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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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消失的妹妹

直到傍晚黎湘才見到靳尋。

雖然他和平時的表現沒什麽兩樣, 如果不知道他的為人,單看此時的待人接物,會很容易將其定位為有教養的貴公子。

但他右臉上的紅腫以及行動不太自然的左肩膀令他多了幾分狼狽。

黎湘並不想往他身上看, 卻又忍不住。

她想到那一巴掌的清脆聲響, 想到之後的那聲悶響,此時都已經找到出處。

偏廳裏打碎了一個花瓶,就是之前用來裝藍色鳶尾花的那個。

晚餐時氣氛有些詭異。

姚老爺子明明在家, 卻沒有和小輩們一起用餐, 小姨太讓阿姨將飯食送到他房間。

姚仲春也沒有露面, 這倒不意外。

結果餐廳裏就只有姚珹、黎湘和靳尋三人。

黎湘面色如常,心裏卻有些微妙。

姚珹和靳尋一直在談笑, 絲毫沒有針對的意思, 還真像是一起長大的朋友。

如果是外人坐在這裏,只看表情聽語氣,大概看不出來端倪, 但黎湘卻豎著耳朵, 聽什麽都像是夾槍帶棍、含沙射影。

姚珹說:“前段時間聽醫生說姑姑身體有起色, 我們還挺高興。但這兩天因為一點事, 影響她的睡眠,氣色又和之前一樣差了。”

靳尋看似在安慰:“還是要勸她多寬心。”

姚珹:“勸有什麽用呢,事情來了,我們做小輩的不爭氣, 只能勞煩她親自解決。”

靳尋淺笑:“下午我們聊了一會兒,她應該會睡個好覺了。”

姚珹:“但願如此。”

黎湘插不上嘴, 這兩個男人面對面坐著, 她夾在中間只低頭吃著碗裏的菜。

其實她有些食不知味, 所有心眼都被調動起來, 恨不得自己是閱讀理解十級學者,這樣就能將他們話裏的意味解讀清楚。

姚珹說著話,手上也沒閑著,時不時就給她布菜。

她實在吃不完,終於忍不住說:“夠了,不要給我了。”

這還是晚飯期間她第一次開口。

姚珹和靳尋的對談被打斷,一同看向她。

黎湘只垂著眼說:“我飽了。”

姚珹又給她舀了一勺,說:“拍戲辛苦,再吃點。你看,你都瘦了。”

黎湘眼皮子一跳。

她是瘦了,但不是因為拍戲辛苦,而是前幾天脖子受傷,影響吞咽,肚子餓了也不想忍著疼吃東西,只能勉強吃一點,實在不行就喝營養劑。

黎湘:“這幾天胃口不好,換季原因。”

姚珹卻話鋒一轉:“我看你的傷已經好多了,待會兒家庭醫生會過來,再讓他看看。這樣姑姑才能放心。”

黎湘只是點頭,沒有看姚珹,默默吃著碗裏最後一點飯菜,同時感受到靳尋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一頓飯吃得不上不下,隨後黎湘就去樓上陪姚仲春。

姚仲春氣色的確不佳,卻沒有在她面前提半句,待姚仲春吃過藥,就催促黎湘去見張醫生。

張醫生仔細檢查黎湘的傷口,說恢覆不錯,已經不需要再用口服藥。

直到王醫生離開,黎湘就坐在二樓偏廳裏走神。

墻邊條形桌上空無一物,沙發前的地面已經收拾幹凈,完全看不出來這裏摔碎過東西。

沒多久,偏廳裏進來一道身影。

黎湘醒神,感覺到有人靠近,還沒有回頭就知道是誰。

等靳尋在她旁邊坐下,她都一動不動。

靳尋撩開她垂在肩上的頭發,問:“張醫生怎麽說?”

黎湘只用餘光瞄他:“沒什麽大礙了,註意休息就好。”

靳尋又問:“什麽時候回劇組?”

黎湘:“後天。”

靳尋想了想說:“後天我也要去林新,坐我的車?”

黎湘想到自己不是坐保姆車回來的,卻沒有立刻答應:“到時候再看吧。”

靳尋笑了下,要去拉她的手。

黎湘下意識躲開,提醒道:“這是在姚家。”

靳尋:“我知道。”

黎湘擰了下眉心,側身看他的同時,與他錯開一點距離,目光劃過他的臉,掃過他的左肩:“你……”

剛吐出一個字她就頓住,她是有問題,但不知道該怎麽問,或者說是早已習慣了防備式的對話,已經做不到直截了當了。

最終,黎湘只說:“你想證明什麽呢?他們問過我和你的關系,我說是曾經有過一段,已經結束了。”

這是一開始就商量好的說辭。

靳尋卻笑道:“曾經有過一段,也可以再有下文。”

黎湘不懂了:“在這裏,每個人都知道你追求過

LJ

姚嵐。”

她是在提醒他。

靳尋卻問:“你介意?”

黎湘搖頭:“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合適。”

最主要的是,他知道她是誰,他這麽做有什麽意義,做給誰看?

有一天姚仲春會離開,她的任務會結束,身份會“真相大白”,難道到時候靳尋再若無其事地當著姚家人的面劃清界限,說他們只是誤會一場?這樣明顯的“見風使舵”對他有什麽好處?

靳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道:“林新那邊,我已經讓人去辦了,很快就有結果。”

黎湘不禁想起姚珹的鋪墊,應道:“好。”

靳尋:“不問我打算怎麽處理?”

黎湘扯出一點笑容:“你有你的方式,等結果出來了我自然會知道。”

靳尋:“其實現在想想,你當時的建議是對的。我真不該猶豫,害你吃苦了。”

她的建議——殺了他。

黎湘對上他的眼睛,在裏面看到後悔和情意,真是不得不承認,只要他願意,他可以隨時隨地讓女人產生誤會。

黎湘知道自己本該“安慰”他,說點往回找補的話,但開口時她說的卻是:“現在補救還來得及。”

靳尋揚起一邊眉梢,笑了:“對,的確來得及。”

隔了兩秒,他又沒頭沒尾的來了句:“等這部戲拍完,咱們去一趟法國?”

黎湘:“這麽突然。”

靳尋:“也不算突然,早就答應你的事,一直沒做到。以後我每想起一件,就補償一件。要是我有什麽忘記的,你要提醒我。”

這一次,靳尋去拉黎湘的手,黎湘沒有躲。

但就在兩只手交握的瞬間,黎湘笑著說:“我聽說靳疏要回來了。”

靳尋動作微頓,隨即說:“應該是年底或者年初。”

黎湘又問:“去法國是為了躲他麽?你十年前的安排,他應該還在記恨吧。”

靳尋:“我是怕他找你麻煩。從輩分上說他是我小叔,真要發生沖突,我不好說什麽。”

黎湘:“我能有什麽麻煩,男人對付女人,無外乎暴力、□□,前者不是他的性格,後者該做的都做過了,我也沒什麽可怕的。”

靳尋沒接腔,握著她的手,一根根手指頭捏過去,力道時輕時重,直到捏疼了她,她下意識要抽手,卻又被他拽住。

就在這時,門口發出輕咳聲。

兩人同時轉頭,走進來的正是姚珹。

姚珹雙手插兜,不緊不慢地來到跟前,意有所指地掃過兩人的手,笑道:“夜深了,要不要給你打掃出一間房?”

靳尋松了手,起身說:“不用了,我還有事。”

姚珹:“那就不送了。”

靳尋繞過茶幾,臨走前又對黎湘說:“早點休息,好好照顧自己。”

黎湘沒接話,目光在他和姚珹之間來回飄,而且很清楚地看到姚珹沒有等靳尋讓出過道就上前兩步,兩人是擦肩而過,擦得還挺“重”。

姚珹的右肩剛好撞到靳尋的左肩,靳尋的表情是掩蓋不住的疼。

姚珹笑道:“你也是,別太拼了,再年輕也得保養。”

靳尋因為強忍疼痛而面色微紅,兩頜浮現清晰的咬牙痕跡,他只說了兩個字“謝謝”,就擡腳離開。

偏廳裏只剩下姚珹和黎湘,姚珹抽出揣兜的手,還從裏面拿出一小瓶便攜式免洗洗手液,拎到黎湘眼前。

黎湘盯著它看了一秒,就聽姚珹說:“伸手。”

黎湘照做,洗手液落在手心,冰涼而且有酒精味兒。

黎湘搓著手問:“為什麽故意撞他?”

姚珹:“看他不順眼,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幹嘛不撞。”

黎湘開始分析自已這半天的疑惑:“你們從小就認識,兩家是合作關系,你們都沒有同性好友,都知道與對方為善就是給自己方便的道理,為什麽會交惡?”

姚珹:“你哪裏看見我們交惡了,我對他不錯啊。”

黎湘一臉好笑:“你當我瞎,這叫不錯。”

姚珹也在笑,瞅著她好一會兒,直到黎湘笑容變淡,問他在看什麽。

姚珹這才說:“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表情多緊繃,反倒是現在的笑容放松多了——你很怕他。”

黎湘很想說“不怕”,這也是她心裏真實的想法。

可這種情緒是非常覆雜的,就像一個溺過水的人即便克服對水的恐懼,學會游泳,有些刻在骨子裏的東西也不會消失。

人可以戰勝恐懼,但做不到消除恐懼。

姚珹又道:“沒必要這麽小心。現在該小心的人是他,不是你的。”

黎湘:“道理我都懂,但很難做到。我已經習慣了。”

簡單六個字,背後卻藏著無數“過往”。

姚珹:“你的‘壞習慣’還真多。”

黎湘沒接話,她還記得他對習慣的評價是“這兩個字真可怕”。

黎湘又是一笑,問:“你呢,有什麽想戒掉的壞習慣麽?”

姚珹點頭:“也是有的。”

黎湘:“我能問是什麽麽?”

只是這話剛吐出,她就後悔了。

姚珹卻不介意:“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黎湘一時不解,其實她並不指望知道姚珹的隱私,更不指望“以後”再知道。

黎湘又道:“差點被你轉移話題,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們為什麽會交惡?”

姚珹沒有回避,笑容卻有些古怪:“我有對他做過過分的事麽?”

黎湘搖頭,其實就算有,她也不會知道。

姚珹繼續反問:“那我有主動針對他麽?”

黎湘再次搖頭,據她所知姚珹唯一一次“主動”,還是因為靳瑄登門挑釁。

姚珹說:“所以啊,前提是姓靳的要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

黎湘:“可這種厭惡不是無緣無故的,總有前因吧。”

姚珹想了想,好像是在回憶什麽,還帶著點煞有其事:“前因就是,我從小就不喜歡他,看見他就討厭。”

黎湘一時無語,完全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姚珹又把問題甩過來:“你呢?說說你對他最初的感覺,喜歡、愛慕?”

黎湘沒有思考,她很快搖頭,吐出最真實的答案;“是害怕。我從第一次見到他,就害怕這個人。”

姚珹收了笑:“因為你當時的處境?”

黎湘:“是本能。”

這件事她仔細想過,在夜陽天的包廂裏有那麽多老板,連張大豐那個罪魁禍首也在,可她對每一個人的感受程度卻不一樣。

她畏懼張大豐,卻還有反擊的能力,甚至能拿出超出自己預設之外的潛力。

而她對靳尋,她可以順暢的調情,發生關系,但從心裏生出的那種寒意、謹慎,卻束縛了她的行動。

她問過自己,如果是在靳尋的辦公室裏,她敢下藥嗎?

十二年前那個天真無知的她都不敢,何況是現在。

該怎麽說,這似乎是一種因了解對手實力,了解自己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對無法扭轉的現實所產生的恐懼。

姚嵐可以不傷和氣的拒絕靳尋,姚仲春可以將花瓶砸在他身上,他並不會報覆她們什麽。

但如果換作是她,她只會和張大豐一個下場。

這十二年,她就是被這樣的認知支配著。

就在這時,姚珹忽然開口,將她的思路打斷:“玩過通關游戲吧?一開始遇到什麽樣的boss都是送人頭,慢慢地通過強化自身能力和裝備,再回頭去挑戰當時秒殺自己的boss,發現對方已經不是自己的對手。這種游戲很利於玩家建立信心,很有成就感。”

黎湘說:“玩過,但不敢沈迷。”

姚珹:“因為工作忙?”

黎湘:“這種游戲有一個好處,就是只要努力了,勤於練習,屠龍英雄就能成為龍,遇佛殺佛遇神殺神。騎士在殺掉惡龍的同時,自己也沾了血,他就不再是騎士,他會引來新的殺戮,最終死在別人劍下。我倒是想成為他,但現實是無論我怎麽努力都不可能。”

姚珹:“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解讀。”

是啊,一般人會將屠龍騎士變成龍理解為是一場悲劇,還會有宿命論,但在她看來,這裏面卻包含一種積極地正向的鼓勵。

有多少人能做到這一步呢,難道因為是悲劇才逃避不去做麽?

不,事實就是只有極少數人才能做到,逃避不是因為悲劇,而是因為潛意識裏缺乏勇氣,以及知道自己不具備實力。

姚珹又道:“如果有人給你機會,助你擺脫被惡龍支配的恐懼呢?你覺得你需要多久適應。”

顯然他意有所指。

黎湘說:“隨時。”

姚珹提醒道:“代價可不小。”

黎湘篤定道:“我沒有害怕失去的,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姚珹慢悠悠笑了:“我有預感,一年之內你就會達成心願。”

她相信他的預感,盡管他對“代價”的內容一個字都沒提。

她只記住了這一刻,甚至開始期待一年的倒計時。

作者有話說:

下章回林新炸雷,預計2-3章之內結束這一卷。

紅包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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