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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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盡管因果無從橫行幹涉, 但是總歸今夜是要處理的。
地面上的黑漆物質根本不會消失，它只會再生，只要有妄念, 就難以阻斷。
惡意滋生的極快。
道渝側眼看了一下那個房間, 面色沒有多大變化，只是眼眸深了些。
想不通。
他斂過了眼神, 只是靜靜等著。
時間快到了, 曲墨能夠感受到實質性的變化，或許是幻象不能維持太久, 也或許是沒必要再維持下去。
他能夠看到父親手掌的骨頭。
外面的表象漸漸褪去。
曲墨沒有太多時間來感懷於這件事，十年過去了, 那個東西占據著父親這麽久，今日才得以處置。
這其中有太多的問題。
他站起身來, 用被子掖了掖床上的人, 擡步朝外走去。
視野也在不斷地發生變化，零零碎碎，像是舊的電視機所不斷發出的光條，也像是那個構造出來的游戲世界。
不能稱作虛假，應當是另一種真實。
但曲墨已經不再是那個看到鬼怪就會嚎啕大哭的幼童了，即便不是自己熟知的世界, 但難道那堆東西就一定比自己高人一等。
生前沒有天皇貴胄, 死後就能幹涉無辜的人了？
誰賦予它們的能力的, 憑什麽？
曲墨推開門就發現了地面上湧動的物質，像是某種油漆, 黏濕發臭。
實在是他有太多疑惑, 也更多是面前這個人沒有同他講太多，曲墨擡眼看了過去。
這人不是人類, 但面容鬼魅，甚至勾起唇角有些和善。
雖然不知道在旁人那裏是如何，但是在他這裏，的確如此。
“為什麽到現在——”
對方似乎是早有預料，把手指往後背了一背，傾身往前靠了一靠。
正好攏住來人。
“墨墨，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看著很簡單是麽？為什麽不早點把你父親找回來？為什麽不早早處置。”他的嗓音很緩和，但帶著一種淺淡的嘶啞。
曲墨覺得這聲音讓他有些難受，疑心對方是不是生病了，但是轉念又覺得自己可笑。
對方又不是人。
但正當他擡眼去看人的時候，卻莫名又快速低下了頭，心裏一咯噔。
從前大白天不覺得，他的眼睛有那麽異色嗎？
還是因為什麽？
道渝低頭看著人，脖頸輕微移動了一下，越看越入眼。
覺得十年前沒成功入土為安應該也是一件好事，畢竟能看到放大版的人。
背過去的手指還在往下滴血漬，滲透在玄色的衣擺中，不過主人似乎並未在意這個。
只是說：“我沒有那麽法力無邊。”
這人笑得實在鬼魅，曲墨覺得對方像是喝了假酒一樣，但仔細想想，只是喝了自己的血。
為什麽不讓人抽血，最後自己來啃一口。
曲墨微微蹙了下眉，覺得實在奇怪，但指尖蜷縮了下，還是忍住了去摸自己傷口的欲望。
肩膀一沈，耳邊有冷冽的呼吸靠近。
“時間不多，淩岐就在你腳底下。”曲墨聞言一陣，他低頭一看，地面上是那些湧動的黑色物質，像是要牢牢扒住他的腳一樣，完全不同於這人和自己捏的小球。
“因果不能違背，我與它沒有因果，你父親安頓好你早就走了，只剩下這個東西徘徊在此，它執念不消，還會再滋長。你不到兩歲的時候，我在你身上下了個印。”
話音剛落下，曲墨就感覺呼吸有點閉塞，後脖子那點肉又被叼住了，濕滑的觸感十分明顯。
血肯定滲出來了，疼痛感密密麻麻地冒出來，他甚至還在吮。
曲墨這都不是本能了，這是長教訓了，十分用力的想要推開人。
要死，真的疼啊。
但是對方真就像野獸一樣，不僅叼，還往自己懷裏拖。
根本推不開，反而疼的腦袋發暈，腳步零碎，不受控地往對方胸膛撞。
曲墨除了疼之外，還覺得腦袋發暈，他混混沌沌地想，說話就說話，為什麽又咬。
他是盤菜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曲墨罵人的話還沒說出口，對方就接著說了，溫和的嗓音從上方傳過來：“這個印原本是我為了不讓墨墨忘記我而設的，後來封了，但也沒撤，因而靈山可以讓你想起來。你父親沒完成的，你要去找，打消‘淩岐’的執念，它就可以死透了，你去找找看，時間有限。”
“快些墨墨。”
曲墨耳朵癢癢的，他聽的昏昏沈沈的，想要擡頭去看，但是下巴被一雙手給錮住了，根本擡不了頭。
視線越來越模糊，但那個蠱惑的嗓音還在持續：
“這是你父親，定是有你的視角，找出那個東西的弱點，把他的執念擊散了，嗯？”
曲墨的雙手從對方的袖袍滑了下來，軟趴趴地垂在了下去，整個人昏迷了過去，眉頭還在蹙著。
四周寂靜無比，身著玄色的人表情不明，擡手把人抱了起來，晦暗不明地看著懷裏人的後頸。
青絲微微垂下。
*
曲墨覺得頭十分的疼痛，耳朵也十分地吵鬧，仿佛被什麽東西從中間劈開了一樣。
“沒事吧？墨墨。”旁邊傳來一個很是溫和的安撫聲，甚至額頭上還有明晰的觸感。
這是怎麽回事？
附身了？
還是穿越了？
曲墨刷的一下睜開眼睛，發現了對面的人，頓時脊背發涼，如鯁在喉。
面前的正是十年前的淩岐，那時候他還叫對方淩叔叔。
對方仍舊是溫和可親的笑容，任誰看都是個好長輩，但是在曲墨看來卻恐怖萬分。
它什麽時候不是人的？接近爸爸又是什麽目的。
這些都還暫時不清楚。
曲墨正在思考自己該如何回答的時候，卻意外聽到天靈蓋傳出一聲稚嫩的嗓音。
“不痛，不痛……”
曲墨幾乎是瞬間就“飄”出來了，不可思議地看著旁邊的場景，他已然是個小孩模樣，甚至還穿著背帶褲。
完全不記得，沒有任何印象。
曲墨擡手看了看自己，呈現虛化的狀態，看起來像是透明的。
印？
他本能地擡手摸自己的後脖子，居然還有牙印的痕跡，可是這裏也沒鏡子，他看不到。
按照那人的說法來講，是為了……防止自己忘了他？
曲墨心想現在難道就是在“提取記憶”？
可是在靈山那次，他感覺是實打實地體驗了一番，為什麽這次不行了？
曲墨還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突然耳邊響起一陣刺耳的哭叫聲。
他自己的。
淩岐十分用力地掐了面前白白嫩嫩的小孩，胳膊上頓時泛起一陣淤青。
曲墨頓時震驚住了，我去，欺淩小孩？
他著急地飄到自己那裏，想要一腳踢開那個垃圾，但是沒有任何用處，因為這不是現實，只是過去的投影而已。
曲墨很難形容自己這種感覺，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擰了好幾下，然後聽著淩岐笑瞇瞇地哄他。
對方像是精神失常了一樣，一直在這欺負他。
曲墨覺得腦子都冒火了，但是又還沒忘記那人和自己說的話，什麽執念不執念的？
淩岐死不掉嗎？
還是……執念不讓他輕易死掉？
曲墨一邊看著小時候的自己被打，一邊努力冷靜下來想事情。
原本是在學校體育館，被人給帶走了，當時所有人都“睡”過去，自己被足足啃了兩口。
分明不讓自己流血的，搞什麽？
曲墨莫名覺得有些氣惱，但是他轉念一想，時間確實很緊張，淩岐有執念？殺不掉？
他有些無力地蹲在了地上，擡眼看了下自己的幼年形象，已經被擰的滿臉都是淚了。
曲墨面容扭曲，他實在不知道淩岐這個時候的心境，這是做什麽？
自己和他有仇嗎？
光擰胳膊也是蠻賤的。
曲墨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臉，想著那人交給自己的任務。
弱點？
他站起身來，走到淩岐身邊，彎腰仔細看了看，這張臉十分俊秀，眼睛還帶著些邪氣。
曲墨看不出什麽，因為這張臉是“淩岐”的而不是淩岐的。
怎麽找弱點？
他總覺得有時間限制，因為他在體育館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了，萬一拖沓到白天，曲墨不敢想會發生什麽事。
一堆人全暈在那裏呢。
曲墨聽著耳邊慘兮兮的哭聲，簡直是心煩意亂的，他壓根不記得這個事，甚至在沒出那些奇怪的事之前。
他真的以為爸爸和淩岐是好朋友的。
興許是說曹操曹操到，曲墨看到了自己爸爸過來。
曲成霆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淩岐在抱著自家兒子，對方十分溫和地說：“收拾好東西了？那我們去看電影吧？”
他眉毛微微蹙了起來，沒回應這句話，只是率先把孩子給抱過來了，低頭看了一眼。
臉頰肉嘟嘟的，眼睛正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還翹嘴巴笑了笑。
曲成霆用胳膊顛了顛娃，笑道問：“怎麽不說話？”
旁邊的淩岐仍舊是溫和的表情，甚至還走近幾步用手逗孩子，不過孩子只是往曲成霆脖子裏縮。
“……”
曲墨不可思議，他爸眼神不行嗎？看不到他胳膊上的淤青嗎？
他不是已經在哭了嗎？
為什麽這兩個人像是沒看到一樣。
曲墨覺得窒息無比，大概猜到了對方可能用了什麽障眼法。
氣死了氣死了。
他像個幽靈一樣跟著自己走，然後聽到他爸說：“墨墨？墨墨？怎麽不和爸爸說話？”
——啊，他已經在喊爸爸了。
“可能是太內向了。”
——我去你大爺的。
“是嗎？可他剛來臨海那會不這樣。”仍舊是疏離的語氣。
曲成霆覺得奇怪，怎麽孩子這麽不開心，他有點不想出去了。
但是這個人畢竟幫了自己，不好不報答。
可是為什麽要看電影？
還不如直接給錢。
曲成霆站定腳步，開口說道：“淩總，墨墨他昨天有些感冒，電影院人流可能比較多，你看能不能改——”
改天再說還沒說出來，那人就脫口而出了“那就換成吃飯。”
曲墨站在後面，表情有些疑惑，為什麽淩岐這麽主動？
他有毛病？
虐待人孩子，還裝作溫和，怎麽看都是個垃圾。
但就在他這麽想著的時候，面前瞬間一片黑暗，周遭又恢覆了寂靜。
像是膠片光速移動一樣，曲墨感覺自己被扔了出去，靈魂被扔了出去的那種實感。
“砰。”耳邊一陣巨響。
落地了。
曲墨感覺大腦被揍了一拳，但是睜開眼睛後，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驚悚程度翻倍。
因為一雙幽靜的眼眸正在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那人俯下身子來，擡手……
曲墨整個人一臉懵，雙腿一個勁地往後退，最後看見那雙手穿過了自己的身體，越過去，捏住了還是幼童的自己的……臉蛋。
呼，還好還好，嚇死他了，還以為時空錯亂了。
這是過去，是過去。
曲墨很快地遠離了戰場，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那個響聲是自己房間的櫃子倒了，原來如此。
可是剛松口氣，他奇怪地擡眼看了一下。
發現櫃子倒的方向有些奇怪，按照慣性應該……曲墨視線轉移了下，然後發現應該砸到自己才對。
現在櫃子的殘骸明顯在另一個方位。
曲墨覺得不對勁，怎麽在家還要被砸，他小時候活下來怎麽這麽不容易。
“怎麽這麽笨呢？”
曲墨刷的一下擡起頭來，為什麽人身攻擊？
“讓我看看。”
曲墨就看著對方把小一號的自己給拎起來，放到膝蓋上，卷起袖子查看。
“嘖。”
曲墨有點想堵住耳朵，他實在不想看自己啥也不會的模樣。
並且他完全不記得。
“怎麽被欺負了也不說話？”來人淡淡的詢問。
膝蓋上的幼童不吱聲，看著不大聰明的模樣。
曲墨不想看下去了，想一頭撞死在南墻，他不清楚自己視角的記憶為什麽會切到這裏。
這麽亂切下去，他怎麽找到有關於淩岐的事……
道渝低頭看了下人，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已經還給那人了，怎麽還照顧個這樣子。
他擡手把人翻過來，紅撲撲的臉蛋露了出來，但眼神還是很迷茫。
只是本能地往他手心裏貼了貼。
不會忘了吧，道渝震驚。
手捏著人後脖子就開始看。
曲墨這才看到了那個印的模樣，略微有些好奇，於是便湊過去看看。
是個金屬花紋的模樣，不過有些黯淡。
這玩意有什麽功能呢？
他剛這麽想著，門開了，再度把他嚇了一跳。
因為門外，是他父親。
曲墨慌張地回頭看了過去，想著這人應該會隱身，所以爸爸應該不會看到，還好還好。
“你是誰？我是不是……見過你。”
這是透過他在說話。
——還好個鬼。
那人是真的有些訝異了，有些憐憫地說：“原來不是墨墨忘了，是你又忘了，它還挺喜歡你。”
曲墨聽著這種打啞謎的說話，陷入了迷茫之中。
爸爸失憶過？
喜歡誰？
什麽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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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黑漆物質根本不會消失，它只會再生，只要有妄念, 就難以阻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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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渝側眼看了一下那個房間, 面色沒有多大變化，只是眼眸深了些。
想不通。
他斂過了眼神, 只是靜靜等著。
時間快到了, 曲墨能夠感受到實質性的變化，或許是幻象不能維持太久, 也或許是沒必要再維持下去。
他能夠看到父親手掌的骨頭。
外面的表象漸漸褪去。
曲墨沒有太多時間來感懷於這件事，十年過去了, 那個東西占據著父親這麽久，今日才得以處置。
這其中有太多的問題。
他站起身來, 用被子掖了掖床上的人, 擡步朝外走去。
視野也在不斷地發生變化，零零碎碎，像是舊的電視機所不斷發出的光條，也像是那個構造出來的游戲世界。
不能稱作虛假，應當是另一種真實。
但曲墨已經不再是那個看到鬼怪就會嚎啕大哭的幼童了，即便不是自己熟知的世界, 但難道那堆東西就一定比自己高人一等。
生前沒有天皇貴胄, 死後就能幹涉無辜的人了？
誰賦予它們的能力的, 憑什麽？
曲墨推開門就發現了地面上湧動的物質，像是某種油漆, 黏濕發臭。
實在是他有太多疑惑, 也更多是面前這個人沒有同他講太多，曲墨擡眼看了過去。
這人不是人類, 但面容鬼魅，甚至勾起唇角有些和善。
雖然不知道在旁人那裏是如何，但是在他這裏，的確如此。
“為什麽到現在——”
對方似乎是早有預料，把手指往後背了一背，傾身往前靠了一靠。
正好攏住來人。
“墨墨，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看著很簡單是麽？為什麽不早點把你父親找回來？為什麽不早早處置。”他的嗓音很緩和，但帶著一種淺淡的嘶啞。
曲墨覺得這聲音讓他有些難受，疑心對方是不是生病了，但是轉念又覺得自己可笑。
對方又不是人。
但正當他擡眼去看人的時候，卻莫名又快速低下了頭，心裏一咯噔。
從前大白天不覺得，他的眼睛有那麽異色嗎？
還是因為什麽？
道渝低頭看著人，脖頸輕微移動了一下，越看越入眼。
覺得十年前沒成功入土為安應該也是一件好事，畢竟能看到放大版的人。
背過去的手指還在往下滴血漬，滲透在玄色的衣擺中，不過主人似乎並未在意這個。
只是說：“我沒有那麽法力無邊。”
這人笑得實在鬼魅，曲墨覺得對方像是喝了假酒一樣，但仔細想想，只是喝了自己的血。
為什麽不讓人抽血，最後自己來啃一口。
曲墨微微蹙了下眉，覺得實在奇怪，但指尖蜷縮了下，還是忍住了去摸自己傷口的欲望。
肩膀一沈，耳邊有冷冽的呼吸靠近。
“時間不多，淩岐就在你腳底下。”曲墨聞言一陣，他低頭一看，地面上是那些湧動的黑色物質，像是要牢牢扒住他的腳一樣，完全不同於這人和自己捏的小球。
“因果不能違背，我與它沒有因果，你父親安頓好你早就走了，只剩下這個東西徘徊在此，它執念不消，還會再滋長。你不到兩歲的時候，我在你身上下了個印。”
話音剛落下，曲墨就感覺呼吸有點閉塞，後脖子那點肉又被叼住了，濕滑的觸感十分明顯。
血肯定滲出來了，疼痛感密密麻麻地冒出來，他甚至還在吮。
曲墨這都不是本能了，這是長教訓了，十分用力的想要推開人。
要死，真的疼啊。
但是對方真就像野獸一樣，不僅叼，還往自己懷裏拖。
根本推不開，反而疼的腦袋發暈，腳步零碎，不受控地往對方胸膛撞。
曲墨除了疼之外，還覺得腦袋發暈，他混混沌沌地想，說話就說話，為什麽又咬。
他是盤菜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曲墨罵人的話還沒說出口，對方就接著說了，溫和的嗓音從上方傳過來：“這個印原本是我為了不讓墨墨忘記我而設的，後來封了，但也沒撤，因而靈山可以讓你想起來。你父親沒完成的，你要去找，打消‘淩岐’的執念，它就可以死透了，你去找找看，時間有限。”
“快些墨墨。”
曲墨耳朵癢癢的，他聽的昏昏沈沈的，想要擡頭去看，但是下巴被一雙手給錮住了，根本擡不了頭。
視線越來越模糊，但那個蠱惑的嗓音還在持續：
“這是你父親，定是有你的視角，找出那個東西的弱點，把他的執念擊散了，嗯？”
曲墨的雙手從對方的袖袍滑了下來，軟趴趴地垂在了下去，整個人昏迷了過去，眉頭還在蹙著。
四周寂靜無比，身著玄色的人表情不明，擡手把人抱了起來，晦暗不明地看著懷裏人的後頸。
青絲微微垂下。
*
曲墨覺得頭十分的疼痛，耳朵也十分地吵鬧，仿佛被什麽東西從中間劈開了一樣。
“沒事吧？墨墨。”旁邊傳來一個很是溫和的安撫聲，甚至額頭上還有明晰的觸感。
這是怎麽回事？
附身了？
還是穿越了？
曲墨刷的一下睜開眼睛，發現了對面的人，頓時脊背發涼，如鯁在喉。
面前的正是十年前的淩岐，那時候他還叫對方淩叔叔。
對方仍舊是溫和可親的笑容，任誰看都是個好長輩，但是在曲墨看來卻恐怖萬分。
它什麽時候不是人的？接近爸爸又是什麽目的。
這些都還暫時不清楚。
曲墨正在思考自己該如何回答的時候，卻意外聽到天靈蓋傳出一聲稚嫩的嗓音。
“不痛，不痛……”
曲墨幾乎是瞬間就“飄”出來了，不可思議地看著旁邊的場景，他已然是個小孩模樣，甚至還穿著背帶褲。
完全不記得，沒有任何印象。
曲墨擡手看了看自己，呈現虛化的狀態，看起來像是透明的。
印？
他本能地擡手摸自己的後脖子，居然還有牙印的痕跡，可是這裏也沒鏡子，他看不到。
按照那人的說法來講，是為了……防止自己忘了他？
曲墨心想現在難道就是在“提取記憶”？
可是在靈山那次，他感覺是實打實地體驗了一番，為什麽這次不行了？
曲墨還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突然耳邊響起一陣刺耳的哭叫聲。
他自己的。
淩岐十分用力地掐了面前白白嫩嫩的小孩，胳膊上頓時泛起一陣淤青。
曲墨頓時震驚住了，我去，欺淩小孩？
他著急地飄到自己那裏，想要一腳踢開那個垃圾，但是沒有任何用處，因為這不是現實，只是過去的投影而已。
曲墨很難形容自己這種感覺，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擰了好幾下，然後聽著淩岐笑瞇瞇地哄他。
對方像是精神失常了一樣，一直在這欺負他。
曲墨覺得腦子都冒火了，但是又還沒忘記那人和自己說的話，什麽執念不執念的？
淩岐死不掉嗎？
還是……執念不讓他輕易死掉？
曲墨一邊看著小時候的自己被打，一邊努力冷靜下來想事情。
原本是在學校體育館，被人給帶走了，當時所有人都“睡”過去，自己被足足啃了兩口。
分明不讓自己流血的，搞什麽？
曲墨莫名覺得有些氣惱，但是他轉念一想，時間確實很緊張，淩岐有執念？殺不掉？
他有些無力地蹲在了地上，擡眼看了下自己的幼年形象，已經被擰的滿臉都是淚了。
曲墨面容扭曲，他實在不知道淩岐這個時候的心境，這是做什麽？
自己和他有仇嗎？
光擰胳膊也是蠻賤的。
曲墨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臉，想著那人交給自己的任務。
弱點？
他站起身來，走到淩岐身邊，彎腰仔細看了看，這張臉十分俊秀，眼睛還帶著些邪氣。
曲墨看不出什麽，因為這張臉是“淩岐”的而不是淩岐的。
怎麽找弱點？
他總覺得有時間限制，因為他在體育館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了，萬一拖沓到白天，曲墨不敢想會發生什麽事。
一堆人全暈在那裏呢。
曲墨聽著耳邊慘兮兮的哭聲，簡直是心煩意亂的，他壓根不記得這個事，甚至在沒出那些奇怪的事之前。
他真的以為爸爸和淩岐是好朋友的。
興許是說曹操曹操到，曲墨看到了自己爸爸過來。
曲成霆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淩岐在抱著自家兒子，對方十分溫和地說：“收拾好東西了？那我們去看電影吧？”
他眉毛微微蹙了起來，沒回應這句話，只是率先把孩子給抱過來了，低頭看了一眼。
臉頰肉嘟嘟的，眼睛正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還翹嘴巴笑了笑。
曲成霆用胳膊顛了顛娃，笑道問：“怎麽不說話？”
旁邊的淩岐仍舊是溫和的表情，甚至還走近幾步用手逗孩子，不過孩子只是往曲成霆脖子裏縮。
“……”
曲墨不可思議，他爸眼神不行嗎？看不到他胳膊上的淤青嗎？
他不是已經在哭了嗎？
為什麽這兩個人像是沒看到一樣。
曲墨覺得窒息無比，大概猜到了對方可能用了什麽障眼法。
氣死了氣死了。
他像個幽靈一樣跟著自己走，然後聽到他爸說：“墨墨？墨墨？怎麽不和爸爸說話？”
——啊，他已經在喊爸爸了。
“可能是太內向了。”
——我去你大爺的。
“是嗎？可他剛來臨海那會不這樣。”仍舊是疏離的語氣。
曲成霆覺得奇怪，怎麽孩子這麽不開心，他有點不想出去了。
但是這個人畢竟幫了自己，不好不報答。
可是為什麽要看電影？
還不如直接給錢。
曲成霆站定腳步，開口說道：“淩總，墨墨他昨天有些感冒，電影院人流可能比較多，你看能不能改——”
改天再說還沒說出來，那人就脫口而出了“那就換成吃飯。”
曲墨站在後面，表情有些疑惑，為什麽淩岐這麽主動？
他有毛病？
虐待人孩子，還裝作溫和，怎麽看都是個垃圾。
但就在他這麽想著的時候，面前瞬間一片黑暗，周遭又恢覆了寂靜。
像是膠片光速移動一樣，曲墨感覺自己被扔了出去，靈魂被扔了出去的那種實感。
“砰。”耳邊一陣巨響。
落地了。
曲墨感覺大腦被揍了一拳，但是睜開眼睛後，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驚悚程度翻倍。
因為一雙幽靜的眼眸正在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那人俯下身子來，擡手……
曲墨整個人一臉懵，雙腿一個勁地往後退，最後看見那雙手穿過了自己的身體，越過去，捏住了還是幼童的自己的……臉蛋。
呼，還好還好，嚇死他了，還以為時空錯亂了。
這是過去，是過去。
曲墨很快地遠離了戰場，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那個響聲是自己房間的櫃子倒了，原來如此。
可是剛松口氣，他奇怪地擡眼看了一下。
發現櫃子倒的方向有些奇怪，按照慣性應該……曲墨視線轉移了下，然後發現應該砸到自己才對。
現在櫃子的殘骸明顯在另一個方位。
曲墨覺得不對勁，怎麽在家還要被砸，他小時候活下來怎麽這麽不容易。
“怎麽這麽笨呢？”
曲墨刷的一下擡起頭來，為什麽人身攻擊？
“讓我看看。”
曲墨就看著對方把小一號的自己給拎起來，放到膝蓋上，卷起袖子查看。
“嘖。”
曲墨有點想堵住耳朵，他實在不想看自己啥也不會的模樣。
並且他完全不記得。
“怎麽被欺負了也不說話？”來人淡淡的詢問。
膝蓋上的幼童不吱聲，看著不大聰明的模樣。
曲墨不想看下去了，想一頭撞死在南墻，他不清楚自己視角的記憶為什麽會切到這裏。
這麽亂切下去，他怎麽找到有關於淩岐的事……
道渝低頭看了下人，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已經還給那人了，怎麽還照顧個這樣子。
他擡手把人翻過來，紅撲撲的臉蛋露了出來，但眼神還是很迷茫。
只是本能地往他手心裏貼了貼。
不會忘了吧，道渝震驚。
手捏著人後脖子就開始看。
曲墨這才看到了那個印的模樣，略微有些好奇，於是便湊過去看看。
是個金屬花紋的模樣，不過有些黯淡。
這玩意有什麽功能呢？
他剛這麽想著，門開了，再度把他嚇了一跳。
因為門外，是他父親。
曲墨慌張地回頭看了過去，想著這人應該會隱身，所以爸爸應該不會看到，還好還好。
“你是誰？我是不是……見過你。”
這是透過他在說話。
——還好個鬼。
那人是真的有些訝異了，有些憐憫地說：“原來不是墨墨忘了，是你又忘了，它還挺喜歡你。”
曲墨聽著這種打啞謎的說話，陷入了迷茫之中。
爸爸失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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