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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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可能是第一次住賓館, 宋萸躺下來後有點睡不著覺。

路政就睡在床旁邊的走道上,氣息均勻,不知道他睡了沒有, 宋萸在床上不敢太大動靜翻身。

窗外吹進來的冷風中和了房間裏的悶熱, 吹淡了廉價卻濃烈的沐浴露香味。

莫名的, 宋萸想起剛才俊臉潮紅的路政。

他身上和她一樣, 都是濃郁撲鼻的香味, 頭發未幹, 潮濕而室內溫度炙熱。

以為他臉紅會感到尷尬或者不好意思,宋萸想著逗他一下呢,他卻像沒事一樣, 反而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垂下來的碎發微微遮住他漆黑狹長的鳳眸。

被他目不轉睛盯著,宋萸反而才是那個尷尬、不好意思的人。

“你離我太近了。”路政盯著她忽然開口, 磁性的音色帶著變聲期的沙啞:“我是個男人啊。”

宋萸腦袋轟地炸開了一聲,小臉倏地爆紅。

什麽意思?

她沒聽懂。

有點懵……

到現在,宋萸也還是懵的,只知道當時腦袋裏某根弦, 被什麽狠狠地撩撥了一下, 導致她莫名其妙紅透了臉。

怪丟臉的。

最羞恥的是,還讓路政看到了。

啊啊!

冷靜!

宋萸拉起被子蓋住發熱的小臉,又翻了個身。

太熱了,

房間裏的溫度。

“姐姐睡不著嗎?”路政慵懶的聲音傳來。

宋萸在被子裏嗯了聲:“有點。”

下一刻,床邊的小燈亮了起來,微弱暖黃的色調, 只能照亮床上床下一個圈的範圍。

路政開了燈。

宋萸緩緩拉下被子,挪到床邊上, 趴著看睡在地上的少年。溫柔的色調籠罩著他的臉,顯得愈發俊美漂亮,眸色又很繾綣,慵慵懶懶地把手枕在後腦勺下,沖她挑起薄唇,笑:“我們聊聊天吧。”

宋萸郁悶,聊天就聊天,幹嘛擺出一副誘人的模樣?

他大概天生如此吧?

所以在學校才會有這麽多女生喜歡他,等他將來成熟得作為男人時,肯定更不得了。

他註定是耀眼,被眾星拱月的,只是現在明珠蒙塵而已,等將來他有了能力,一定能過得隨心所欲,想要什麽有什麽。

挺好的。

他本該如此。

希望他以後別是個多情種,能像現在一樣充滿正義感就更好了。

宋萸思維發散了一下,然後回神:“聊什麽?”

路政目光鎖住她問:“你今晚發生了什麽?”

今晚嗎?

宋萸想到林紓家裏的男人,美眸漸漸黯淡下去。

路政又問:“你去找你媽媽了嗎?她欺負你?”

“不是。”宋萸搖了搖頭,枕在床邊,羽睫落寞垂下:“我只是有點受到打擊而已。”

宋萸很少說起自己的家事,因為從小聽多了閑言閑語,知道自己家的情況特殊,習慣把什麽事都藏在心裏不解釋。

但今晚不知道怎麽的,可能是身處異地忐忑不安,又可能是太傷心了,宋萸需要一個傾訴口。

“我媽媽家裏還有一個叔叔在,她沒說他們是什麽關系,但她在這個叔叔面前,不肯承認我是她女兒。她在這裏以單身未婚的女性身份工作,我的存在對她來說應該很不光彩吧?她肯定不希望我過來找她。”

“我後悔了。”宋萸六神無主般,眼圈泛紅,“我不應該來的,萬一她生氣了不要我怎麽辦?”

“那你就來我家。”路政聲音一低,緩緩而堅定。他坐了起來,目光溫柔地看向宋萸:“我家要你,我把我的東西都給你好不好,你別哭。”

宋萸想笑卻笑不出來,明知道路政在安慰自己,心裏還是有些感動。

她其實很早就知道,她是不被需要的一方,沒人會需要她,只有她自己還在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想起以前,宋萸更難過地傾訴:“你知道嗎,我父母離婚的時候,他們因為誰要撫養我而天天吵架,事實上,我知道他們誰都不想要我,我那時候以為自己要變成孤兒。”

那段時間,是宋萸最渾渾噩噩的日子,敏感又仿徨,不知道哪天就要被父母拋棄,連親戚都覺得她是個麻煩。

學習是她唯一的出路,她只能把心思全部撲在上面,常常半夜醒來時,焦慮得失眠。

“宋萸……”路政望著她,聲音低喃。

這些事,路政都知道。

知道宋萸父母不想要她。

知道她哭著求了林紓很久才沒被拋棄。

知道那天她一直一個人在外面。

那是個雨天……

*

宋萸睡著了,枕在床邊,長發垂了下來,眼睫有點濕,小臉蹭著被褥,秀眉微皺,似乎還是很難過。

路政心裏被刺了一下,伸手輕輕撥了撥少女臉頰的發絲,幫她把被子掖好,垂著眸安靜地看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動了一下。

路政眼眸稍轉,拿起床鋪上的手機。

範女士:【你不陪你外公過年,自己回來幹什麽?】

路政:【想回來就回來了。】

兒子有多我行我素,範女士是知道的,她這邊有時差:【你回家得提前跟我說,我臨時趕不回來給你做年夜飯的。】

路政:【不用管我,你給我爸做就行。】

範女士:【他天天吃呢,就你沒口福。】

這不,範女士立刻發了好幾張照片過來,展現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新廚藝。

路政看著那些中西合璧又堪比黑暗料理的照片,扯了扯嘴角,還好沒口福。

範女士:【這樣,你明天去範六六家吃飯,過年就待在他家吧。】

路政拒絕:【不用,我明天就走。】

範女士:【?】

【不是才剛回來嗎?】

路政:【嗯,想走就走了。】

“…………”範女士盯著手機開始發愁。

兒子的性格越來越古怪怎麽辦?

明明她和路霖都是那麽熱情開朗的人,怎麽路政一點也不沾邊呢?除了智商和顏值,就沒有一點像他們的!

範女士憂心忡忡:【媽媽和你電話談一下心。】

路政看了眼熟睡的宋萸,手指滑過她的長發,親媽都不賞臉:【不了,睡了。】

範女士:“…………”

臭小子,一點都不懂她的用心良苦!

*

路政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下雨天。

下雨的天氣可以把一切有跡可循的痕跡全部隱藏起來。

偶爾夢見,也會使他心情變好。

清晨氣溫很低,微微打開的窗口透進來一束淡光,夾著風和雪,又馬上被房間裏的暖氣所融化。

宋萸迷迷糊糊地看到路政很早就起來,進了浴室。

她沒動,路政出來後,她還是沒動,繼續裹在溫暖的被窩裏,只聽見房間門打開,似乎有說話的聲音,然後又關上。

宋萸迷迷糊糊的,忽然覺得不對。

她從床上坐了起來,小手揉了揉眼睛,問路政:“誰呀?”

“我父母過來給我送了更換的衣服。”路政面不紅氣不喘道。

“哦。”宋萸秀氣地打了個哈欠,繼續躺倒在床上,才一秒,就倏地清醒彈了起來,一臉震驚地看向路政:“你,你父母來了?”

“嗯,已經走了。”路政邊說,邊把白色毛衣脫下來。

宋萸呆呆看著他寬背微弓,腰間線條隨著他脫衣服的動作而若隱若現,他毛衣下面還有一件輕垂的白衫,質地薄但不透,看著很柔軟的感覺。

隨即,他穿上黑色高領毛衣,白皙的手把領子折下來時,眸光悠悠轉來,含笑和她對視:“怎麽了?”

宋萸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頓時兩只小手捂臉:“你怎麽在我面前換衣服?”

路政拿起黑色長款的羽絨服穿上,神色輕松自然:“有什麽關系,我又不是脫光。”

話是這麽說,但宋萸還是會不好意思的啊啊啊啊!

明明脫衣服的人是路政,他為什麽一點負擔都沒有?

宋萸微微岔開白嫩的手指,透過縫隙觀察他。

可愛得讓路政想笑。

宋萸甕聲甕氣問:“你父母……他們沒說什麽嗎?”

“沒。”路政果斷回答。

宋萸:“…………”

他父母是不是有點太心大了?

如果是她父母……哦,她父母的話那就更沒什麽事了。

看來,不靠譜的父母都是半斤八兩的。

“姐姐要起床嗎?”路政修長如玉的手,隨意捋了捋碎短的黑發,說:“外面的雪下得不大,我們出去逛逛吧。”

宋萸看了眼窗外,也有點心動。

作為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宋萸從來沒看過雪,連人造雪都沒見過呢。

昨晚只顧著哭和傷心了,沒有好好欣賞,今天是該要好好逛一逛的,畢竟好不容易才來一趟,就這樣回去有點虧。

*

宋萸和路政昨晚吃外賣時,已經訂好今天回去的火車票。

下午三點發車,還有逛街的時間。

他們選擇逛附近的商圈。

首京實在太大了,去市中心一來一回至少要兩個多小時,怕時間來不及,附近的商圈就有很多地方可以逛,可比宋萸待的南方小城市繁榮多了。

連一串糖葫蘆,都要買到三十塊。

雖然草莓顆顆碩|大飽滿,看著就很誘人,但也太貴了吧。

宋萸沒舍得買。

路政徑自買了一串,塞到宋萸手裏:“姐姐吃吧,你想吃什麽就買,我身上有錢。”

宋萸疑惑他哪裏來的錢。

還沒問呢,路政就像看穿她似的,笑道:“我父母昨晚給了我壓歲錢。”

“哦。”宋萸點頭,沒跟他爭誰該花錢這個問題。

以路政的性格,宋萸覺得自己爭不過他,反正回家後,她會幫他‘省’回來的!

宋萸咬了一口草莓糖葫蘆,甜滋滋的,眼睛都彎了起來。

路政邊走邊拎著她一只手的手腕,問:“好吃嗎?”

“嗯,好甜!”宋萸小嘴似含了蜜,紅灩灩地問他:“你要吃嗎?”

路政看了她一眼,視線往下,最頂上的草莓只被她咬了一口,小小的一口,牙印像月牙。他側頭望著宋萸,笑容誘人:“姐姐想讓我咬哪裏?”

宋萸從兜兜裏掏出一張一百塊,很大方:“你再去買一串!”

路政:“…………”

“姐姐啊。”路政似嘆笑又似寵溺般,挺無奈的:“算了,我不怎麽吃甜。”

宋萸只好把一百塊收回去。

他們都還沒吃早餐,找了一家有早餐賣的咖啡廳坐了下來,要了兩杯熱芝士奶蓋,流心可頌,和抹茶蛋糕,一共花了一百一。

好貴。

宋萸再一次感受到大城市的物價。

他們在室內等餐。

*

男人取了一杯純黑咖,看見咖啡廳內一對高顏值的小年輕時,欣賞性地稍稍側目一下。

他們穿著同款黑色羽絨服,少女身上這件應該不是她的,尺碼大了很多。

誠然,這個小親戚和林紓長得有幾分像,但比林紓還要更貌美,長發柔順披散,膚色賽雪,拿著串糖葫蘆,精致得像個瓷娃娃,她旁邊的少年更是罕見的俊美。

這少年……

男人眼神變了變,斟酌了一下後,朝宋萸和路政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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