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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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這個稱呼對與在場幾位被賦予了知識的英靈來說並不陌生。吉爾伽美什嗤笑一聲卻也只是拿出了一個新的杯子。征服王最為坦蕩,見他坐下來後甚至給幫他遞了一下杯子,笑嘻嘻的替他斟滿了酒。

倒是阿爾托莉雅因為公子扶蘇的關系,忍不住盯著對方看了一會,然後挪開了眼。

皇帝有很多個。

……始皇帝卻是縱觀全世界的歷史也就只有一個。

再加上公子扶蘇,以及他將那個人叫做母親的反應……

阿爾托莉雅挪開了眼,她的神情恬淡而安寧,她是理想之王,習慣了以最平靜地姿態迎接所有的苦難——她習慣了,她知道自己遲早要接受這個,接受薇薇安轉身離開的結局,接受她將手放在另一個人的掌心。

不過她知道薇薇安比起自己的幸福,她通常會對阿爾托莉雅說另一句話。

——莉莉,我放心不下你。

為了這一句話,純白的王城成了這世間最華美的囚牢囚禁了自由的精靈一生一世的時間,她在光中隕落,那些彌漫在星辰的光卻也造就了阿爾托莉雅數千年的囚籠,她手握聖槍端坐王座,頭頂王冠熠熠閃光,正可謂是承載著這世上永恒光輝的理想之王。

我知道我是被偏愛的那一個。

我希望我是被偏愛的那一個。

從她對著湖中仙女許出了那個願望的時候她便被剝離了普通人的幸福,精靈的守護只是飲鴆止渴時盛在杯中的毒,她們再如何保護這破碎的泡沫不列顛仍然是一個夢幻又脆弱的國家,星辰流轉日月更疊,精靈遙望天空時就說過這世間哪裏存在著永恒不變的國。

阿爾托莉雅知道她的不列顛讓精靈做了太多次的屈服與容忍,慈悲的王無法脫離時代那個時代文明與子民的束縛,她對與國家和人民的放縱造成的結局便是使得精靈不得不將邁出去的步子強行的收回去遷就著這個國家,放棄了那些切實有效的變革與法案,一次次的用最大的代價換來最小的成果。

對此,阿爾托莉雅她心懷歉疚。

——可更多的卻是扭曲而滿足的喜悅。

心中殘存的屬於這名少女私欲的角落裏翻滾著又濃又苦的毒,她只期盼著這樣的人生會持續到世界的盡頭,如此便是此生無憾——世界的盡頭的確來了,可是她卻得到了新的選擇和未來。

她咬著舌尖維持著神情不變,不知何時少女口腔裏隱隱有血腥味蔓延開。

“別擺出這麽嚴肅的表情嘛。”征服王揮舞著手臂讓他們不要這麽死氣板板,嬴政垂眸飲了一口杯中酒液,微微挑了挑眉。

伊斯坎達爾爽朗大笑:“怎麽樣,是不是非常好喝?”

“嗯……”

嬴政晃著杯子看著清冽的美酒在杯子晃出層層疊疊的水紋,他的嘴角就噙了笑,三分懷念,七分甜蜜。

“——朕只是想到了,朕剛剛到了弱冠禮的那年,我的妻子曾經親自釀了一壇酒給我做禮物,那酒實在是太過印象深徹,自那以後朕便覺得,哪怕飲遍天下美酒朕也再也找不到那樣一壇酒了。”

……這是沒聽過的事情。

扶蘇側過頭去,目光望向了嬴政的側影。

他像是並未註意到這個兒子似的,目光始終只停留在手中酒杯上面。

伊斯坎達爾不是不解風情的人,他臉上掛了笑,跟著好奇問道:“哦?難不成那酒比這個好喝?”

“……那倒不是。”嬴政輕笑,神情狡黠眼尾輕挑,一點也沒打算給對方面子的樣子:“倒不如說,那是朕喝過的最難喝的酒了。”

——抱著小艾蕾站在城堡之中,不過隱藏了氣息所以沒有人註意到她存在連素,聽見這句話後,挑了挑眉。

而嬴政渾然不覺,兀自陷入了回憶中。

——鬼谷派出身的連素在年輕的時候很是講究一個瀟灑風雅端莊有度,醫蔔星象天文地理到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總歸是旁人不會的她會旁人會的她也會,所以連素第一次摩拳擦掌準備釀酒的時候嬴政是有那麽點小期待的。

……然後那點期待就跟著那種味道詭異的一罐子酒一起被灌入了嬴政的肚子。

嬴政雲淡風輕的微笑:“我妻聰慧,調試解□□只花了半個月,也算是沒讓朕走上和父王一樣的路子,年紀輕輕就英年早逝。”

伊斯坎達爾:“……”

伊斯坎達爾:“……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竟然是這樣的懷念嗎,倒也有趣得很!”

阿爾托莉雅的眼睫顫抖猶如風中蝶翼,她抿了抿嘴唇,最終只是沈默的抿了一口酒。

吉爾伽美什一挑眉,語氣裏滿是嘲諷:“讓一個女人肆意操縱王的生命,你這個王當的還真是有意思。”

嬴政一挑眉,對與這句惡意十足的嘲諷反應卻是不氣不惱:“……所以這便是異域的王與我們的不同之處了,怕是閣下對於什麽‘愛江山更愛美人’的說法不要說是嗤之以鼻,連最起碼的理解都做不到吧?”

“可笑——”吉爾伽美什冷然道:“這世界都是本王的寶庫,天上天下只有我一人稱得上是王的英雄,其餘人不過是雜種罷了,‘愛江山更愛美人’?…——可笑!這種笑話連最愚蠢的弄臣都不敢在本王面前胡言亂語,何況允許那些雜種用目光直視本王的容貌已經是至高無上的賜予,只需要感恩戴德,哪裏有他們肆意妄為的份……愛這個字,也是什麽人都能對本王說的?”

嬴政瞇了瞇眼睛:“唔姆,忽略了你的特殊性……這倒是朕的過失了。”

征服王見狀似乎有些不大對勁,索性轉移了話題:“不提這個了,我們聚集在這裏進行的是考量諸位是否具有得到聖杯資格的聖杯問答,既然大家都是王,那麽便以王的身份來談談自己的想法吧。”

他眼看著黃金的王和剛剛出現的裁定者中似乎隱隱存著奇怪的電閃雷鳴,不由得將目光望向了看起來氣質清冽的端莊美人,“saber,你就先來開這個口吧。”

少女擡起頭,目光一時間竟是有些茫然。

她思考片刻,很是認真的說:“我想要拯救我的故鄉。我要改變英國滅亡的命運。”

騎士王清冽的嗓音飄散在空中,眾人的反應卻只是詭異的沈默。

“……哈?”過了好一會,伊斯坎達爾才滿是詫異驚疑的開口問道:“騎士王,不會是我聽錯了吧……你是說要‘改變命運’?也就是要顛覆歷史?”

“啊,正是如此。”阿爾托莉雅語氣淡漠的回答道:“不過嚴格來說應當是泛人類史才對,更確切些的話,就是我想要改變泛人類史上不列顛滅亡的命運。”

嬴政動作幾不可查的一頓,意味深長的擡起了頭,看向了那端莊美貌的金發少女。

“……你偏偏,要改變你自己寫下的歷史嗎?”

“——錯了。”阿爾托莉雅傲然回答道:“我只是要以‘正確’的歷史,覆蓋‘錯誤’的結果。”

伊斯坎達爾緊緊皺起眉,怒氣開始在這位王的胸腔裏醞釀著,連帶著那爽朗的語氣裏也隱隱透出了冷沈的肅殺:“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是何種的愚蠢!偏偏要顛覆自己寫下的歷史,偏偏要去背叛那個年代與你一同寫下故事的所有人!”

“——因為我是王!”阿爾托莉雅也跟著咆哮起來,她在自己的世界裏被稱作獅子王,這一聲咆吼也正如獅王的咆哮竟是將伊斯坎達爾也跟著震了一下。

少女的眸光灼烈如火,她的怒火一點也不比伊斯坎達爾差:“這是王寫下的錯誤就應該由王來拯救!錯誤也好、正確也罷!那都是我的事情!我承認我的錯誤便是對因此受到波及的子民的恩賜,我否決我的錯誤便是讚同他們對我當時的回應,生殺予奪,全都是我一人之事!哪裏允許你這異域的王對本王指手畫腳!”

伊斯坎達爾有些發楞,嬴政只是垂頭品酒,神情閑適又自然。

而此時,旁邊溢出了一聲輕笑,這一聲輕笑低惡冰冷,帶著所有男人都能理解的那種陰冷又悠長的特殊意味。

阿爾托莉雅下意識的皺起眉:“……archer,你笑什麽。”

“啊。”

吉爾伽美什笑容竟很是溫柔。

“我只是在欣賞你的表情。”

少女的兩道姣好細眉之間的怒紋又深了幾分。

“……你說什麽?”

“如同被欺瞞過後,強行按在敵人臥榻之上赤身裸體的清高處子的神情……本王很是中意。”

這一句話可謂太過意味深長,就連嬴政都跟著皺起眉。

但在下一秒令所有人跟著變了臉色的,卻不是阿爾托莉雅即將爆發的殺意——

原本悠哉品酒的所有人突然靈體化消失迅速躲開原地的攻擊,那些飛射而下的刀槍劍戟只來得及打碎尚未來得及收起來的黃金酒器,英雄王原本因為這攻擊的方式大怒起來,可是當他們擡起頭看著襲擊的敵人後,卻是連吉爾伽美什都有些楞住了。

房頂上是兩道人影。

一名是身著手執龍旗的漆黑魔女,蒼白長發隨風飛揚;另一名則是高舉雙手讓天空綻放出無數黃金漣漪的英雄王。

“……我都不知道你年輕的時候說話這麽可怕。”

“你現在知道了。”

烏魯克的賢王漠然的看著下面那個一臉驚愕的年輕的自己,天上的寶具數量開得更多了些。

黑貞翻了個白眼。

“……我倒是沒想到有生之年我能看到英雄王,自己打自己啊。”

“你現在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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