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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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曲墨分不清現實還是幻覺, 他沈睡的時間很短,肌肉記憶促使他的拳頭還是緊緊握著的。

還有事情沒做完。

還有事情沒做完。

他宛若被撕扯起來一樣,猛然彈身坐了起來, 呼吸十分急促, 臉上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煞白一片。

曲墨瞳孔猛然收縮,他低頭一看, 發現自己還在帳篷裏, 外面有聲音。

他當然不會再愚蠢的認為自己做了夢,手指屈起來, 黑色瞳仁直直地看向那個拉鏈。

現在時間是多少?

念頭一想,曲墨立馬就翻身找手機, 3點多。

還沒有天亮。

曲墨推開那堆叮叮咣咣的東西,心下有些煩躁, 憑什麽那堆惡鬼要比人強。

生前是個垃圾, 死後就成“神”了?

“嘩——”

曲墨一件防身法器都沒帶,目光堅定地大跨步走出了帳篷。

體育館內到處都是席地而睡的人,並沒有蘇醒,東倒西歪的。

光線也極為暗沈,有些角落裏還發出些吱吱的聲響,曲墨不覺得那會是老鼠。

他幾乎沒怎麽費力就看到了中間那個人, 一席長發, 垂眸看著一個輪椅。

不知道在想什麽。

曲墨擡步走了過去, 面色有些冷淡,只是質問道:“你把我送回來做什麽?”

“淩岐呢?”

幽藍色的眼眸看了過來, 沒什麽情緒地看著曲墨, 隨後一把拉了過來。

饒有興趣地看了一下那個血肉模糊的後頸。

手下的人自然是不聽話地反抗,頭皮傳來一陣刺痛。

嘖, 又拽。

但倒是也沒組織,只是垂眸看著那塊布滿牙印和血漬的傷口,上面已經沒有發光的地方了。

印消失了。

“道渝!”一聲清脆的反抗聲。

他乍然松了手,面若冰霜,輕聲道:“別叫我這個名字。”

隨即又轉頭看著輪椅那邊。

曲墨脖子被捏的有點酸,脾氣很大的想要反駁,但是擡眼看到對方的狀態後,又莫名不敢出聲。

沒見過這麽兇的樣子。

但低頭一看,自己還扯著頭發,煩躁地松開了。

可是他只是想問下那東西死了沒有啊?

他一晚上這麽多破事還不知道怎麽弄,隔著發呆也解決不了問題啊!

曲墨沒把那句話放在心裏,擡步更進一步,想開口說些什麽。

但視線隨意的一掃,正好看見了低垂著頭的那位叔叔,他好像是腿腳不變。

曲墨大腦有跟弦微微顫動了一下,但他暫時卻想不出什麽意思。

看叔叔做什麽。

“你什麽時候把大家弄醒?”曲墨輕聲問道,看了一會又覺得叔叔在外面可能會太冷,他想要把人給推回小屋子。

體育館這麽空曠,越是到午夜越是冷。

但是曲墨剛伸出手,就被身後的人十分用力的攥住了,往回用力的一拉。

“別碰。”

曲墨撞到人的肩膀上,頭都有些暈暈乎乎的,但是還是一臉懵。

這到底怎麽了。

但是還沒等他發作,身後的人就出聲了。

“他去世了。”

曲墨頓時渾身僵硬,宛若血液倒流,不可置信地往回看。

不是睡了嗎?

怎麽會,怎麽會?

曲墨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該怎麽辦,靈山的人本就沒多少,算上婆婆。

婆婆?

曲墨腦子裏一片轟鳴,他忘了什麽,他不是恢覆記憶了嗎?

為什麽自己從來沒有想過婆婆?

他怎麽回事?

曲墨眼神有些空洞,他的手指蜷縮在一起,手腕還被人桎梏著。

怎麽叔叔也走了。

西山都被推平了,他……他還好吧。

“天亮就好了。”身後的人說道。

“一切會以合理的方式運轉,它不會再來了。”

曲墨聽到這話後並沒有覺得很好,也不覺得這話可以安慰自己,他突然想起對方先前說的話。

不要叫我這個名字。

是因為取名字的走了嗎?

曲墨想回頭看,但是脖頸處冰涼的觸感傳來,有些疼痛。

暈過去耳邊只有一句話。

“睡吧。”

*

第二天——

曲墨十分冷淡地看著體育館內的人,大家都十分忙活,臉上幾乎都洋溢著放松的心情。

學生是想著終於要放假回家了,互相勾肩搭背準備去開黑。

教職工則是覺得順利完成任務,可以拿一大筆獎金了。

只有青雲觀的人很死氣沈沈,收拾著自己的器物,並且在那個木屋子裏進進出出的。

曲墨臉色仍舊很白,但相比晚上還是好多了,他垂眸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沒有發絲了。

他做什麽了?

曲墨翻開自己的手機,找到了那個軟件,一開始的forever。

裏面就是個普通游戲,什麽也不是。

曲墨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想要擡腳去青雲觀那裏看看,到底怎麽處理了。

為什麽大家怎麽平和?

他醒來的時候周遭已經很雜亂了,幾乎所有人都醒了,他無法判斷現在是什麽局面。

這些人知道不知道自己被催眠了?

可是正當曲墨準備走的時候,身旁有個老師出聲提醒道:“同學,你不收拾起來你的帳篷嗎?9點鐘就集合了。”

“這你自己帶來的帳篷吧,快收起來了吧,不會嗎?”溫和地又提醒道。

曲墨沒辦法,擰著眉頭看了一眼那邊,應該不會那麽快走,會有人找自己問話的。

他低頭應了句:“好。”

曲墨一邊煩躁地收拾帳篷,一邊持續的走神,他還有很多事沒有搞清楚。

這就完了嗎?不可能。

刺啦——

帳篷一下子脫離了手,骨架從曲墨的手背上擦過去,留下一道血痕。

冒出些血珠。

不遠處有個同學著急地走過來,似乎是說了些關心的話,曲墨只是望著自己的手背。

面無表情。

他微微擡手,下巴靠近了些。

旁邊的男生有些走神,一時也呆了起來。

但很快就放下了,仍舊擡手去抓帳篷。

男生是個心地善良的,很熱切地同他一起收帳篷,曲墨沒有拒絕,只是很快地收拾起來了。

過了一會。

“你剛才說什麽?”曲墨似乎才走神回來,沒有關手背的傷,不知所覺地問道。

對面的人突然支支吾吾了起來,尤其是看到對方面色不耐的時候,於是只是說了句:

“啊,沒事。”

“好的,剛才謝謝你。”

曲墨沒有多問其他的,把東西先放在原地,接著擡腿去那個屋子的方向。

屋子裏還是有細微的說話聲的,語氣不盡相同,曲墨猶豫了一下,擡手敲了敲門。

“咚咚。”

裏面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有人過來開了門。

曲墨擡眼看了過去,屋子裏有著神清氣爽地市長以及他的妻兒,再往右看是青雲觀的李道長,還有一些不認識的人。

在原先的那個櫃子隔板之後,依稀能看出輪椅的把手。

曲墨沒有主動邁步,只是站在門外,靜靜地看了一眼。

“孩子快進來,哎,你的手是怎麽回事啊?”胡市長親自把人給拉進來了,語氣很是關切。

曲墨微垂著頭,冷靜道:“帳篷骨架碰到了。”

男人聞言連忙揮手招了個人,示意人去拿來創可貼。

曲墨視線不經意地掃了一下裏側的輪椅,果不其然青雲觀的人很是戒備,用身子還擋了擋。

一位青年遞過來一個創可貼,曲墨收下了,但沒貼。

只是等著。

“小墨,你昨晚睡得怎麽樣啊?”胡市長試探道。

曲墨聞言倒是停頓了下,他不知道那人給造了什麽幻境,自己是該睡得好,還是睡得不好?

就在他猶豫了兩下的時候,寂靜的空間裏傳來兩聲咕咕聲。

曲墨面不改色地閉口不言。

感謝自己的胃,誠摯的感謝。

哪怕胡承弦再想套出什麽話,也不能在這種情況下多問,畢竟曲墨是個半大孩子。

這種情況還逼問,顯得略不人道。

果不其然,胡市長笑了起來,連忙喊道:“哎呀,早飯沒領是不是?去桌上自己拿個包子,去去去。”

曲墨倒是絲毫不客氣,直接走了過去,很利索地拿了個塞進嘴裏。

不可能有毒,吃了再說。

這地方人太多是他沒想到的,原本只是想問下那位李道長,結果這位領導也醒了過來。

不過興許是吃飯緩解了氣氛,周圍的人倒是也停止了一開始的凝視,開始零零散散做自己的事了。

最為代表性的就是那位妻子,她正抱著自己的孩子哄,眼眸裏滿是心疼,其餘還有幾分恐慌,因為周遭的走路聲甚至都有可能嚇到她。

看來是恢覆了?

曲墨不確定那是不是淩岐搞得,但總歸這位領導覺得是就是了。

胡市長像是終於了卻了一樁大事,走過來又和青雲觀的人含糊道:“你們也放平心態,道長為人和善,如今也算是飛升……”

後面的聲音有些小,不太能聽清,但大概是一些資助道觀的許諾之類的。

“嗯,我們也祝願您和家人身體康健,萬事順遂。”這是一個很清冽的聲音,曲墨知道這是那位李道長,他微微擡眸看了下。

“那我們就先行告辭。”

周遭青雲觀的人也都鞠了一躬,隨即收拾好自己的包,最裏側的人甚至推著輪椅出來了,儼然一副要回去的樣子。

胡承弦自然沒有留,本來就該走了。

曲墨頓時有些著急,他還沒有問事情,這就走了。

就在這時輪椅被推了出來,上面披著厚厚的衣服,似乎是為了防風。

曲墨眼眸頓時顫了下,但又有些著急,這就走了。

不過正在胡承弦送人的時候,曲墨看到了李道長的口型,意思是——

再說。

曲墨只能先按住自己起來的心,畢竟沒有人知道自己和靈山有關系,沒必要暴露出來。

送走之後,曲墨就猜想著自己的對策。

道——算了,不那麽叫了。

他去哪了?

“吃飽了嗎?”胡市長笑瞇瞇地問。

曲墨還沒來得及構思好話,這人就已經走到了自己跟前。

“還好。”

“幸苦了,你幫了大忙了。”胡承弦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曲墨猜想著那人可能構出來的幻象,一切都會順利運轉?那就是各方都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那胡市長最想要得到的是什麽?

妻兒平安,妖魔伏誅?

大抵如此。

曲墨想了一下,隨口回覆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盡管他已經在腦子裏預設了對方會問什麽,但還是沒有猜中,導致他聽到那句問話的時候甚至楞了一楞。

“你父親的屍骨被發現在臨海一監,他可能當時自殺了,並且留下了一些文件,應該會重啟案件。”

曲墨頓時瞳仁微縮,一下子站了起來,手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茶杯。

發出清脆的破裂聲。

水漬形成的倒影中有一個單薄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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