟律景之說:“餓了就吃雞蛋,裏面還有餅子什麽的,你想吃就自己拿。別擔心東西不夠吃,我帶了很多。”

“嗯!”

律景之是真的餓了。

他拿了一個雞蛋,認真地吃著。

吃完雞蛋覺得自己沒吃飽,從裏面找到一個油餅。油餅跟他之前見過的蔥油餅差不多,但是比蔥油餅厚,又有點像千層餅。

律景之拿了一個餅,看到一個罐子裏,裝著黑乎乎的東西。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打開瓶子,拿出來一個嘗了一點點。

口感清脆!

又酸又鹹!

但是很下飯。

律景之就像是發現了寶藏的小龍,開心的只想滿地打滾。

他沒有拿太多黑乎乎的東西,而是拿了兩個出來,就把蓋子給蓋好。然後一邊吃著黑乎乎的東西,一邊吃著餅子。

覺得這是自己長這麽大以來,最幸福的時刻。

律景之吃東西很慢,一個餅子,兩個黑乎乎的條子,他吃了一個多小時才吃完。等到天亮之後,整節車廂裏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熬了後半夜,律景之不困了。

他站起身,活動活動。

視線不敢離開溫渡,等活動一會兒之後,又重新坐回去。他就坐在溫渡腳旁邊的位置,靠著溫渡的行李上。

不困,也不累。

等到天亮了,他還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

其他車廂的人醒的得早,不少已經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話了。

很多人都要回鄉,情緒很激動。

這都是律景之從未沒見過的生活。

終於,八點。

溫渡起來了。

他還沒太睡醒,瞅著律景之就說:“走,我帶你去放水,順便洗個臉。回來咱們吃飯。”

“嗯。”

律景之下來,跟著溫渡去廁所。這個時候,已經過了上廁所的高峰期。

他們倆洗臉刷牙回來。

溫渡還順路接了一缸子熱水。

“你要是不嫌棄,咱們倆就用這一個缸子喝水。”他都不知道自己會碰見律景之,自然也不會帶著律景之那一份的東西。

牙刷他倒是買了很多。

楚城這邊開了一個專門做牙刷的廠子。

那天他看到有人進貨,想自己回去,也順手進了一批回來。牙刷不算多,也就是一百多把。但是衣服很多。

衣服都是黃龍毅他們家生產的。

黃龍毅他們廠,選好吉日就開工,迅速動工。不到三天就造出一批服裝來。而且這批服裝還特別喜慶。

溫渡一眼就看中了那條紅色的小裙子。

他又從黃龍毅那兒拿了不少衣服。

溫渡知道這幾年,很多人會到南邊去進貨,然後到北邊來賣。往後幾年,不少人靠這個賺了很多很多年錢。

就算是後面二十年,賣服裝的人都賺瘋了。

沒人會嫌棄錢少。

溫渡也是。

“吃飯吧。”

溫渡拿出幾個包子遞給律景之,“這是白菜餡兒的包子,裏面放了點辣。你能吃辣嗎?”

不放辣不行。

坐車的話,不吃點口味重的,根本吃不下飯。

律景之沒吃過辣的,他爺爺講究養生。他們家所有人都要陪著他爺爺一起養生,家裏的飯桌上根本不會出現口味特別重的菜。

“我沒吃過,但是我覺得我應該能吃。”律景之咬了一口包子,包子很辣。

他覺得不適應,眼淚都冒出來了。

溫渡就說:“你吃餅,別吃這個了!”

他伸手要把包子拿回來,律景之給躲開了。

“哥,這個包子很好吃,我想吃。”說著,律景之又咬了一大口。

“行吧,你要是真吃不下去就別吃了。”

溫渡覺得這孩子是不好意思不吃,又多說一句。

結果律景之吃完一個包子,還眼巴巴地看著他。溫渡就只好再給他一個。這下可好,這小子又要了一個包子。

連著吃了三個才停下來。

律景之從來沒一次吃過這麽多的飯,他覺得自己的肚皮要撐破了。

“哥,這個包子真好吃!”

溫渡無語:“看出來了,你很喜歡吃。等到家,再給你做。”

看出律景之很喜歡吃包子,溫渡沒在吃包子,而是把後面買的那些東西都給吃了。

律景之吃飽之後,開始迷迷糊糊的睡覺。

他睡醒溫渡就帶他去廁所,順便洗把臉。然後倆人繼續吃飯。吃完,溫度補個覺。

等到後面兩天,前半夜律景之睡覺,後半夜溫渡睡覺。

就這樣,三天後,兩人下了火車。

溫渡帶著不少東西,找了一輛三輪車,載著他們倆去車站。

到車站,溫渡買好票,領著律景之回家。

上車之前,溫渡讓律景之在車站等著,他去友誼商店買了幾串糖葫蘆。又花兩塊五,買了一個象牙白雕工非常漂亮的胸針,中間是一顆紅色的珠子。

溫渡記得奶奶有很多老衣服,就是那種旗袍什麽的。

他瞅著櫃臺上的披肩,也是純手工制作的,一看就是南邊來的稀罕貨。

一條披肩就要二十幾塊錢。

比衣服都貴。

溫渡直接掏錢就買了。

至於他爸爸的白襯衫,溫渡早就在楚城給他爸批發了上百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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