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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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裏有些昏暗, 興許是外面還在下雨的緣故,光線有些差。

電梯那邊的數字不斷地變化,但似乎完全沒有在九樓停留的意思, 也就是說。

這層的人, 沒有回來。

已經是第二天了。

外面景色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但總歸是讓人煩心就是了。

不去插手, 不去管,不去妨礙。

不更改他的人生軌跡和命數。

這不是自己決定的嗎?

他站在門前, 垂下的手指掐著發絲,面上力圖維持著穩定。

還有半刻鐘。

客廳掛著的秒針還在往前轉, 發出滴滴答答的動靜來,反襯的房間尤為沈悶。

直到——

“咚咚咚……”叩門聲很有節奏的響起, 然後還伴隨著含糊的喊聲。

“芝麻開門!速速開門!”曲墨腦子混混沌沌地說道, 然後又很憂愁的摸了摸自己口袋。

真的沒有鑰匙。

沒有鑰匙他怎麽回家啊?

曲墨表情有些皺巴,看著那個“密碼門鎖”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但是就在這時,門嘎吱一聲開了。

曲墨唇角瞬間上揚了起來,仰頭看了過去,宛若個幼兒園乖寶寶。

但是對方表情很是難看,直接伸手把他提進來了, 搞得他站都站不住。

一到玄關書包就滑地上了。

曲墨有點頭疼, 這似乎是醉酒的前兆, 啊不,或許也是後兆。

因為沒幾天就要高考了, 研學結束前大家提議要去吃一頓飯, 然後點了一堆雞尾酒。

就小甜水!

真好喝!

嘴角又彎了彎,覺得好開心, 但是人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癱坐在玄關的地攤上,頭靠在身邊人的小腿處,伸手直接抱住了。

回家了,他回家了!

曲墨這種美好的念頭還沒持續多久,腦瓜就被一下子掰了上去,雙頰的肉陷了進去,嘴巴被迫張開了。

一股桃子酒味撲面而來。

少年還咂巴了下嘴,唇瓣泛著點光澤。

曲墨被捏的難受,腦瓜想往下溜溜,但是還沒發力,人就整個被抱起來了。

他像個軟腳蝦,從善如流地一腦袋埋進人肩膀上。

不動了。

“……”

手腕被人捏住了,那縷發絲也自動脫落了,化成粉齏消散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骨節分明的大手。

用食指圈了圈。

他垂眸查看了下,一段一段主要的畫面碎片湧入視野中,酒店、飯店、乃至回來的私車,全部都一清二楚。

看來沒什麽大事,是小孩子玩鬧。

他撇開了人的手,神色恢覆了正常。

只是事後看看而已,不算幹涉。

懷裏的人也就安分了一會,沒多久就搖搖晃晃地擡起頭,眼眸濕潤地往這邊看。

猛地湊近聞了聞他的衣領。

曲墨越聞越嚴肅,最好抓住人的袖子去聞,嘴巴微微撇了下,有幾分不樂意在。

“又有人給你燒香了?”他很納悶地問。

空氣裏有那麽一瞬間的凝滯。

因為少年說的實在是言之鑿鑿,沒有半分不清醒的樣子。

但也就持續了那麽幾秒鐘。

曲墨說完就又一腦袋紮人懷裏去了,直接關機。

那種酒雖然很甜,但是後勁還是不小的,尤其是對於第一次喝酒的人來說。

但興許是在酒店睡得還挺充實的,所以曲墨沒過多久又迷迷瞪瞪地醒了過來。

擡眼看了下前方的物件,是個勺子。

勺子裏有些透明的水液,不知道是什麽。

“醒了?醒了可以自己喝。”耳廓處傳來清冷的嗓音。

面前多了個勺柄。

曲墨頓時蹙起了眉,轉頭扭了過去,表示不喝。

“……”

他腦子裏暫時慢了半拍,但直覺自己還是有些生氣在的,但是他又想不通。

為什麽不餵他了?

之前不是還非要餵?

難不成是因為他長大了?

曲墨歪頭想了半天沒想明白,直到那個瓷勺把他的唇縫給撬開了,液體也隨之滑進了喉嚨。

他剛一喝,就皺起了眉頭。

什麽怪味。

“不好喝?也正常,那教程就很奇怪。”

曲墨:“……”

但是不好喝還是被強硬地掰著嘴餵來餵去的,最後搞得脖子處都有水痕。

曲墨雖然有點醉,但是他睡了一覺自認為好多了,於是從對方懷裏掙紮著準備出來。

但是剛動作了一下,腰上就多了個手,硬生生地給禁錮在原地了。

曲墨一下子又栽回了過去。

懵了好一會才慢吞吞地擡起來頭,很迷茫地把視線移到了那個碗上,巴巴地說:“喝完了啊?”

“嗯。”

曲墨沒聽出個所以然,只能先趴在人身上,閉上了眼。

自詡不困的人,又睡了會。

鐘表還在滴滴答答地轉。

他就這麽看著他睡,無趣倒也有趣。

不知道過了多久,曲墨又醒了,擡眼迷茫地看了過去。

擡手揉了揉眼睛,道:“幾點了啊?”

“醒酒了?”

曲墨擡眸看了過去,很不理解:“我沒喝醉,不然我怎麽回家的?”

說完之後就挺身想要從對方身上起來,但是沒想到腰上有個手臂,腿又有些麻。

剛挪動了一下,就又啪唧栽回去了。

曲墨又自己發了會呆,然後再度埋頭趴了回去,居然又閉眼了。

沒過一會就有了勻稱的呼吸聲。

“……”

脖子被捏了捏。

曲墨第三次醒來的時候已經發現自己滾在床上了,手裏拽著人的發絲,擡頭一看。

正好和人對視。

“我刷牙了嗎?”他眼皮都沒怎麽撐開,只是很有執念地問。

臉頰上甚至還睡出個枕頭印,顯得有幾分可笑。

“刷了。”

曲墨聞言放了心,一轉身就想接著睡,但是似乎酒精影響有些減退,他稍稍遲疑了下。

又懵懵地望了過來:“真的假的?你替我刷了嗎?”

說罷還是有些擔憂,他還是很愛幹凈的,松開了抓頭發的手,自己對著自己的手掌哈了一口氣。

露出了紅紅的舌頭,上面一絲苔白都沒有,莫名有些像小蛇。

當然也可能是上火。

自顧自聞了聞。

少年又扭過頭,認真問道:“是用的白色的那管嗎?”

白色的是薄荷味的。

“是。”

遂放心,扭了下身子,又拽住了那縷發絲,閉上了眼睛。

倒是不吵又不鬧,實在是好伺候得很。

*

高考來的緩和又急促,緩和在大家都知道那一天會來臨,急促在它的考試時間的確很短。

也就兩天而已。

比之於十二年的上學生涯來說,的確結束得過於匆忙,至少從世俗意義上來講,“高考”是一個分叉點。

高考之前,你還是一個只顧學習的學生。

高考之後,你就是個成年人了,拜拜了您嘞。

曲墨對此沒有什麽的大的感覺,他考試的很快,寫的也很順暢。

對於自己未來的規劃其實也就只有兩個。

一、是報考一所說得過去的學校。

二、選擇一個說得過去的專業。

草率又認真。

畢竟他其實還有“一些”錢,倒是不怎麽為這個發愁了。

曲墨彎彎繞繞走過一道又一道的小巷,然後擡眼一看,發現果然有一道身影立在屋檐之處。

“我考完啦!”他興沖沖地跑了過去,一把抱住對方的腰,然後又煞有介事地往後看了下。

這裏果然沒人!

大家都去門口迎接學生,只有他提前挑了個位置,讓人在外面等他。

高考的考點並不在本校,這裏其實是另外一個校區,周遭多是文藝小鎮,裝潢都是木制墻壁,看著倒是有幾分古樸風在。

導致曲墨一打眼看過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迷迷瞪瞪就跑過去了。

抱了好一會才松手。

“走走走,回家回家。”少年仰頭笑了笑,然後拉著人的袖子往前走。

前面仍然是一道巷子,避開了主路那邊喧囂的人群,顯得寂靜無比。

你看,人多有人多的熱鬧,人少也有人少的風景吶。

*

程禹其實沒有參加高考,或者說那一個班的人都沒多少人參加統招,而是被安排著送往國外留學。

一來方便用錢砸學歷,二來回國顯得倍有面。

當然其中也有對自己孩子寄予厚望,希望自己孩子能夠學成歸來接管公司的。

程家棟一開始的確是這麽想的,但是奈何孩子不配合。

執拗地不願意去。

條件居然是要曲墨一起去。

程家棟自然是同意,但是奈何那孩子很是禮貌地就否決了,他能怎麽辦?

他不能再幹出些強逼人的事了。

“你不去也得去,到時候就把你打包直接扔加州去。”程家棟面色很是難看,心臟都氣得一抽一抽的。

事情總是一樁接著一樁,現在他的記性時好時壞,好在能夠愈發清楚地回憶起過去的事,壞在越來越不記得現在的小事。

越來越力不從心,越來越難以控制。

他還是要去靈山……

程禹最後搞得手機也沒了,整個人被困在家裏,和一個家教老師面面相覷。

但是也沒辦法了。

高考時間已經過了,他只是想在國內讀書啊!

煩。

與此同時——

曲墨坐在茶幾上,挑選了幾本專業選擇參考書,一遍啃蘋果一遍嘀咕道。

“為什麽程禹不給我發消息了?他還沒忙完出國的事嗎?”

哢嚓。

直接咬完了所有蘋果肉,然後把核很完美地拋進了垃圾桶裏。

下巴處有些涼,一張濕巾被人用手指抵著擦了擦。

曲墨自己接了過來,胡亂擦了擦,然後再度瞄準垃圾桶,手輕輕一拋。

又完美進桶,哈哈。

“……”

真是閑的。

他剛準備走,袖子就被拉住了,曲墨又宛若一個小狗一樣嗅來嗅去的。

幽藍色的眸子微垂,就這麽看著,唇角微勾了下。

“聞出什麽嗎?”他出聲問了問。

有幾分好整以暇。

曲墨擡頭望了過去,很是實誠地說:“居然沒那麽多檀香味,是蘋果味。”

語調甚至有些納悶。

“……因為我剛給你削過蘋果。”

“噢。”

檢查結束。

不過貿然結束話題好像沒什麽意思,曲墨歪頭又仔細想了想,拍了一下大腿。

有一件事,還沒辦。

少年扯了扯人的衣擺,很是真摯地道:“我現在有空了,你之前不是非要一個儀式嗎?我們可以回靈山了。”

對方的眼眸微沈了沈。

“然後——我再想想如何給你個身份證。”自顧自地托腮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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