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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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藤丸立香忽然睜開了眼睛站了起來,聲音裏細細聽來竟還還有些隱約的笑意。

埃爾梅羅二世手指上點著煙卷,他下意識地擡頭看著少年燈光下的神情漸漸變得平靜,像是這恐怖的消息不過是一次惡劣的玩笑,而藤丸立香做了一個深呼吸後,重新看向了自己的英靈:“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大概就不能讓姐姐知道了。”

“我去關閉和迦勒底那邊的通訊——”埃爾梅羅二世下意識的說道,而藤丸立香搖搖頭,道“不需要,目前我們手上拿著的靈基記錄也好和迦勒底的所有通訊鏈接也好,全部直接銷毀。”

埃爾梅羅二世為他突然展現出來的狠辣老練嚇得吃了一驚:“禦主!?”

“……早在我們走向異聞帶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做好了今天的準備。”

藤丸立香手臂撐著桌子,冰冷的空氣吸入灼燙的肺腔後瞬間就被滾熱的血肉奪去了最後一絲虛偽的涼意,什麽爭奪戰,什麽最後的人理,放在那些被他們毀滅的異聞帶的人民的眼中他們就是侵略者!

但是他們仍然要走。

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掠奪,毀滅,什麽註定被剪切的異聞帶,什麽就算他們不出手也會毀滅的世界線……

那個時候,藤丸立香就隱隱察覺到了。

——會有人反噬,會有人疑惑,會有人背叛,不可能永遠都是幸福快樂的童話故事結局一樣的HE,這個覺悟本來應該在他們接過修覆特異點的理想之後就該參透了。

但是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被所謂的“拯救世界,拯救人理”的宏偉又龐大的目標模糊了眼睛。

他們接下來要對付的對象,可能是手無寸鐵對他們展開笑顏的原住民,可能是原本誕生在那片土地上的高潔英雄,可能是借著異聞帶的手看到了從未看過的美好未來後站在了異聞帶的那一邊,甚至不惜與迦勒底為敵的曾經無比信任的英靈……

也可能是如同連素這般,在提前預知了世界即將毀滅後,選擇反過來借著他們的手走向泛人類史的可怕存在。

連素啊……

連素。

——英靈座上的敵人那麽多、他們要面對的危險那麽多!

為什麽他要面對也必須去面對的敵人偏偏是這個人???

……說起來,按著她對自己的態度來看,他藤丸立香甚至應該稱呼那人一聲老師。

少年忽然苦笑起來。

她是唯一一個沒有千裏眼,純粹靠著自己的本事推測出這些可能性又沒有任何保留的教給藤丸立香要如何去做的人。

她鍛煉的不是藤丸立香的魔術回路和身體素質,是這個人的心。

——挖去了所有的柔軟和慈悲,割舍所有的遲疑和猶豫。

她用最短的時間,給迦勒底的禦主留下一顆最為冷厲的心。

“銷毀所有的靈基記錄——”年輕的禦主再一次重覆了自己之前的命令:“從迦勒底挪來的靈基覆制品和回歸英靈座的不一樣,銷毀記錄就相當於抹殺他們在這邊存在後發生經歷的一切……連素對他們來說的影響太深刻了,斯卡哈和術階的吉爾伽美什我尚且可以忽略不計,可貞德不行,她太看重她的女王珊戴拉一世,更何況迦勒底那邊貞德衍生出的靈基太多了,我不能冒這個險。”

“當然。”藤丸立香咬了咬舌尖,借著一絲血腥味尋回了一絲破碎的理智:“……你的靈基也要銷毀,老師。”

“……我無所謂,這倒是沒什麽需要好介意的,但是就這麽毀掉英靈的靈基和通訊裝置,你要如何回去迦勒底那?”埃爾梅羅二世反問道。

“沒關系,反正我從選擇讓斯卡哈對連素出手那一刻起,我就沒想著我自己會活著回去。”

少年很平靜地回答說。

“——被生前追隨著她的那些英靈殺死,亦或是被可能沒有輸掉的連素殺死,這都有可能,老實說自從知道連素站在這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是必死的局面,可我必須要賭,我不做,我會被連素殺死,那麽姐姐會追過來……到時候便是最慘烈的情況;

而我若是做了,那麽我至少還能贏來眼下這一時片刻的喘息時間,好歹封鎖住回歸那邊的路,我曉得連素的性格和作風……她做事太狠太毒,總是習慣走趕盡殺絕的路子,但卻也不會在必須要處理的情況下浪費沒必要的力氣,如今被分裂出去的異聞帶便是不必要的情況,迦勒底的通路開著,她會順便過去清理後續;這條路被我鎖了,她也不會刻意去自找麻煩。

啊,說不定還能因為我的死割裂開姐姐和她最後一絲的關系,迦勒底那邊也是,能做明面上的敵人,總比上一次第三異聞帶的時候大大方方把人家領進大本營的情況要好得多吧。”

少年說到這裏時,苦笑著停頓了片刻。

“……真可笑,她教給我的這些東西……如今竟然要全部讓我拿來對付她了,太可笑了,可笑的我都要哭出來了。”

埃爾梅羅二世的手微微一顫。

“你對連素……”

少年緩緩轉過了頭,碎發掩住了眸子,英靈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只是感謝她的心狠。”

“……當然,我也無比恨她的心狠。”

——恨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一種人,在你滿心期待的看著她的時候,她卻要笑著教你如何殺她的法子。

****

扶蘇在艾因茲貝倫的城堡庭院中神情惶惶不安,他擡腳想要追過去,卻被一人擡手攔了下來。

“你去做什麽?”

嬴政面無表情的問道。

扶蘇擡起頭,看見自己的父親尚顯年輕的臉和那雙仍然清亮的眼睛,還未來得及被沈重的國家和一次次的失去打壓消磨成後來那個不怒自威卻也失去了人氣的始皇帝,他看上去的外貌年紀甚至是和自己差不多的。

“我要去找我娘……”

“不需要。”嬴政平靜道,他容貌年輕得很,剛剛和連素聊天時神情活潑歡快,親昵又自然的樣子讓扶蘇有些恍惚失神,可這會和自己說話的神態卻還是那個扶蘇刻入骨髓的始皇帝冷硬漠然的影子,扶蘇抿起嘴唇,挪開了臉。

“朕讓你停下。”嬴政又道,眉頭已經不自覺的微微蹙了起來“你去做什麽,給你娘添亂?”

“你給我讓開——!”扶蘇大怒,剛剛要擡手拔劍對嬴政刀劍相向便被另外一只手按住了,白起神色淡淡,那只手未見青筋,輕描淡寫的按著扶蘇的手腕沖著這年歲也算是過了兩千多年的男人說:“年輕人,別那麽大的脾氣嘛?你娘的實力當世怕是沒有幾個能勝得過她,她算是我們幾個之中最知道如何取舍的一個,既然她選擇去親自處理,那總是心裏有數的。”

弓階的吉爾伽美什斜睨了一眼,冷笑起來:“有數?啊……她的有數便是背著你損毀靈基鋪在大地上,挖骨取血鍛造成劍,最後安排妥帖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切後就不管不顧的自己一個人跑去死掉……這種形式風格還能算是有數的話,那還真是有趣的很啊。”

黑色的貞德尚還沒有從女王胸口被穿出一個洞的刺激中反應過來,又被吉爾伽美什的那句話扯入了一個更恐怖的深淵,她手中龍旗一提一刺直接刺向了吉爾伽美什的腳邊,擦過那黃金所制的鎧甲語氣裏滿是殺意:“你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叫損毀靈基,什麽叫挖骨取血鍛造成劍!?”

吉爾伽美什神情冷漠的任由龍旗卷起的風吹亂幾縷耳畔碎發,語氣漠然:“便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是了,她幾乎從來都不會和你們講述過去的事情吧?一世結束便一世畢,這是那個女人的惡劣習慣。若不是我和她簽訂過英靈與禦主的契約知道她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怕是本王也會和你生出一樣的反應。”

術階的那個冷冰冰的說:“就算這麽說你也還是沒有開了千裏眼。”

“哈!?”弓階的吉爾伽美什頓時大怒:“開不開又有什麽所謂,不傲慢何以為王!何況照理來說不應該是那個女人主動過來覲見本王嗎!?作為臣子也好還是什麽也好,哪裏有王去見臣子的道理!”

術階的默默盯著年輕的自己,兩人的寶庫某種意義上是共通的,先前被他塞進來的玫瑰王冠正在寶庫裏亮晶晶的發著光,也不曉得這人是靠著什麽底氣大言不慚的說這話的。

……不過覲見自己這事,若是沒有經歷過迦勒底那樣的經歷,怕是也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沒什麽需要考慮的吧。

一個為了自己毫不猶豫獻上靈基和骨骸血肉,連最初的執念都可以放棄、連母親都可以背叛的女人,那麽她無論做什麽都是為了自己考慮、無論自己身處哪裏都會最快速的跑來,這樣的聯想和結論也是很容易產生的。

……曾經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吉爾伽美什是真的這麽想的。

白起在聽見他們提起“主動覲見”幾個字的時候便默不作聲地瞥了一眼那邊的情景,可他只是聽著並攔著扶蘇,並沒有做出什麽太明顯的反應。

而扶蘇仍是有些不甘心,而阿爾托莉雅更是滿心焦灼慌亂,比起還能算是維持著看熱鬧立場的征服王伊斯坎達爾,阿爾托莉雅已經被那地上的一灘血駭得失去了所有的理性。

可還沒等她掙開愛麗絲菲爾哀求的手,連素的聲音便從上方響起,銀甲女將英姿颯颯從天而降,輕飄飄的正好落在了嬴政的旁邊。

“呦!這麽熱鬧呀?”

她笑盈盈的問,一頭奪目柔順的豐美金發如同陽光般華美璀璨,嬴政楞了片刻,伸手在她背後掬起滿手的金色流光,一擡頭,便是女子嘴角輕快的笑。

“好看嗎?”

連素笑瞇瞇的問嬴政。

嬴政松了口氣,手指收攏,捏住這滿手的陽光。

“……你自然什麽樣子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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