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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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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五條悟為什麽會來?

此時此刻,鈴木奈奈已經不高興再去質問系統,因為即便不問,她也能猜到本來不應該來的五條悟此時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無非是因為那個棕發少年沒找到兩面宿儺的手指擔心任務完成不了,所以早在她給他指了去地下室的路之前就已經發短信把自己的老師找過來了。

怪不了系統,因為橫濱離這位於市郊的古堡其實也只有那麽一點路,即便系統說了估計也來不及了,而且反正她從陽臺跑走已經很久了,縮在自己的休息室裏也好一會兒了,沒有人來敲門,所以大約是沒問題的。

「盜賊的秘籍」被她捏在手裏,拋過去又召回來,那雙有點透明的,好看的不行的高跟鞋被脫了下來放在沙發前面,並不是穿的不舒服,而是之前踩了裙擺的那一下,或者路上踩著高跟鞋卻競走似的提速的時候沒註意崴了一下腳踝,之前都還好,但現在估計是腿上被冷風吹僵了的痛覺神經在休息室很熱的暖氣下一點點回籠了,開始抽痛起來。

但不是很痛,只是隱痛,也沒有到韌帶拉傷骨骼錯位的地步,無傷大雅,甚至連為此發一條動態的必要都沒有。

也許是痛能讓人冷靜,總之鈴木奈奈現在覺得也許逃跑也沒什麽必要,就站在那裏和他揮揮手又怎麽了呢?說幾句話,說伏黑甚爾和她分手了,雖然是單身但是不想談戀愛要發奮圖強好好學習了,用這種半真半假的話把他騙過去不就可以了嗎?

雖然他看得出來在撒謊,但是也不是每一次都會戳穿,總之先把這場沒意思的,不在預料之中的,只是命運捉弄的偶遇糊弄過去,自怨自艾也好,後悔難過也好,都留給半夜三更的自己不就可以了,幹什麽要逃跑呢?

鈴木奈奈搞不明白,甚至惱恨自己,現在摸摸腳踝感覺不痛了甚至想要踩上高跟鞋重新走出去,走到大廳裏,走到不知道現在在那裏的五條悟面前好好打個招呼,絕對,絕對不會——

“叩叩。”

門被敲響了,於是剛剛碰到高跟鞋的腳尖燙到一樣地縮回來,青色的層層疊疊有一點落到地上的裙擺被很快撩起來,因為原來是背對著門坐的,現在要穿這這種禮服在沙發上掉個面有點困難,但鈴木奈奈畢竟還算擅長運動,所以難不倒她。

她把因為動作有點褶皺的裙擺重新理好,撫了一下耳垂上晃來晃去的珍珠流蘇的耳環,在此刻有點想把上面的珍珠拽下來的沖動,但做不到,所以沒辦法,只能忽略這一點,壓下把幾個小時之前選了這對耳飾的自己掐死的想法,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進來。”

其實有可能來的不是五條悟,是高橋裏美,是服務員,是隨便雜七雜八無關緊要也許走錯門的名流或者和她一樣不重要的路人,但是,直覺是一種很說不清楚的東西。

就像明明考試時候在認真答題,心無旁騖,也確定一點聲音都沒有聽到,卻仍然有感覺到班主任正站在自己身後看自己寫答案的那種直覺。

鈴木奈奈此刻也有這種直覺。

於是門打開,門外面是笑瞇瞇地朝她揮手的五條悟,她撇了撇嘴,之前,總之不知道來自哪裏的那種自以為的平和,在見到這個人的時候瞬間破碎瓦解了,她做不到朝他揮揮手,連笑起來也做不到,很多氣湧上來,很多委屈湧上來,恨不得現在就哭訴一些完全不著調的廢話,把要死的恐懼全都推給伏黑甚爾這個垃圾負心漢小白臉,問他能不能現在再重做一個選擇,因為突然不想要五十億了,只要你過來抱抱我行不行。

但是這種話也絕對說不出口。

不是很羞恥,而是有一定可能會被拒絕,即便不會被拒絕,也可能因為那種擁抱所帶著的感情不符合內心期許而因此痛苦而死。

畢竟她連站在門外面的是不是他都一清二楚,又怎麽會體會不出擁抱裏有沒有喜歡,喜歡的是多是少呢?

所以是不可以去冒險的事情,不可以說出來的話。

所以只是咬咬牙,皺起眉頭,撇下眼角,擺出一副很不高興的,大約顯得有些不耐煩以至於厭煩的表情,沈下一點聲音,沒什麽好腔調地對很愛的人說話:“你來幹什麽?”

“奈奈這麽不想見我嘛?好難過哦?”

這麽說著,好像還真的因為她的話有點傷心了,但是鈴木奈奈知道他才不會。

因為這個人還是笑著的,嘴角弧度都沒怎麽變化,沒戴墨鏡,想必一路上這種笑臉也被很多女生看到過很多次了,因為不覺得有人能抵擋得住這種笑,所以鈴木奈奈猜測自己今晚起碼多了一百個新情敵,但是無差別招蜂引蝶的六眼只是用視線把這間休息室看了一遍,然後隨口問她:“伏黑甚爾呢?沒跟在你身邊嗎?”

這種時候也許應該說甚爾去做任務了,去賭場了,在家呆著沒興趣來這裏這種話比較合適,這樣的話還能維持一點她還有男朋友的假面,保護一下搖搖欲墜的自尊,可是鈴木奈奈卻只是撇撇嘴,垂下眼瞼實話實說:“誰知道他,他和我分手了,我才不管他去哪裏了。”

是很無所謂的語氣,而且是發自真心的無所謂,但不知道哪一個詞用錯了,讓站在門口半天不進來的人會錯了意,他的笑隱去了一點,好像真露出了一點不滿來,走進來,把休息室的門帶上了。

這裏的沙發很大,鈴木奈奈和她的裙子占了一大半,他就坐在她青色的裙面上,大概開了無下限,沒有被壓住的不適感,剛剛還有點遠的那張臉就近在咫尺了。

沒碰到她,其實還是有點距離,但是又太近了,足以他端詳她的表情,她去數他的睫毛了,眼瞼大概顫動了三下,琥珀色的眼瞳楞楞地看他,引得被看的人撅了撅嘴。

白發男人面上不知真假,也許剛開始是真,如今是假的不滿的表情也維持不住了,只好小孩子一樣鬧脾氣似的摸摸她的臉,很溫和地問:

“怎麽回事啊,這種表情?是那家夥給你氣受了?把你的錢騙走了?”

聽上去好像是她點頭就要過去給她出氣似的,但估計也只是思春期的胡思亂想,鈴木奈奈可不覺得自己有本事讓兩個超厲害的人打起來,沒興趣賭,也沒興趣去看,所以搖搖頭,實話實說:“沒有,是好聚好散。”

勉強算是,畢竟伏黑甚爾也沒卷了她的銀行卡攜款潛逃,對他來說大概已經算是非常有職業道德了。

有感覺在被端詳著,很仔細,因為五條悟沒戴墨鏡眼罩也沒綁繃帶,所以現在能看到他睫毛的顫動,眼珠的轉動,甚至看得到瞳孔是怎麽盯著她不放的,但鈴木奈奈不敢去和他對視,因此很快移開視線了,而後才聽見他撒嬌似的開始說話:“那人家每天都在等你的電話欸?”

很大人了,很大一只,坐在她面前壓下來的影子就快把她蓋住了,再長幾歲或者英年早婚的話小孩說不定也都能和她差不多大了,畢竟夏油叔叔的女兒菜菜子美美子就和她一樣大,總而言之,已經是可以叫叔叔年紀了,還在撒嬌。

還在沒有違和感的撒嬌。

要不去看他會花費很多決心。

要看了他再移開視線要花費更多決心。

要盯著那雙藍眼睛撒謊說不喜歡則要努力到把血液的流速都要控制住,撇撇嘴,很不滿意地皺皺眉,不屑一點,這是從伏黑甚爾身上學過來的,很適合表達不在乎,自認為學到了精髓,因為白發男人臉上的表情帶上了一點看小孩被帶壞的痛心,然後在這種時候說真假話:“等也沒用了,因為我不喜歡年紀大的了,現在要找年紀小的了。”

並沒引起什麽驚詫,白發男人甚至都沒有恍然大悟什麽,就只是很尋常地點點頭,女子高中生八卦似的接上了她的話:“啊,我知道,美作忍足玲對嗎?”

真是,怎麽還記得……

但是既然如此,也不用在找別的借口了,就硬著頭皮往下說了,表情沒什麽變化,很理直氣壯:“對啊。”

白發男人哦了一聲,托著下巴,好像都要說什麽祝福的話了,但話到嘴邊卻莫名其妙改口了,有點疑惑地盯她,發自內心地問:“他不是你同學嗎?也不是很小吧?”

“同學怎麽了?”棕發少女直起腰板,耳朵上的流蘇吵鬧地開始碰撞,她也不高興管它們了,撥撥臉頰邊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來的碎發,挑了挑眉,很有理地反駁,“他滿打滿算比我小好幾個月呢,你不知道我們這個年紀大一個月已經是姐姐輩的了嗎?我比他大幾個月已經是姨姨了,這還不夠嗎?”

“夠了夠了,再多就不太合適了。”五條悟擡起手,像是投降了,大概是因為如果這麽算的話他早就入土八百輩子轉世投胎把十世輪回都過完了,所以即便是他也沒能再在這方面說什麽,理所當然地沒祝福她八千倍速的愛情,指指她被有點長的青色裙擺上面的薄紗蓋住的腳踝,岔開話題,開玩笑似的說話,“奈奈姨姨,腳疼嗎。”

鈴木奈奈撇了撇嘴:“不疼。”

“好會忍痛啊。”

分不太清楚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所以幹脆不問了,棕發少女看他一眼,有點手重地摸了摸自己的腳踝,不太疼了,還有一點隱痛,要現在站起來穿著高跟鞋走也沒關系,一邊不太客氣地說:“這在你眼裏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傷吧?幹嘛要問。”

因為面前坐著的不是自稱差點死過的人嗎,不知道是怎麽瀕死的,但伏黑甚爾想必下手絕不會輕,因而總感覺在這種人面前喊痛很丟臉,但是,他只是歪歪頭,有點疑惑地用那雙眼睛看她:“傷不分痛不痛吧?”

“……”這讓鈴木奈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心臟突然軟了,板著臉的表情也做不出來了,只能移開視線,隨口扯了一個話題,“兩面宿儺的手指找到了嗎?”

說到底,兩面宿儺要是沒有手的話,她和五條悟就不會再在這裏見面了,所以,詛咒幹什麽要長手啊?

是太沒道理的遷怒,兩面宿儺要是聽到了也會氣活過來。

但還好他聽不到。

不過說完這句話後,鈴木奈奈才覺得自己表現出知道兩面宿儺的樣子也許是一種紕漏,不過她最近認識的人太多了,不管是伏黑甚爾還是夏油傑甚至菜菜子美美子都可以用做借口,所以也沒怎麽心虛,而五條悟甚至沒問她,完全沒註意到這點一樣輕快地回答了:“找到了,在你給憂太指的地下室裏。”

說話間,他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鈴木奈奈沒有透視,自然看不出什麽來,反正他後面又塞口袋裏回去了。

鈴木奈奈對千年之前的手指興趣不大,現在當然也也沒想再看,她抿了抿嘴唇,這時候想裝出隨口一提的樣子有點難,所以幹脆不裝了,她偏偏頭,又一次抿抿唇,把嘴唇上本來就很勻稱的口紅抿的更勻稱,然後開口:“我見到你跑,你不生氣嗎?”

大概有點忐忑不安,不過只有一點點。

因為總有點有恃無恐的,知道他不會生氣,知道他生氣的時候不是這樣,所以大概問這種問題也有點明知故問,他也總是很配合,托著下巴戳戳她耳夾上的流蘇,替她解釋:“陽臺風很冷嘛。”

太善解人意了。

現在如果識時務的話也許應該應和下來,抿起嘴唇笑起來,撒撒嬌說真的很冷,風把關節都吹疼了所以才會崴了腳,但是這條裙子被風吹了很好看五條君有看到嗎,沒看到也沒關系,因為現在也很好看這種雜七雜八虛偽又真心完全摻和在一起分不出真假的話。

但是沒能說出口。

很倒胃口地冷下了一點臉,把手裏沒什麽存在感,但是每次出場都沒什麽好日子過的「盜賊的秘籍」捏緊,把原本還稱得上一點平和的聲音壓向不好聽的,低低的,無理由鬧脾氣的,有些尖銳的腔調上去,違背真心又發自真心地說:“……真是莫名其妙。”

不太客氣,但這個人一點脾氣也沒有,笑瞇瞇地問她:“哪裏莫名其妙嘛?”

“哪裏都莫名其妙啊?”

好像是忍無可忍了,所以聲調都往上飛了,大概是覺得坐著抱著膝蓋的姿勢不夠沖擊力,所以動了一下,直接從坐著變成跪在沙發上了,直起身子後勉強比這個人高了,於是可以難得一見地俯視他。

但即便如此,卻不敢湊近他,不知道是什麽表情,不想看他的眼睛也不想在裏面看到自己,所以只數他的睫毛,可是聲音卻很理直氣壯。

“你,我都拋棄五條君你兩次了吧,五十億也好,伏黑甚爾也好,我都沒選你,和伏黑甚爾分手了也不給你打電話,現在也見到你就跑,都這樣了,你幹嘛還來找我?我剛剛還都不用敬語了你都不生氣嗎?你不覺得我這次也會拒絕你嗎?”

在這樣不客氣的,以至於尖銳的質問下,這個人這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了,但是居然不生氣,還附和一樣地點點頭,似乎和她一起開始聲討這間只有兩個人的休息室裏不存在的第三個人了,聲音是還是那種裝出來的認真和惱怒:“嗯,的確,連‘那個家夥’這種話都不說了,的確很過分。”

“你覺得過分就不要笑啊?”現在大概是真的有點不高興了,棕發少女咬著嘴唇,收了一點力,不至於把嘴唇咬碎的地步,但是心皺的很痛,眨眨眼,好像很不忿,聲音卻低了,“在哄小孩嗎?”

就這樣定定地對視了,明明不敢看他的眼睛,但是憤怒一上頭還是對視了,離的很近,所以甚至可以看見眼瞳裏的紋路,但此刻不是看眼睛的時候,所以只是更用力地咬著嘴唇,執意以至於蠻橫地去要一個答案。

“唉。”

第一個答案是一聲嘆氣。

鈴木奈奈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的想是他覺得她胡攪蠻纏了嗎,但好像也沒有,畢竟表情還是很柔和的,看她的眼神還是那樣的,甚至還伸手幫她把臉頰邊上的碎發勾到耳後去了,指尖擦過耳的邊緣,傳導到耳膜是過大的聲響,差點把他輕嘆一樣的解釋蓋過了。

“因為覺得沒關系嘛。”

“什麽?”

有點不能理解,所以問了,問了之後才覺得語氣裏好像有點委屈,但現實裏說的話又不像語音條一樣可以撤回,所以也就算了。

“怎麽會因為這種事情生氣啊——”

大概很無奈,所以尾音拖得很長,聲調懶洋洋的,臉上的笑深了一點,很好看,掛著這種笑容出去能迷倒一萬個女生,但是這種笑現在只有鈴木奈奈一個人看到,而且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俯視角度,所以是賺了,看一眼也值得銘記一輩子,記到棺材裏化成灰也不能忘的。

而貢獻了這樣笑容的人只是又嘆了口氣,低下一點身子把落到地上的「盜賊的秘籍」從地上撈上來,放到她手裏的時候又帶著笑意很漫不經心地和她說輕飄飄的話:“至於拒絕就更沒什麽了,感覺就算被奈奈拒絕一百次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種人,真的很可惡。

總是能隨口說著這樣很遭人艷羨嫉妒的話,畢竟這世上多的是被人拒絕一次就再也不敢露臉的膽小鬼,但這個人卻好意思這麽坦蕩地說討厭的話,還朝她伸出了三根手指晃了晃,笑瞇瞇地用什麽歪理給她解釋:“畢竟辛德瑞拉也去了三次舞會,現在不是還差一次嘛。”

“……看的是哪個版本啊?盜版吧,我就記得去了一次,哪裏有三次。”鈴木奈奈這麽說著,大概是這樣直著身子太累了,所以放棄了難得一見的俯視角度乖乖坐下來了,也不高興在沙發上搞跪坐,所以動了動腿,輕踩在地上的高跟鞋上了,“而且,我要是辛德瑞拉就算了,畢竟辛德瑞拉也是打扮起來艷光四射的大美人,我可沒有她好看。”

說著,有點不滿意地,大約是在和自己賭氣似的踢了踢鞋子,鞋跟和地面碰撞,發出了點不算小的聲響。

這時候那個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了。

“怎麽會呢,奈奈很可愛欸?”

不著調的,聽不出來真心的,又大約是真心的話,隨便讓誰聽上一句都會臉紅心跳的話,所以因為這句話感覺到臉在燒也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因為形容詞不到位所以不高興也是應該的。

“可愛都是誇不了漂亮的人才會誇可愛。”

棕發少女撇撇嘴,這麽說,不去看他,只看被腳尖勾著的透明材質的高跟鞋,動作的時候臉頰旁邊的,精致的,被卷發棒燙卷的一縷頭發輕輕晃動著,顯得太可愛。

因而物即便是五條悟,此刻也覺得除了可愛外再沒什麽詞語更好形容她的了。

“那是別人,不是我嘛。”他說著,好像湊近了她一點,手指又碰上了她耳夾上的流蘇,碰來碰去,蕩來蕩去,珍珠和金屬流蘇碰撞發出吵鬧的聲音,但是蓋不過他的聲音。

孩子氣的,笑盈盈的,哄小孩似的在和她說話。

“鏘鏘——,我在你的耳夾下了祝福,現在這對耳夾是五條教母的加持版本,一直戴著就艷光四射了,不戴也艷光四射!”

獻寶似的咧起嘴角,擺出一副雀躍的樣子,如果鈴木奈奈再年輕十歲的話她一定會信的。

“……什麽仙女教母。”她頓了頓,很不滿地抱怨 ,“真的是仙女教母的話也該再給我水晶鞋和南瓜車吧?”

“都給你五十億了,還不夠仙女教母嗎?太小白眼狼了吧?”這一次是真的有點不滿了,於是很認真地抱怨兩句,但是小白眼狼聽上去實在沒什麽攻擊力,羽毛一樣撓過去就沒了,多餘的話居然也沒再說,低頭和她一起看了看地上這雙高跟鞋,指了指它:“水晶鞋——這雙勉強算吧,欸,還是算了。”

話剛說出去就被自己否定了,他搖了搖頭,說出來的理由可以讓這雙鞋的設計師氣死,但卻理直氣壯:“奈奈穿了崴腳,不是好鞋,所以不要了,那就再買一雙,和南瓜車一起買,什麽?市面上沒有嗎?沒有的話讓他們造不就行了,現在要嗎?”

棕發少女沒忍住笑意,卻還是撇撇嘴,拒絕了:“才不要。”

因為回答的太斬釘截鐵,所以即便是五條悟也沈默了一下,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停留在臉頰上,有熱度一樣把那一片皮膚快燒紅,但是在真的燒紅之前,他又嘆了口氣,孩子氣地抱怨了:“所以,真的,連我有的時候都想不到奈奈在想什麽啊,太古怪了。”

“我又沒有讓你猜。”鈴木奈奈頓了一下,咬了咬下唇,這一次用力了一點,聲音卻輕了:“但是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這麽對我好,沒有什麽要求嗎?你沒有什麽想要的嗎?”

她說著,擡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大概是很瀲灩的,總之五條悟能從她的淺色的眸子裏看到自己的倒影,甚至能看清自己的眼睛,因為眼睛太好看,所以甚至都快忽略她沒有什麽賭氣意味的聲音裏的懇切的了。

“隨便什麽要求,都沒有嗎?比如問我這本書,問我術式,問我五十億,你問我就說,我一定告訴你。”

即便是鈴木奈奈也知道在別人眼裏自己身上大概是有很多謎團的,因此她拿這些當籌碼,當回報也無可厚非,而五條悟也真的在聽完她的話後眨眨了眼,似乎真的有一點興趣了,揚起一點笑反問:“噢,可以問嗎?”

鈴木奈奈點點頭:“可以問,隨便什麽都可以。”

她這麽強調,真誠而誠懇。

也許五條悟是真的想知道的。

但是。

看到她露出這幅表情的話,即便想問,也不願意問了。

“現在不想問了。”他這麽說著,嘆了口氣,在棕發少女面前,他好像嘆氣的次數總是很多的,在這一刻,他難得做了一個撒謊的大人,在她又真的為此露出失落的,又慶幸的,松了一口氣似的表情之前,他又接上了一句,“不過要求的話,現在真的有一個。”

非要說的話,優先級還挺高的。

雖然‘要求’這種話從五條悟口中說出來有點奇怪,但是,鈴木奈奈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當然不會因此討厭他,也不會生出‘原來他也如此’這樣很不識好歹的話,她只是很平淡地看著他,等待他開口。

因為人總是有所求的。

於是,鈴木奈奈也不禁猜想這個人會提什麽要求,結合他之前說的話,也許會說想要她選一次他,或者小氣一點,說不許再見伏黑甚爾一類的話,雖然猜不出大概,但一般來說總要這樣說的,畢竟世上哪有付出這麽多錢卻什麽都不要的人呢?

總是要求什麽的。

但是白發男人只是朝她這邊湊過來一點,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完全沒碰到她的,裝模作樣地輕輕提起她的唇角,沒有說鈴木奈奈的猜想裏任何一個要求,只是隨口一提,玩笑似的開口:“那就笑一點?”

“什麽?”鈴木奈奈很詫異地瞪大了眼,像是沒理解他的話。

“因為今天從見面開始就用那樣的臉色看我啊,雖然覺得沒什麽關系,但其實感覺有點傷心欸?”

不過五條悟這麽說完之後,他卻又在鈴木奈奈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收回了手,盯著她那雙略顯怔忪的眼睛笑了起來,對她擺了擺手:“算了,不要你笑了。”

剛剛還想扯出一點笑容來的鈴木奈奈有些不滿地皺起眉來:“幹嘛?現在又不想要我笑了嗎?”

“當然不是啊,我說你啊,什麽時候學了這樣非黑即白的話術了啊?果然是被伏黑甚爾那家夥帶壞了吧?”雖然這麽說著,很顯然只是隨口的抱怨,算不得真,因為解釋很快接踵而至了,“因為我想了一下,還是喜歡奈奈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所以不要強求。”

“但也不要我說完這句話就哭了嘛——妝要花了哦。”

“才沒哭。”棕發少女這麽說著,用手心小心翼翼地沿著眼下抹了抹,雖然有點點濕漉漉,但大概其實沒什麽眼淚,察覺到被他騙了之後也沒好意思鬧脾氣,只是撇撇嘴,不太情願地問他,“你什麽時候走?”

白發男人挑了下眉頭,大約在驚訝於話題的跳躍,不過隨即他便回答了:“我不知道,因為接我的車還沒來嘛。”

“接你的車來了就走了嗎?”

“當然,車來了,我就要走了。”

“……”

在聽到這句話後,像是十二點的鐘聲‘咣’一下響起來了似的,鈴木奈奈本來因為他的話稍微恢覆了一點,也許在升騰著上湧的心就這樣一點點下墜了。

她眨眨眼,突然覺得這一切有點沒意思,剛剛還有點眼淚的眼球好像就這樣幹澀了,畢竟即便是她也沒必要為這種事情流眼淚,她只是一下冷靜了下來,看他,用聽上去很冷靜的語調問他,“那你的車什麽時候來?”

即便他們兩的偶遇次數的確可以稱得上有姻緣牽定,但是命運畢竟不會每一次都眷顧她,懲罰她,因此這一次的偶遇之後下一次不一定會再偶遇,這一次接受她的壞脾氣下一次也不一定還會再全盤接受,所以每一次相遇,每一次說到這種地步的時候都很珍貴,加上那個已經被強調過很多遍的一點點朝她逼近的喪鐘,所以她難免會希望車來晚一點。

但是馬上就到也沒關系,她肯定也可以努力努力揚起嘴角笑著和他說下次見的,即便憋不出笑容,也能說上兩句要走快走一路平安的,所以她的態度並不是那麽重要。

反正從來也不太重要。

怎麽說呢,總有那樣的片段吧,類似於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即便那麽多次撒謊都被發現,也總有幾次因為遇上了演技的華彩時刻所以可以把六眼都誆騙過去,雖然覺得這樣的話有點太自吹自擂,可在此刻,鈴木奈奈覺得自己是演的很好的。

心很沈靜,眼很沈靜,表情也很沈靜,沒那麽在乎他的答案,不在乎他回答走的是快是慢,不管他在這裏坐多久,即便再坐上一個小時在此刻大概也能想出源源不斷的,不遠不近得體的過分的話題來消磨時光,所以無論走早走晚都沒關系。

都沒差別,她也沒太多私心要他久留下。

夾雜了真心的演技應該很好,因而坐在她面前的,頂著被古堡吊燈的玻璃還是琉璃罩裏裝上的新時代的燈泡照的有點發黃但不損光澤的白發的男人,睜著那一雙不光在什麽光底下永遠透亮的蒼藍色眼睛的男人,在此刻,聽到她平靜的問題,也只是眨了眨眼。

很平常地回答了她,說的卻是很奇怪的話。

“噢,這倒不知道欸。”他頓了一下,“因為之前在陽臺上看到奈奈了,所以讓車先載憂太走了。”

白發男人這麽說著,又很滿不在乎地笑了一下,沖她眨眨眼,語氣輕快:“所以現在不知道車什麽時候來了哦?”

在聽清他的話後,自以為很堅強的棕發少女不禁顫動了一下眼瞼,在此刻突然有一種想哭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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