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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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咖啡味道純正而苦澀, 後調還有一絲酸,宋萸喝了一口就放下。

林紓吹著煙圈,把煙撚滅後, 無視宋萸前面的問題, 反問她:“你過來幹什麽?”

“想和你……”聲音小了小, 宋萸垂著小臉道:“一起過年。”

林紓冷笑, 笑她不可思議:“宋萸, 你是大小姐嗎, 你想我就要陪?你是不是覺得我特閑,在這裏過得很好?”

“不是這樣的。”宋萸搖頭,放在桌底下的手緊攥著衣服, “我給你發了很多次微信,我以為你知道的。”

林紓語氣很差:“我不知道!”

她和‘老家’聯系用的是另一個手機,平時她不會看這個手機。

林紓越看宋萸越心煩, 這個女兒就像一個恥辱的存在,一直提醒林紓一段失敗的過去。

“你現在就走。”林紓拿起手提包包,抽出三張一百塊,打發叫花子似的, “從哪裏來的就回哪裏去, 別給我添麻煩。”

宋萸沒有要錢,只是眼珠子烏黑地看著林紓。

林紓不喜歡她的眼神:“怎麽,嫌錢少啊?你大老遠來我,不就是想要錢嗎?”

說完,又多拿出兩張一百塊,‘啪’地甩在桌上。

宋萸心裏滾燙的思念之情, 從在樓上開始就被一點點澆滅,現在桌上這一張張金錢, 宛如一盆冷水當頭潑下來。明明室內很暖和,宋萸卻由內而外地感到心寒,眼中的光也暗了下去。

她聲音沒有起伏:“你不用給我錢,我有帶錢來的,我這次來只是想見你,我們很久沒見了。我不知道你家裏還有別人,那人是誰,為什麽你在他面前不敢承認我是你女兒?”

“你審我?”林紓反聲質問,“你別忘恩負義了,要不是我心軟留著你,你跟著你爸能有好日子過?”

宋萸的父親,宋越輝是一個典型的媽寶男,家庭重男輕女的觀念很重,林紓當時和他‘奉子成婚’就有賭的成分。

但他們都賭輸了。

宋萸不受任何人期待而出生。

離婚之後,宋萸的去留成為一個問題,最後還是林紓要了她,給她地方住,每個月給她生活費。

宋萸以為,她和林紓之間還有親情的羈絆。林紓對她,還是有感情的。

她想等長大能賺錢後,孝順林紓。

現在才明白,一時的慈悲,只是施舍。

宋萸問:“你現在還是我媽媽嗎?”

林紓敲著煙盒,聽到這兩個字就煩:“別這麽喊我,我不想讓人知道我結過婚,離過婚,還有你這麽大一個女兒。你知道女人在職場競爭壓力有多大嗎?我每個月給你錢,你為什麽不能對我感恩圖報?”

又說:“以後不準再擅自來找我!”

宋萸不懂,為什麽大人們都那麽會顛倒是非黑白,明明是他們擅自把她生下來的,首先拋棄她的也是他們,最後還把責任推給她,怪她不好。

“趕緊走!”林紓受夠了,拽著宋萸離開咖啡廳,不經意間瞥見宋萸烏黑絲滑的長發,纏著一條鉆石璀璨的發繩。

馬尾不高不矮,搖搖曳曳的。

林紓心裏劃過怪異,又覺得不可能,宋萸身上穿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只因天生貌美,才會把廉價穿出別樣風格。

這種奢侈品,不是宋萸能用得起的。

想到家裏的男人,林紓更急於撇清過去,她把錢胡亂一塞,也不管宋萸要去哪裏,卸掉包袱般,轉身就走了。

錢掉到了地上,不撿就會被風吹走。

宋萸覺得人的自尊心可以很強,也可以一文不值。

她蹲在地上一張張把錢撿回來。

攥著錢,望著周圍不熟悉的環境,宋萸此時腦子裏有點空又有點迷茫。

現在去火車站,能買到回家的車票嗎?

還是,不管不顧地跑去林紓家裏大鬧一場,當面拆穿她的謊言?

但是毀掉林紓,並非她所想。

她還是挺感激當初林紓肯要她的。

她們只是母女情淡薄而已。

她從來就不討人喜歡。

宋萸垂眸吸了吸鼻子,把錢揣進口袋裏。

太冷了,這裏人生路不熟的,不知道能去哪裏度過今晚,但此時此刻,宋萸不想在林紓家附近徘徊,會顯得她可笑又可憐,真的像個討債的拖油瓶一樣。

宋萸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她把頭垂著,沒註意到在身後不遠處,有一輛黑色豪車不緊不慢地跟著。

過年了,大半夜的馬路上車輛稀少,路上也幾乎沒什麽人。有的只是酒鬼,和無家可歸的人。

成黎望著車前玻璃上降落下來的碎花,對坐在後面的少年說:“少爺,下雪了。”

這是新年以來,首京的第一場雪。

*

宋萸察覺到身後有人在跟著她的時候,腳步越來越快。

難聞的酒氣,越發逼近過來。

半夜流落街頭的少女,貌美得令人垂涎,酒鬼還沒勾搭到少女的肩膀,就被體型魁梧的人從身後拖走。

然後——

一只強而有力的大手搭在宋萸肩上。

“宋萸?”

盡管力度很輕,宋萸還是狠狠嚇了一跳,她心跳急促地轉過頭,見到了能讓她瞬間安心的人。

“真的是你。”路政意外般。

宋萸看著他,楞楞的:“阿政……”

哭腔沙啞得,路政瞇起了雙眼,眸光仔仔細細地端詳宋萸紅通通的眼尾兒,鼻尖紅紅的,臉上也有點紅的痕跡,不像是凍的。

打她了?

路政陰鷙垂眸,把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給宋萸一圈圈圍上,聲音克制:“下雪了,要多穿一點。”

宋萸唇瓣微顫,擡頭看他時,眼淚不自覺地就流了下來。

路政仿佛沒看見,又脫下寬大的羽絨服給宋萸披上,還有手套。

他的手大,宋萸的手小,手套給她戴著松垮垮的。

路政在收緊手套扣子時,看見宋萸細白的手腕上,有被用力掐過的痕跡,還有很深的指甲印。

一瞬間,淩冽的戾氣從路政臉上滋生,他指腹反反覆覆摩挲著宋萸細嫩的手腕。

“手怎麽了?”他擡眸,眼珠子漆黑深沈:“她打你了?”

“不是的……”宋萸搖頭,眼淚簌簌地掉了下來,想假裝沒事,想說不要緊的,但哭腔洩露出她的脆弱,她沒任忍住撲到路政懷裏,小聲啜泣。

路政擡起手,擁住了宋萸,想用力又不敢用力。

此時漫天飄雪,落到他們頭發上,披了薄薄的一層白,有一種就這樣相擁到老的感覺。

雪落在路政薄薄的眼皮上,融化成水,他低垂著眼眸,聲音很輕地哄:“別哭了,眼淚會凍住。”

宋萸從他懷裏擡起頭,紅通通的眼睛裏全是水,淚光盈盈,可憐得能揉碎人心臟,路政拿出手帕,溫柔而冷靜地替她擦掉眼淚,說:“姐姐一哭,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宋萸濕漉漉的眼睫一眨,望著路政俊美貴氣的臉,才想起來小聲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因為我不放心你啊。”路政半真半假地認真道。

宋萸一怔:“啊?”

他們說話時呼出來的冷冷白氣,交融在了一起,親密得仿佛氣息相融。

“開玩笑的。”路政神色一松,輕描淡述道:“其實我剛好路過看到你。”

宋萸還是有些糊塗:“你不是去找你父母嗎?”

“找了啊。”路政邊說,邊伸手掃了掃宋萸頭發上的落雪,低頭對她笑了笑,道:“他們工作很忙呢,公司取消了他們的年假,臨時要求加班,沒空管我。”

宋萸聞言,小嘴微微張圓。

她是有聽說過,大城市有什麽社會福報,什麽996,007,沒想到連年假也要克扣,這麽慘的嗎?

看路政還在幫她撣頭發上的雪花,不知道是真不在意還是假裝不在意,宋萸提醒他:“你頭發上也有。”

路政挑眉:“我看不到,姐姐幫我弄。”

說著,他主動把頭低了下來,宋萸看了看自己戴著手套的雙手,只好輕輕給他拍了拍頭。

但雪還在下,不大不小的,路上也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雪。

宋萸被路政包得像粽子一樣,沒有那麽冷了。

在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只有她和路政可以互相依靠。

她問:“現在怎麽辦?”

“走吧,找個地方住一晚。”路政牽起她戴著手套的小手,有意識地拎著她走。

“住哪裏?”宋萸笨拙地從厚厚的羽絨服裏,掏出自己的手機,想查查看附近有沒有可以住的賓館,或青年旅店。

路政呼著白氣:“酒店?”

宋萸下意識說:“酒店應該很貴吧?”

在宋萸的認知裏,普通酒店一晚要幾百起步,首京的酒店只會更貴。她看向路政,看他只穿著單薄的白色高領毛衣,不由皺眉:“你別冷著了,羽絨服自己穿。”

“我不冷。”路政回頭,又摸了下她落雪的頭,“我從室內出來的。”

宋萸不知道他今晚去過哪裏,大概他們倆今晚都過得不怎麽好吧。

*

沿路走了差不多五分鐘,宋萸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這是什麽路,是路政拎著她走的,前面有一棟很富麗堂皇的酒店,光是迎賓入口的裝潢就足夠奢侈豪華。

路政看著自家酒店,眸光微閃。

門口迎賓的員工遠遠看到少年,先是恍惚般,然後迅速往裏面走。

宋萸在APP上查了一下這裏的價格,最便宜住一晚都要四位數,而且還是二開頭的四位數。她身上的錢,也就夠住一晚。

宋萸拉住路政的手:“這裏不行,太貴了。”

她又查到別的:“對面吧,對面有一家賓館,價格還行。”

路政收回目光,看向宋萸,很聽話地:“好。”

酒店經理風風火火趕出來時,見到自家太子爺過門而不入,牽著一個女孩的手過了對面馬路,貌似……還進去了對面一家破破爛爛的賓館。

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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