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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寂靜的簡直地上落葉刮動的聲音都能聽見, 程禹覺得自己雙腳冰涼，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早知道多帶個人來了……
他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只能一步一步地又挪回了車裏, 隨後用力地把車門關上, 發出很大的動靜。
“砰——”恨不得把門給撞壞。
但是這招的確好用，聲音大點就會掩蓋住那些細微的、沙沙的、仿佛在腦殼上打磨的聲響。
程禹長呼一口氣, 開了車裏的暖氣, 隨後快速地又拿出了手機。
發了消息過去。
——可是我已經來了，你在哪裏, 我去找你。
但是奇怪的是，消息在打圈, 沒能立即發過去。
程禹皺著眉毛看了看自己手機上面的5號格，百思不得其解, 分明是滿格的啊？
難不成沒交花費？
不可能, 他都是自動扣款的，怎麽可能欠費。
就在程禹決定和10086打電話的時候，發過去了。
對方倒是秒回。
——……山裏，不是不讓你來嗎？這麽晚不要上山，去酒店，明天再說。
又被說了一次, 程禹撇了撇嘴, 心想這根本賴不到自己身上, 分明是那個那個“誰”發了古怪的消息。
他總不能真讓掛水的爹來。
再說了，程禹扯了扯嘴角, 把手機又塞進口袋裏去了。
也不知道他爹又做了什麽虧心事, 怎麽還不敢來。
之前分明來過靈山啊，不過是去的道觀。
他是想起來什麽了嗎？
程禹也不好多問, 只是替他來看看，靈山寺靈山寺……明天直接問問當地的村名不就得了。
計劃通。
他從網上隨便訂了個酒店，隨後就發動車子準備離開，表情很是嚴陣以待。
沒事的，信號都有，絕對可以順利開出去。
車前的視野一變再變，最終繞過那個彎，到了收費處。
那個保安小亭子還在。
程禹停頓了一會，隨即深吸一口氣，為了避免看到什麽別的東西，決定目不斜視、一腳油門沖出去。
眼不見為凈，眼不見為凈。
但是就在車子刷的一下沖過去的時候。
一個猶如銅鑼一樣的嗓子響了起來，怒氣沖沖地喊：“給錢啊！跑什麽跑！”
程禹剛踩油門就踩剎車，在車裏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極致地“推背感”與“前趴感”。
當然後面的那個詞，是他自己造的。
車窗被很不客氣地敲來敲去，發出沈悶的動靜。
大爺怒氣沖沖的臉露了出來，然後看到一張慘白的臉後莫名噤聲了一會，哎呦媽的，好嚇人啊。
跟鬼似的。
“交錢！”二維碼被不客氣地遞了過來。
大爺站在車子旁邊，見人還算配合，見錢到賬後便眉目平和了些，背著手準備走。
但是身後卻又突兀地傳來問話。
“……您剛剛是不是不在啊？”程禹心臟都要被嚇得突突了，但還是覺得要問清楚。
萬一不是那會事，他豈不是自己嚇自己。
只要對方說清楚剛剛怎麽離開了，一切就可以解釋了，只是碰巧停車場沒人而已。
“胡說八道！我一直都在這，抓的就是你們這些白蹭停車位的人！趕緊走走走走！”大爺仿佛惱羞成怒，語調直接上揚好幾個度，脖子都被氣紅了。
但是他回頭一看，莫名又噤了下聲。
這人是塗粉了嗎？好像比剛才更慘白了點。
咦惹……
後退幾步。
似乎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這車仿佛直接加足了油門，瞬間“飛”出去了。
只留一堆塵土掀起來的煙。
“咳咳咳……沒素質。”大爺穿著夾克又走回了自己的保安亭，心說下次還是不中途上廁所了。
不然真有可能讓那小子逃費了。
嘖嘖，現在的年輕人啊，不學好。
*
程禹到了酒店也是渾渾噩噩的，坐在床邊按了按自己的心臟，還好，還好，有跳動。
媽的太嚇人了。
他直接一頭紮進被子裏，把自己裹了好幾圈，最好搞得呼吸有些困難。
明天早上就去問，一問到答案就立馬走，此地果然不宜久留！
程禹非常堅定地這麽安排。
然後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多才醒。
“……”
他有些崩潰地看了下手機，好幾個未接來電，有爸的有媽的、還有舅的。
只好一一回覆了過去，雖然理由各不相同。
程禹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頭發，啊，怎麽睡過頭了，他的計劃從開始就失敗了。
但是中午也還行吧。
大少爺親自去集市上買了兩根玉米蹲在馬路牙子上啃，思索著該怎麽開口去問。
他有些社恐，如果人家不理自己怎麽辦？豈不是顯得他像個傻冒。
可是……不去問的話，那自己來這裏做什麽？難道不是更像個傻冒？
程禹把啃完的玉米棒扔進了垃圾桶裏，然後利用自己的慧眼掃視了下繁忙的人群，非常理智地做出了分析。
一、不要找行色匆匆的人，他們要上班沒有時間聽你廢話。
二、不要找帶著娃的家長，他們要帶孩子同樣沒有時間聽你廢話。
三、不要找過於年輕的人，他們會直接對你say no.
所以，最為合適的……應該是！賣玉米的老板！
當地人！不會行色匆匆！他剛買了玉米，自己是回頭客，肯定願意跟自己聊！
程禹鬥志昂揚地走到了攤子面前，鼓起勇氣和攤子老板對視，然後勇敢地開口——
“買二送三，老顧客，算你10塊噢。”
他又捧著五根玉米回來了，再度回到了馬路牙子。
怎麽回事？
不行，他們忙著賺錢，問了也不搭理自己，反而又讓自己購物。
程禹含淚又吃了四根玉米，覺得大概撐的晚飯都吃不下了，遂送了跟玉米給路邊的哈巴狗。
旁邊蹲守的孩子一下子就哭出來了。
嚇得他立馬逃竄走了。
山上焚香的味道很重，靈山說是旅游景區吧，其實大多數人還是往這裏燒香祈福什麽的。
甚至於路上有大媽分發那種紅綢帶，上面寫著什麽“財源廣進、八方來財”之類的話。
當然脖子上掛著二維碼。
程禹一邊往上走，一邊搭訕本地人問。
“您知道靈山寺嗎？”
“你想要祈福是不是？來來來給你個紅帶子，保準大小夥子學業有成！”
程禹被迫掃了五塊錢的碼，面如土色。
後面的大媽一看這有個好騙的，紛紛湧來，遞著各種各樣的綢帶，一個勁地往他脖子上掛。
甚至還有“早生貴子”的。
“……”
程禹只能很大聲地解釋：“阿姨我有了，我不買了，我只是想問問你們知道靈山寺嗎？”
脖子還在被套紅帶，簡直和西藏的哈達有的一拼。
不過這個要錢。
五塊五塊五塊！他都不知道付了多少五塊了。
但是這堆阿姨中好歹還是有幾個有人性的，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了靈山寺。
“咱們有靈山寺嗎？”
“沒有啊我記得，不就山上有個青雲觀？”
“那孩子你為啥要找靈山寺啊？祈福去道觀也能祈，你在姨這也能祈，姨不是給你紅綢帶了嗎？”
程禹：“……”
幾個賣完的大媽很是開心，越看程禹越覺得親，哎呀好小子，真是個散財童子。
“你一個人來的啊？哎呀，跟姨去吃飯吧。”
“是啊是啊，吃不吃涼粉啊？我老頭可會炒，他的攤子就在那！”
程禹沮喪無比，他覺得自己就算把錢花光也問不清楚“靈山寺”的事，遂決定轉身離開。
但是興許是大媽們覺得只逮著一個人薅羊毛不太合適，也或許是的確喜歡這個小夥子。
她們一把拉住了程禹，只是言之鑿鑿地說：“欸想起來了，你說靈山寺是不是？我聽我爺爺說過！”
程禹的眼睛亮了一瞬，但是很快就又黯淡了下來，萬一又是唬他的……
“欸別不信啊，姨真沒騙你，你給姨花了這麽多錢，姨怎麽能騙你呢？”大媽一把拉住程禹的袖子，把人差點都拉歪。
但還是義正詞嚴地向外面指了指，道：“你找靈山寺你怎麽來東山呢？你該去西山啊！”
程禹順著人的目光看過去，神色有些恍惚，啊，西山？
他上次來就來的東山，自然而然以為靈山，只有一個山叫做靈山，還有其他的山頭啊？
“姨說了感謝你就肯定感謝你，走，姨帶你去。”大媽很是熱情地拉著往那邊走，莫名看出幾分豪爽在。
程禹脖子上圍了一堆紅綢帶，但此刻也不覺得熱了，甚至眼神都帶著幾分崇拜。
他先是跟著姨去拎了一份豪華炒涼粉，加辣加醋又加辣條，一邊吃一邊跟著姨往前走。
路途其實不算很近，甚至還是在抄了近路的情況下，程禹從山下的鎮子裏繞。
最後繞到一個破舊的小鐵門前，裏面有條小路。
大媽似乎也是有些累，只是說：“西山不比東山，基本上沒什麽東西，前些年政府把這地方承包給一個企業了？搞石灰的還是開采的？不太清楚了，總之山頭也不太高了，沒什麽人往這邊來。”
程禹有些疑惑地問：“那靈山寺？”
“靈山寺我是聽我爺爺說的，應該他那時候有？不過現在村裏也有人來西山拜拜了，雖然上面什麽也沒有，但就是拜拜，一代人養成的習慣？”
“孩子你是為啥要找靈山寺啊，是要祈願嗎？我給你領這了，因為大家會在這附近直接燒香，你要是想祈福，直接擱著就行！”
程禹視線有所下移，這才發現鐵門的旁邊，是一個土堆，上面插滿了香頭，還有些元寶的灰燼在。
甚至不遠處還有個蒲團。
倒是真的像模像樣的。
但是吧，越看越覺得奇怪。
程禹還是沒忍住問：“可是就這麽瞎拜？不知道山上是什麽？”
他剛說完這話，就被大媽給打斷了，隨後小聲告誡道：“哎呦可不能這麽說，西山一直都在的，西山之前和東山山明明差不多高的，哎呀那時候估計也沒有東山西山之分，後來不知道怎麽就中間凹下去了。你這孩子怎麽亂說話，不拜咱就趕緊走啊。”
大媽直接拉著程禹準備離開了，嘴裏還在說著：“那靈山寺估計就在上頭呢，不過那都老一輩說的，估計是拆了還是怎麽的？在山腳上燒香也是給那寺燒香吧，沒差。”
程禹很是順從地被拉走了，但目光還是粘在山上的景色，此刻正值春夏之交，按理來說蚊蟲應該很多的才對。
但是……怎麽看起來這麽靜謐呢？
“那靈山寺到底存在不存在？”程禹還是沒忍住問。
大媽神色躲閃，只是扯著人往外走，嘴裏念著“罪過罪過”，然後含糊其辭道：
“那誰知道……”
*
程禹最後還是沒去大媽家吃午飯，只是很客氣地離開了，順帶給那家孩子包了個紅包。
隨即手提著那一堆紅綢帶走到了方才那個鐵門那裏。
靈山寺，真的存在過？
那他爸為什麽不來啊？
程禹看了看那條彎彎曲曲的山路，莫名生出幾分強烈的好奇感，他幾乎幾次都要踏上去了。
但是這裏一個人都沒有，再加上曲墨的消息。
程禹還是有幾分理智在的，轉身還是走開了，重新回到了鬧市。
反正路線已經記住了。
他隨便找了個甜水攤坐下了，用叉子叉芒果往嘴裏送，心裏在暗自思忖著事情。
靈山寺存在不存在的問題已經得到了，那可以交差嗎？
程禹打開手機，給自己老爹發了過去。
——我問過了，人家說也不清楚靈山寺在不在。
——……
程禹覺得他爹發這個是嘲笑他，可是的確就是得到這個答案啊，難道，要自己上山？
他光速地搖了搖腦袋，不要自己瞎給自己派活。
沒人要求他，所以完全可以不做。
——你上山看了嗎？
程禹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嗓子正好被一個脆甜瓜噎到，咳得他死去活來的。
好嘛，還是要他去看。
——沒有，……
他表情有幾分沮喪，但又有幾分興奮。
要上山去看看嘛？
程禹又切到曲墨的頁面。
上面還停留著早上的信息，是曲墨讓自己回家的事。
他口頭答應了，但……沒回。
有幾分心虛在的。
其實有件事他想不明白，既然他爸監視過曲墨，且曲墨已經在山上了，那為什麽不直接去問他呢？
思維停滯了幾秒，程禹擡手給了自己一下，面色遲鈍地自言自語：“我去，我怎麽不去問？”
他仿佛是才想起來這件事一樣，很快地跟曲墨發消息。
——你在哪個山裏啊？
——你知道靈山寺嘛？
程禹抓耳撓腮地等了許久，等到那碗水果撈都吃完了，對方還是遲遲沒有回覆。
直到下午四五點左右，夕陽都落下來了。
對方仿佛才有空一樣。
手機震動了兩下。
——回家去。
只有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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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寂靜的簡直地上落葉刮動的聲音都能聽見, 程禹覺得自己雙腳冰涼，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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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恨不得把門給撞壞。
但是這招的確好用，聲音大點就會掩蓋住那些細微的、沙沙的、仿佛在腦殼上打磨的聲響。
程禹長呼一口氣, 開了車裏的暖氣, 隨後快速地又拿出了手機。
發了消息過去。
——可是我已經來了，你在哪裏, 我去找你。
但是奇怪的是，消息在打圈, 沒能立即發過去。
程禹皺著眉毛看了看自己手機上面的5號格，百思不得其解, 分明是滿格的啊？
難不成沒交花費？
不可能, 他都是自動扣款的，怎麽可能欠費。
就在程禹決定和10086打電話的時候，發過去了。
對方倒是秒回。
——……山裏，不是不讓你來嗎？這麽晚不要上山，去酒店，明天再說。
又被說了一次, 程禹撇了撇嘴, 心想這根本賴不到自己身上, 分明是那個那個“誰”發了古怪的消息。
他總不能真讓掛水的爹來。
再說了，程禹扯了扯嘴角, 把手機又塞進口袋裏去了。
也不知道他爹又做了什麽虧心事, 怎麽還不敢來。
之前分明來過靈山啊，不過是去的道觀。
他是想起來什麽了嗎？
程禹也不好多問, 只是替他來看看，靈山寺靈山寺……明天直接問問當地的村名不就得了。
計劃通。
他從網上隨便訂了個酒店，隨後就發動車子準備離開，表情很是嚴陣以待。
沒事的，信號都有，絕對可以順利開出去。
車前的視野一變再變，最終繞過那個彎，到了收費處。
那個保安小亭子還在。
程禹停頓了一會，隨即深吸一口氣，為了避免看到什麽別的東西，決定目不斜視、一腳油門沖出去。
眼不見為凈，眼不見為凈。
但是就在車子刷的一下沖過去的時候。
一個猶如銅鑼一樣的嗓子響了起來，怒氣沖沖地喊：“給錢啊！跑什麽跑！”
程禹剛踩油門就踩剎車，在車裏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極致地“推背感”與“前趴感”。
當然後面的那個詞，是他自己造的。
車窗被很不客氣地敲來敲去，發出沈悶的動靜。
大爺怒氣沖沖的臉露了出來，然後看到一張慘白的臉後莫名噤聲了一會，哎呦媽的，好嚇人啊。
跟鬼似的。
“交錢！”二維碼被不客氣地遞了過來。
大爺站在車子旁邊，見人還算配合，見錢到賬後便眉目平和了些，背著手準備走。
但是身後卻又突兀地傳來問話。
“……您剛剛是不是不在啊？”程禹心臟都要被嚇得突突了，但還是覺得要問清楚。
萬一不是那會事，他豈不是自己嚇自己。
只要對方說清楚剛剛怎麽離開了，一切就可以解釋了，只是碰巧停車場沒人而已。
“胡說八道！我一直都在這，抓的就是你們這些白蹭停車位的人！趕緊走走走走！”大爺仿佛惱羞成怒，語調直接上揚好幾個度，脖子都被氣紅了。
但是他回頭一看，莫名又噤了下聲。
這人是塗粉了嗎？好像比剛才更慘白了點。
咦惹……
後退幾步。
似乎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這車仿佛直接加足了油門，瞬間“飛”出去了。
只留一堆塵土掀起來的煙。
“咳咳咳……沒素質。”大爺穿著夾克又走回了自己的保安亭，心說下次還是不中途上廁所了。
不然真有可能讓那小子逃費了。
嘖嘖，現在的年輕人啊，不學好。
*
程禹到了酒店也是渾渾噩噩的，坐在床邊按了按自己的心臟，還好，還好，有跳動。
媽的太嚇人了。
他直接一頭紮進被子裏，把自己裹了好幾圈，最好搞得呼吸有些困難。
明天早上就去問，一問到答案就立馬走，此地果然不宜久留！
程禹非常堅定地這麽安排。
然後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多才醒。
“……”
他有些崩潰地看了下手機，好幾個未接來電，有爸的有媽的、還有舅的。
只好一一回覆了過去，雖然理由各不相同。
程禹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頭發，啊，怎麽睡過頭了，他的計劃從開始就失敗了。
但是中午也還行吧。
大少爺親自去集市上買了兩根玉米蹲在馬路牙子上啃，思索著該怎麽開口去問。
他有些社恐，如果人家不理自己怎麽辦？豈不是顯得他像個傻冒。
可是……不去問的話，那自己來這裏做什麽？難道不是更像個傻冒？
程禹把啃完的玉米棒扔進了垃圾桶裏，然後利用自己的慧眼掃視了下繁忙的人群，非常理智地做出了分析。
一、不要找行色匆匆的人，他們要上班沒有時間聽你廢話。
二、不要找帶著娃的家長，他們要帶孩子同樣沒有時間聽你廢話。
三、不要找過於年輕的人，他們會直接對你say no.
所以，最為合適的……應該是！賣玉米的老板！
當地人！不會行色匆匆！他剛買了玉米，自己是回頭客，肯定願意跟自己聊！
程禹鬥志昂揚地走到了攤子面前，鼓起勇氣和攤子老板對視，然後勇敢地開口——
“買二送三，老顧客，算你10塊噢。”
他又捧著五根玉米回來了，再度回到了馬路牙子。
怎麽回事？
不行，他們忙著賺錢，問了也不搭理自己，反而又讓自己購物。
程禹含淚又吃了四根玉米，覺得大概撐的晚飯都吃不下了，遂送了跟玉米給路邊的哈巴狗。
旁邊蹲守的孩子一下子就哭出來了。
嚇得他立馬逃竄走了。
山上焚香的味道很重，靈山說是旅游景區吧，其實大多數人還是往這裏燒香祈福什麽的。
甚至於路上有大媽分發那種紅綢帶，上面寫著什麽“財源廣進、八方來財”之類的話。
當然脖子上掛著二維碼。
程禹一邊往上走，一邊搭訕本地人問。
“您知道靈山寺嗎？”
“你想要祈福是不是？來來來給你個紅帶子，保準大小夥子學業有成！”
程禹被迫掃了五塊錢的碼，面如土色。
後面的大媽一看這有個好騙的，紛紛湧來，遞著各種各樣的綢帶，一個勁地往他脖子上掛。
甚至還有“早生貴子”的。
“……”
程禹只能很大聲地解釋：“阿姨我有了，我不買了，我只是想問問你們知道靈山寺嗎？”
脖子還在被套紅帶，簡直和西藏的哈達有的一拼。
不過這個要錢。
五塊五塊五塊！他都不知道付了多少五塊了。
但是這堆阿姨中好歹還是有幾個有人性的，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了靈山寺。
“咱們有靈山寺嗎？”
“沒有啊我記得，不就山上有個青雲觀？”
“那孩子你為啥要找靈山寺啊？祈福去道觀也能祈，你在姨這也能祈，姨不是給你紅綢帶了嗎？”
程禹：“……”
幾個賣完的大媽很是開心，越看程禹越覺得親，哎呀好小子，真是個散財童子。
“你一個人來的啊？哎呀，跟姨去吃飯吧。”
“是啊是啊，吃不吃涼粉啊？我老頭可會炒，他的攤子就在那！”
程禹沮喪無比，他覺得自己就算把錢花光也問不清楚“靈山寺”的事，遂決定轉身離開。
但是興許是大媽們覺得只逮著一個人薅羊毛不太合適，也或許是的確喜歡這個小夥子。
她們一把拉住了程禹，只是言之鑿鑿地說：“欸想起來了，你說靈山寺是不是？我聽我爺爺說過！”
程禹的眼睛亮了一瞬，但是很快就又黯淡了下來，萬一又是唬他的……
“欸別不信啊，姨真沒騙你，你給姨花了這麽多錢，姨怎麽能騙你呢？”大媽一把拉住程禹的袖子，把人差點都拉歪。
但還是義正詞嚴地向外面指了指，道：“你找靈山寺你怎麽來東山呢？你該去西山啊！”
程禹順著人的目光看過去，神色有些恍惚，啊，西山？
他上次來就來的東山，自然而然以為靈山，只有一個山叫做靈山，還有其他的山頭啊？
“姨說了感謝你就肯定感謝你，走，姨帶你去。”大媽很是熱情地拉著往那邊走，莫名看出幾分豪爽在。
程禹脖子上圍了一堆紅綢帶，但此刻也不覺得熱了，甚至眼神都帶著幾分崇拜。
他先是跟著姨去拎了一份豪華炒涼粉，加辣加醋又加辣條，一邊吃一邊跟著姨往前走。
路途其實不算很近，甚至還是在抄了近路的情況下，程禹從山下的鎮子裏繞。
最後繞到一個破舊的小鐵門前，裏面有條小路。
大媽似乎也是有些累，只是說：“西山不比東山，基本上沒什麽東西，前些年政府把這地方承包給一個企業了？搞石灰的還是開采的？不太清楚了，總之山頭也不太高了，沒什麽人往這邊來。”
程禹有些疑惑地問：“那靈山寺？”
“靈山寺我是聽我爺爺說的，應該他那時候有？不過現在村裏也有人來西山拜拜了，雖然上面什麽也沒有，但就是拜拜，一代人養成的習慣？”
“孩子你是為啥要找靈山寺啊，是要祈願嗎？我給你領這了，因為大家會在這附近直接燒香，你要是想祈福，直接擱著就行！”
程禹視線有所下移，這才發現鐵門的旁邊，是一個土堆，上面插滿了香頭，還有些元寶的灰燼在。
甚至不遠處還有個蒲團。
倒是真的像模像樣的。
但是吧，越看越覺得奇怪。
程禹還是沒忍住問：“可是就這麽瞎拜？不知道山上是什麽？”
他剛說完這話，就被大媽給打斷了，隨後小聲告誡道：“哎呦可不能這麽說，西山一直都在的，西山之前和東山山明明差不多高的，哎呀那時候估計也沒有東山西山之分，後來不知道怎麽就中間凹下去了。你這孩子怎麽亂說話，不拜咱就趕緊走啊。”
大媽直接拉著程禹準備離開了，嘴裏還在說著：“那靈山寺估計就在上頭呢，不過那都老一輩說的，估計是拆了還是怎麽的？在山腳上燒香也是給那寺燒香吧，沒差。”
程禹很是順從地被拉走了，但目光還是粘在山上的景色，此刻正值春夏之交，按理來說蚊蟲應該很多的才對。
但是……怎麽看起來這麽靜謐呢？
“那靈山寺到底存在不存在？”程禹還是沒忍住問。
大媽神色躲閃，只是扯著人往外走，嘴裏念著“罪過罪過”，然後含糊其辭道：
“那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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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禹最後還是沒去大媽家吃午飯，只是很客氣地離開了，順帶給那家孩子包了個紅包。
隨即手提著那一堆紅綢帶走到了方才那個鐵門那裏。
靈山寺，真的存在過？
那他爸為什麽不來啊？
程禹看了看那條彎彎曲曲的山路，莫名生出幾分強烈的好奇感，他幾乎幾次都要踏上去了。
但是這裏一個人都沒有，再加上曲墨的消息。
程禹還是有幾分理智在的，轉身還是走開了，重新回到了鬧市。
反正路線已經記住了。
他隨便找了個甜水攤坐下了，用叉子叉芒果往嘴裏送，心裏在暗自思忖著事情。
靈山寺存在不存在的問題已經得到了，那可以交差嗎？
程禹打開手機，給自己老爹發了過去。
——我問過了，人家說也不清楚靈山寺在不在。
——……
程禹覺得他爹發這個是嘲笑他，可是的確就是得到這個答案啊，難道，要自己上山？
他光速地搖了搖腦袋，不要自己瞎給自己派活。
沒人要求他，所以完全可以不做。
——你上山看了嗎？
程禹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嗓子正好被一個脆甜瓜噎到，咳得他死去活來的。
好嘛，還是要他去看。
——沒有，……
他表情有幾分沮喪，但又有幾分興奮。
要上山去看看嘛？
程禹又切到曲墨的頁面。
上面還停留著早上的信息，是曲墨讓自己回家的事。
他口頭答應了，但……沒回。
有幾分心虛在的。
其實有件事他想不明白，既然他爸監視過曲墨，且曲墨已經在山上了，那為什麽不直接去問他呢？
思維停滯了幾秒，程禹擡手給了自己一下，面色遲鈍地自言自語：“我去，我怎麽不去問？”
他仿佛是才想起來這件事一樣，很快地跟曲墨發消息。
——你在哪個山裏啊？
——你知道靈山寺嘛？
程禹抓耳撓腮地等了許久，等到那碗水果撈都吃完了，對方還是遲遲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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