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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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下旬這一段時間, 喬安和吉娜一直在準備暑假做動物義工的事。

兩人查了很多資料,比如光汙染對海龜有很大的影響,所以海龜島一到晚上, 會變得很暗,喬安的夜盲癥就成了問題。

為了改善夜盲癥的情況,喬安的午餐和晚餐選擇避不開富含維生素A的胡蘿蔔,她還買了一臺榨汁機放在寢室, 每天堅持榨一杯蔬菜汁。

堅持了兩周,效果目前還不太明顯。

“也不用著急,反正我們七月份才去那裏。”吉娜說, “但是我發現有件事很明顯,喬安, 你瘦了!”

喬安低下頭, 她自己沒什麽感覺,這件淺黃色的長袖去年秋天就穿過, 剛好合身。

仔細一想,可能因為瘦的肉剛好是冬天長的,所以——

喬安突然想到,亞瑟那一次想送她的巧克力, 她沒有拿回來。

吉娜:“果然吃得幹凈一些對身體更好,我從下周開始, 不吃那些垃圾快餐了。”

喬安看著吉娜邊說邊吃薯條的樣子,默默地把切成條的胡蘿蔔遞過去。

吉娜沒多想就接下,放進嘴裏, 臉色變得難看。

隨即改口道:“其實我覺得運動也不錯, 也能減肥。”

喬安笑起來,註意到剛進食堂大門, 瞬間引起關註和歡呼聲的幾人,很自然地收回視線。

連笑容都還自然地存在於唇邊。

喬安想,她已經能處理好和亞瑟的關系了。

-

五月,考試月。

喬安的暑假計劃是在考完試就直接回國,於是她準備趁著覆習周的時間,把留在蘇珊家裏的東西都徹底搬到寢室,這樣回國的行李就能在考完試後在宿舍就直接收拾整齊,不用再搬來搬去。

以及下個學期,她回那裏的次數會變得更少。

車裏,初夏的陽光十分刺眼,喬安一邊放下遮陽板,一邊把計劃告訴周明。

原本以為周明會勸說幾句,比如讓她至少三周回去一次,但周明什麽都沒說,開著車也有些心不在焉。

到家時,車庫只有蘇珊的車。

回來前,喬安聽說周六亞瑟也會回來,但是周明只有今天有時間,她需要周明開車送她。

看到車庫裏沒有亞瑟的車,喬安無意識地松了口氣,聽到那聲呼吸,她自己都嚇住了。

她真的以為她已經能毫不在意地面對亞瑟了。

吃了午餐喬安就回房間收拾,在這裏住了一年,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學校,需要收拾的行李不多。

樓梯傳來腳步聲,喬安想也沒想就朝著樓梯喊了聲。

“爸,我收拾好了,進來幫我搬一下行李箱~”

來人腳步聲很沈,喬安擡頭,亞瑟從外面進來,頭上的棒球帽還沒摘。

兩人四目相對,喬安心臟停了一瞬,有一種被螞蟻啃咬的又疼又癢的感覺,呼吸不順,好在還有理智,臉上憋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嗨……”

亞瑟高大的身材倚著門,垂眸,看了眼她腳邊的行李箱。

“準備考試完直接回中國了?”

“嗯。”喬安說,“這樣方便一些,免得來來回回的。”

亞瑟看著她:“只有這個,要拿下去?”

“我叫我爸爸來……”

喬安叫不住亞瑟,男人進屋,輕松地提起沈重的行李箱下了樓。

喬安跟在他身後,“亞瑟,謝謝你,放客廳就行。”

男人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直接去了車庫。

喬安只能追上去,確定他打開的是周明汽車的後備箱。

嘭的一聲,後備箱被關上。

亞瑟回頭看向喬安:“你和那個男生……算了,別在意。”

說完他先一步回了客廳。

喬安留在了車庫。

亞瑟回到二樓,看了眼對面的房間,窗戶敞開,陽光充足,窗外的大樹繁茂蔥綠。

卻很明顯的少了些什麽。

突然,他看向床上,不可思議地睜大雙眼。

他送給喬安的兩只玩偶狗,不管她去哪裏從來都必須帶著的玩偶狗,和他後來買給她的那些玩偶一起,安靜地躺在床上。

……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

七月,暑假。

喬安和吉娜在哥斯達黎加的小漁村做動物保護的義工。

每天的工作要巡邏海灘,如果遇到受傷的海龜,要及時向救助站匯報,還要幫助轉移海龜蛋,記錄各種數據。

因為海龜不能見白光,所以一到晚上,村莊就完全黑了下來。

喬安的夜盲癥有所好轉,但在這正常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她還是適應了好幾天。

漁村的生活簡單卻快樂。

義工工作之外,喬安學會了潛水,為了溝通,還學會了簡單的西班牙語。

吉娜誇喬安學習能力強,不止是語言方面,比如很多救助站告訴她們的事,喬安總能記得很清楚,義工工作裏從沒有差錯。

吉娜比起喬安多了點隨性,或者直接一點說就是馬虎,常常出錯。

晚上,喬安和吉娜在海灘上躺著看星星。

沒有光汙染,這裏的天空滿天星辰,十分漂亮。

“嗨!”

“嗨~”

夜晚的巡邏員經過海灘,和兩人揮手打招呼。

因為喬安有夜盲癥,所以她和吉娜巡邏的時間都在白天,本來巡邏時間應該是輪換著來,但來這裏做義工的人都很好說話,大家互相包容和幫助。

“喬安,下午我幫海龜清理寄生物的時候你看到沒,它晃著身子的樣子好快樂~”

吉娜躺在沙灘上,耳邊是夜海的浪聲,“讓我覺得再辛苦都沒關系。”

“……”

“喬安?”吉娜直起身,這才發現喬安在哭。

“沒什麽。”喬安仰著頭,抹掉眼淚。

小漁村經濟不發達,像她們來做志願者還需要自費,因為島上物資運送有難度,救助站和國際組織沒有辦法免費招待義工。

自然的,這裏也沒有網絡。

她只是想到,今天是7月17日,亞瑟的生日。

她有點想他。

但還好,只有一點。

突然,吉娜拍拍喬安的背,激動地搖晃著好友的肩膀:“喬安,流星!你看到了沒!”

很快的,又是另外一顆。

喬安立即閉上眼。

拜托拜托!希望亞瑟.菲勒今天許的願望,全部實現!

三周的義工結束,喬安和吉娜又在哥斯達黎加旅行了兩周,八月中旬才回了美國。

周明來機場接機。

“爸,我和吉娜都直接回學校,下周就開學了,我就不回家了。”喬安說。

周明點頭,沒說什麽。

周明先把吉娜送回了她的寢室,但沒著急開車到喬安的寢室樓下。

“喬喬,爸爸有話和你說。”

“什麽事?”

周明表情嚴肅地看著喬安,“我和蘇珊分開了。”

“……”喬安先是一楞,接著臉色猛地變了,“是因為我和亞瑟嗎?我已經和他分手了!真的,分的幹幹凈凈!”

“不不不,你不要激動,是蘇珊決定和安德魯覆合了,我和她是認真商量後決定分開的……”

周明伸手抓住喬安的胳膊,示意她冷靜下來不要那麽激動。

“喬喬,我和蘇珊其實沒有結婚,我們一直沒有提交婚姻申請。”

喬安:“可是,你不是說過你在美國過得很好,有了新家庭,過得很幸福嗎……”

“我和蘇珊當時的確是準備結婚的,她那段時間狀態很差,整個人有些抑郁,我陪著她,她很依賴我,加上她著急想和安德魯離婚,所以讓我和她結婚,刺激安德魯趕快和她分開,但是安德魯是律師,他找了很多條款來約束我。”

喬安:“……”

“我和蘇珊雖然沒有真正結婚,但是我們對外都說的是結婚了,我們也的確像夫妻一樣相處。”

還有一個原因周明沒說。

他一個人在美國闖蕩,‘有女朋友’和‘結婚了,組成了家庭’這兩種說辭帶來的感覺完全不同。

後者會讓人對他更有信任感,相信他在美國紮穩了腳跟,過得比較順利。

他不想國內的前妻和女兒擔心,特別是喬安,所以周明一直強調,他和蘇珊是夫妻。

他過得很好,他轉回去的錢,她們就放心用,同時,他也有能力把喬安接來美國讀書。

“那你和蘇珊阿姨為什麽要分開?”

“安德魯一直在追求蘇珊,她坦白地告訴我,自從安德魯搬回來後,他提供的陪伴比我更多,她有和安德魯覆合的想法。”

至於蘇珊對周明,她也承認,是那段時間的依賴大於愛情。

“爸,你沒有爭取一下嗎?”喬安有些氣憤,“你就直接讓他們覆合了?”

“我和蘇珊的確不合適,我對她……”

周明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這種話應不應該說給女兒聽。

他也不是非蘇珊不可。

一個人在異國,實在太寂寞了,需要一個伴侶來陪伴和解憂,蘇珊漂亮大方,又是主持人,獲得她的青睞,對於周明是不敢想的事。

所以事情一旦發生,兩人進展飛快。

膨脹的激情和新鮮感掩蓋了兩人其實並不合適的事實,分開,是遲早的事。

周明把喬安送回寢室。

喬安要開門進屋,周明突然叫住喬安。

“喬喬,你是不是對爸爸很失望?如果我早一點就做好決定和蘇珊分開,你就不用和亞瑟分手了。”

他當時沒有說,是因為心底也留了一絲希望,就算察覺到蘇珊和安德魯的關系越來越好,還是想過,也許蘇珊會選擇他。

可事實是,人到中年了,還只是一個賣苦力的卡車司機,女朋友也選擇和前夫覆合,他的人生,好像只能這樣。

喬安搖頭,抱住周明。

去年夏天,她來留學前,喬琴送她到機場,說讓她不要有壓力,她和周明讓她去美國讀書,不是一定要成為精英,要賺很多錢,只想她能開拓眼界,看看不同的世界。

父母總是這樣,想把自己能給的都給了,唯獨不想給子女壓力。

身為子女,她又有什麽資格抱怨堅強地給她撐起一片天的周明。

周明也許不是最好的丈夫。

“爸,你真的很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喬喬,那你和亞瑟……”

喬安松開周明,擡頭看他:“爸,你是希望我們在一起還是不要在一起?”

雖然沒有了兄妹關系,但是另外一個尷尬的關系來了。

亞瑟現在是周明前女友的兒子。

“爸當然是希望!亞瑟對你的好,我都是看在眼裏的。”

所以他當時還想到為了女兒和蘇珊分開,亞瑟對喬安,那是真的全心全意在呵護她。

喬安紅著臉,苦笑了下。

“但是我不知道他現在對我什麽感覺了。”

-

新學期開學,再次迎來連著三個月的橄欖球常規賽。

這也代表,在學校裏想和亞瑟偶遇變得十分困難,因為上學期橄欖球員的主要活動地點只有球隊基地和訓練場。

開學典禮中,喬安四處張望。

“看什麽呢?”吉娜問。

“亞瑟他們會來嗎?”

“不會。”吉娜比出食指,揮了揮,“他們又不像一般的學生。”

“是嗎。”喬安有些遺憾。

“走啊,去買咖啡。”吉娜說,“不在這裏偶遇,說不定在咖啡廳偶遇呢,你知道的,他們有常去的店。”

開學第一天,咖啡廳裏人滿為患,但是再一次讓喬安失望,沒有亞瑟。

從咖啡廳出來,往教學樓去的路上,喬安想到了去年這個時候,那時候她和亞瑟還是炮友,第一周他特別忙,兩人只有……

突然,喬安咬著吸管的動作僵住。

吉娜憋著尖叫,拉著喬安的手臂,看看她說了什麽?!校園主道上,亞瑟和尼爾還有達斯汀,校園裏最有人氣,最受矚目的三人組正朝著她們走來。

喬安看著那張幾個月沒見的英俊臉蛋,心裏有一種落淚的沖動,同時,她的手腳卻僵住,聽著身邊不少人和亞瑟他們打招呼的聲音。

這是亞瑟最後一學年,也是他們最後和亞瑟同校的一年時間。

和其他人想的不同,喬安在想亞瑟應該知道她爸爸和他媽媽離婚的事了吧,他肯定知道!他暑假都在美國,不像她,前半段在國內,後面在哥斯達黎加。

亞瑟肯定知道。

他們不是兄妹了,可以覆合了,那麽他……

然而亞瑟和她擦肩而過時,沒有片刻停留。

甚至根本沒有看她一眼。

喬安的心被猛地揪住,有一瞬間難受得喘不上氣。

八月的盛夏,陽光燦爛無比。

這麽好的天氣裏,難過的人只有喬安。

“亞瑟!比賽加油!”

“閃電加油!”

歡呼聲和招呼聲不絕於耳。

畢竟沒有人會想到,作為校園明星的亞瑟.菲勒和那個普通留學生會有什麽關系。

只有尼爾,有意無意地看了眼亞瑟。

“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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