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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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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傅荊南找到曲墨的時候, 這孩子正在山頂的碎石堆旁邊蹲著,周遭圍著幾只烏鴉亂叫。

翻墻跑到這裏來了?!這不純純有毛病嗎!

他走上前去,拽著人的衣領子就厲聲斥道:“你怎麽又不聽——”

聲音戛然而止。

傅荊南有些意外, 因為對方眼圈通紅, 神色有些恍惚,一看就是哭過了。

他怎麽會哭呢?

思緒翻轉片刻, 傅荊南蹙了下眉, 想到這段時間是不是事情發生的太多了。

這孩子從小就沒父沒母的,是不是心裏想不開……

“沒事, 不想爸爸了。”他擡手拍了拍人的腦袋,結果一動手那淚珠子嘩啦啦地掉, 好像是他硬生生拍出來的一樣。

“……”

曲墨只是喃喃道:“你也覺得我應該想爸爸。”

周遭的烏鴉跳來跳去的,腦袋還時不時地扭轉, 有幾只還蹦跶到曲墨腳邊, 好整以暇地看了看。

莫名的,有股嘲笑意味。

傅荊南擡腳就踹飛了一只,嘴裏很糙地說道:“這哪來的不怕人的鳥?有毛病啊,圍著做什麽?晦氣!”

這話說的其實沒錯,烏鴉本來在民間就很不詳,圍成一片多只是在樹杈上見到。

在地面……那多是在吃腐肉。

不夠惡寒的。

“走吧, 回臨海去。”傅荊南沒有多言, 也不再生氣了, 只是心平氣和地準備把人帶回去。

中囷這個地方,確實如阿霆說的那樣, 少來為好。

至於那晚的事……

傅荊南視線掃過眼圈通紅的曲墨, 莫名生出一種煩躁感,還不如不來靈山。

這什麽蹊蹺地方?

要不讓這孩子出家算了, 起碼安全。

曲墨暫時沒有入空門的想法,他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裏的那塊玉,現在就剩一塊了。

他打量了下周圍,早就沒有縫了,興許就是他一開始來的幻覺。

也不知道怎麽上來的。

“還不走?留在這裏看風景?天不怎麽好啊,曲墨。”傅荊南伸手摸了摸人的頭發,有些擔憂地看了看這片的天,真的蠻暗沈的。

說不準要下雨,還是抓緊走吧。

“你後天要上課,學校發通知了。”傅荊南提醒道。

曲墨手裏捏著那塊玉,有些心不在焉地搭話:“你怎麽知道?”

“我在你們班家長群啊。”對方神色平平。

曲墨其實並不想走,只是拖延道:“你加那個群做什麽?程伯父和傅阿姨早就在裏面了。”

“跟我有什麽關系,我當的是你的家長啊。”

曲墨動作一頓,突然覺得自己又失去了什麽記憶,表情備感疑惑。

傅荊南對這個表情不是很滿意,只是解釋道:“你前些年升學的問題不少,你之前的監護權不是在當時的居委會嗎?但那個組織比較零散,辦什麽事也很拖沓,戶口問題都搞得不清不楚得。我就申請了,變更了下監護人。我年齡夠,職業身份比較幹凈,比較合適,我就當了。”

說完這一長串之後,見人沒有反應,他只好又找補道:“你當時在跟我鬧脾氣,我沒跟你說。”

曲墨還是默不作聲。

“你戶口本就放在那老地方,你升學很重要啊,人家都說高中好才能上大學,我沒道理不重視啊。”

曲墨根本不是在想這個問題,他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了。

“不過你今年不正好18了,法律上已經沒有監護人了,我就當了不到兩三年,沒道理因為這個和我生氣吧?”傅荊南皺著眉和人說道。

這孩子太難搞了。

曲墨聞言突然松了口氣,呼吸都不均勻了,他只是接著問:

“所以現在我戶口本上還是只是我一個人吧?”

“當然是啊,你的戶口本我又不會亂改,你是戶主。”傅荊南覺得莫名其妙的,眉宇間有一絲疑惑。

但就在這時,天氣的確變得不好了起來,幾乎是立即就下起了雨,原本幹燥的地面已經出現了豆大的雨滴,並且有越來越大的架勢。

曲墨有些恍惚地仰頭看了下天,雨滴一下子掉眼珠子裏,弄得人很難受。

思緒有些不受控制,似乎回到了當時第一次從臨海來靈山的時候。

好像,也下雨了……

傅荊南心想真是倒黴,分明來之前查了天氣預報,看萬裏無雲才來的,結果現在搞這一出。

現在正是冷的時候,中囷不像臨海,說冷那就是實打實的冷,完全不打折扣的。再一下雨的話,山上的路也難走,人也要凍壞。

死也不來靈山了,什麽破地方。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直接拽著這死孩子就往山下沖,導致曲墨絲毫沒有反應過來,甚至差點栽到地上。

手裏捏著的那塊玉也啪嗒一聲掉進了石頭縫隙裏,他的主人完全沒意識到。

20分鐘後——

曲墨在出租車後排找東西,面色蒼白的難以言喻,他心砰砰直跳,腦子都有些暈了。

他的玉呢?他的玉呢?

分明在口袋裏的啊!

前排的傅荊南正在和司機大叔聊天,一邊用手拍自己夾克上的水痕,一邊抱怨道:“你們這靈山真邪門,山上下雨山下不下,真是奇觀!”

司機聞言倒是沒搭話,只是問了句:“你們是外地來的吧?”

傅荊南:“是啊,特地來拜嘛,不是說很靈嗎?”

他說完眼神微微上撇,觀察了下這司機年歲,看著大概有五六十了,車擺件是個小黃符擺件,看來這人迷信得很。

“來西山幹嗎……”這人只是略不讚成地說道。

傅荊南立馬反問道:“西山怎麽了?”

這司機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等待片刻用手摸了摸自己下巴,只是含糊說道:“西山沒什麽好看的,也不怎麽……哎你看看你孩子找什麽吧,翻一路了。”

話題就這麽岔開了。

曲墨只是有些失心落魄地坐在後座,表情冷淡地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丟了。

他肯定以為自己不要了。

“丟什麽東西了?”傅荊南擰眉回頭問,表情有幾分擔憂。

怎麽這個臉色,又低血糖了?

曲墨擡眸看過去,只是說:“我能回去找嗎?”

對方斬釘截鐵道:“不行。”

曲墨雙手焦躁不安地扣來扣去,他不能再無理取鬧了,傅荊南很忙,他得回去工作。

不能讓人擔心……

可是就在這一剎那,曲墨低頭一看,自己手腕上居然光禿禿的。

那發絲也沒了。

“那地方不知道還下不下雨呢?山路泥濘,要是出什麽事了可怎麽辦?”耳邊傳來傅荊南的嘮叨聲,很聒噪,但又很有煙火氣。

司機也勸道:“欸,西山那麽大呢,孩子你去了可能也找不到了,何苦費那個勁呢?”

層層疊疊的勸說聲從耳膜鉆進來,刻進腦子裏。

嗯,不回去了。

“欸,下雨了?”司機有些訝異。

傅荊南瞥了一眼後座,又收回了目光,表情有些覆雜。

最好是再也不來了。

“看來是陣雨噢,一陣一陣的,不稀奇……”司機老神在在地評價道,然後轉了下方向盤,普通的出租車也就淹沒在市井的小道之中了。

*

曲墨自己一個人回了家,然後繞到書房那裏,打開了那個盒子。

裏面的東西還在。

估計是留給自己的遺產?

但過會兒他又覺得不合適,遺產都是給親人的,大抵不是給自己的。

或許是看他過得可憐巴巴,扔給自己點閑錢?

曲墨蹲在地板上,抱著膝蓋認真地去看盒子裏的東西,睫毛微微垂著。

漫無目的地想……

其實也不能倒賣吧?一賣立馬就被抓,嗯嗯,這些其實根本就不能用嘛。

再說了,他有錢。

爸爸早就去世了,他這些年攢出來的錢也沒有用了,自己又不會成家,混吃等死也是夠的。

對方有一些些多慮。

曲墨就這麽看了一會,手指又伸向那個面具,但在觸碰的一瞬間就縮了回來。

冰涼的觸感仿佛爬到了後腦勺,讓人清醒了些。

他站起身來,沈默地把東西收好,然後放回了原位置。

隨後就自己回了臥室,睡覺。

“睡覺睡覺,一切都消失——”曲墨自言自語道,假裝自己有個魔法棒,給自己施法。

他手指彎來彎去,點了點自己腦門。

嗯嗯,睡覺。

沒有關系。

嗯。

身子蜷縮成一團,胳膊緊緊地抱住自己。

*

第二天一早——

曲墨起來的時候難得覺得精神狀態不錯,甚至還自己疊了疊衣服,然後拖了拖地板。

吃完簡單的早飯後,就一個人去臥室寫作業了。

甚至還列了個學習計劃,把各科的薄弱項和強項都寫了寫,又搞了個思維導圖。

很像模像樣。

原先叛逆不想學,是因為覺得生活沒意義,沒有家人,沒有朋友。

對於當年的一切都不清楚,感到被欺騙。

曲墨拿筆戳了戳自己臉,覺得過去的自己有些傻,又什麽比學習更重要的嗎?

真相知道了又怎樣?

爸爸考慮的沒錯,就應該很晚才告訴自己,因為知道所有事,不見得是好的。

畢竟有句名言,叫“不知者無罪”嘛。

你知道了,那罪人可不就加上你了嗎?

曲墨寫完作業之後,只是趴在桌子上,沒什麽情緒地盯著自己的手腕看。

他的玉……

直到——

“叮咚,叮咚,叮咚……”門鈴響起了。

曲墨一下子就坐起來了,隨後起身朝客廳門口那邊走去,腳步放得很輕。

他站在門後面,保持不動。

有東西就在門之外。

曲墨早就告訴身邊所有人來他家必須先發消息告訴他,所以外面的肯定不是他認識的人。

他呼吸微微放輕,想著要如何趕走這東西。

“砰砰砰!”開始拍門了。

“曲墨你在家嗎?”這個聲音明顯是個少年音,曲墨莫名覺得有幾分熟悉。

誰啊?

判斷錯了?門外是人?

曲墨還在持續懵中,門外的人似乎在打電話,說什麽“餵,你給我的地址是對的嗎?他不在家嗎?”

誰啊?

曲墨一把拉開了門,視線往前一掃,一個穿著棒球服的深皮膚男生出現在自己視野裏。

對方見開門之後,表情很是倉促和驚訝。

剛想開口說話。

“你是——”曲墨歪了歪頭,表情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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