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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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童小江先陪馮笑回家收拾東西。

門口等待的時候,他特意跑樓梯口觀察上面,片刻後又折回來,迎面卻見馮笑彎腰穿鞋,楞了下:“收拾好了?”

馮笑直起身,把雙肩包從胳膊肘甩到後背:“先帶點應急的。”但很明顯,包裏裝的東西多,被撐得鼓鼓囊囊。

童小江伸手,想幫忙背著:“我來。”

她忙回絕:“不用不用。”轉身鎖好門,才似乎記得多問,“你剛剛在看什麽?”

“樓上好像不在家。”

“走了吧。”馮笑和他下樓,感應燈在兩人腳步聲裏顫巍巍地挨次亮起,“他女朋友估計不在。”

童小江哦了聲,卻想起另件事,微微嚴肅:“之後收拾行李,你別自己回來,記得叫上我一起。”

馮笑輕聲道:“你不是還有工作嗎?”

“提前告訴我,請假還是可以的。”童小江隨即補充,“下周末不行,有比賽。”

馮笑卻又不吭聲了,走到一樓,比他先幾步沖下斜坡,站在深綠的樹下仰起頭。

樹影婆娑,陽光亦只在天邊留下一條橙紅的線,照不穿她的神色,也勿論看清她的心。

兩人到白都景苑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

小區步道兩側分列點點地燈,蜿蜒曲折直到北沂家樓下。

北沂住在九樓。

電梯上去有三戶人家,鑰匙懟進靠邊的鎖孔,推門進去,開燈,微風灌入客廳,窗簾被吹得鼓起來。

馮笑一眼就看見灰色的木地板,空蕩蕩的一大塊鋪在客廳與餐廳裏,連接走廊和其他房間,每處空間都很大,還帶兩個衛生間。

她驚嘆屋子的布局,走了走,一眼瞧見其中唯一緊閉的房門,猜到是北沂的臥室,只是相較另一間,少了衣帽間與獨衛,不可能是主臥。

“你朋友住這兒?”馮笑指著門問,“不覺得小嗎?”

“嗯。”童小江點頭,看穿她的疑惑,又解釋,“他一年到頭在這裏住不了多久,覺得主臥收拾起來麻煩。”

馮笑更奇怪:“他做什麽的?”

“演員。”童小江老實交代。

馮笑有些吃驚,但想想北沂的氣質,似乎也不算太奇怪,可童小江認識他這件事,才叫人想不穿。

童小江淺淺解釋了下他為北沂當替身當陪練的過往,不知為何又補充一句:“介紹我去的人你也認識。”他看對方面露疑惑,勾起一抹笑,“張斌張老師。”

馮笑更驚訝。

童小江卻沒有繼續的意思,示意她將書包放下,馮笑這才回過神,但隨手拉開餐廳的椅子,又忍不住道:“他對你真好,應該和你父母關系很不錯。”

“是吧。”

……吧?馮笑疑惑。

卻聽對方淡道:“我見到他時,我父母已經去世了,”

這個消息讓馮笑震驚了片刻,好久才訥訥開口:“對不起。”

“已經過去很久了,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麽?”童小江聳肩。

她卻抿起唇,良久,很輕微地搖搖頭。

童小江明天一大早還有工作,看著時間就準備撤了,馮笑終於忍不住許久的沈默,突然道:“下周比賽,我可以去嗎?”

對方疑惑:“給你上課的李教練應該拿到了我們派送的票,他不會分給你們嗎?”

要怎麽告訴他自己已經基本不過去上課了呢?馮笑有點遲疑,但好在童小江沒有糾結,又應道:“到時候我帶你進去好了。”

“謝謝。”馮笑點頭,等門關上在玄關站了一會,隱約聽見門外電梯打開又合上,才稍稍松了點氣。

這是她在新房子住下的第一晚。

北沂家床墊軟硬適中,躺上去有種被托起的放松感,很適合入眠,但馮笑偏偏輾轉了很久。

到最後,她幹脆把自己縮成一個球,全身心的擠壓下,得到的卻只有童小江的那句——“去世了”。

父母雙亡,對孩子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馮笑雖然沒有經歷過,但在父母離婚的最初時間裏,也能感同身受這一點。

那時候她像個沒人要的小孩,被送到寄宿學校讀書,一個月有兩天休假時間,其他同學都高高興興地回家,她只能等著通知,通知由誰來接她回誰的房子那裏,亦或是兩人都有別的事要忙,無暇顧及孩子。

馮笑偶爾會自己溜出去。

不算大的城市,治安還算好,小姑娘一個人在鬧市區左顧右盼,忽地停下。

推說出差的馮秉坤正從附近下車,身後跟了個好身材的年輕女人,面容比曾麗蕓艷麗許多。

馮秉坤沒有看見楞在附近的女兒,倒是那個女人若有似無地瞥到小姑娘,唇角笑意倏然變深。

馮笑將那個笑容記了很久。

她不是全然無知的孩子,對危險的察覺堪稱敏銳,那抹弧度裏,有志在必得,也有警告。

但到底還是年幼,馮笑哭著去給曾麗蕓打電話,但她忘了,曾麗蕓與吳昭言去外地,很久後接起,也只是敷衍地安慰幾句,又說要打點錢讓她自己買點東西。

錢是最容易得到的,它不需要任何基礎,直給就行。

親情則恰恰相反,它需要日積月累的積墊,也最怕從最初開始潰爛。

正是明白了這一點,馮笑才漸漸學著告訴自己,只當父母已經離開,不要奢求太多。

所以,童小江面對父母真正的離開,到底會痛苦到什麽程度?

她想想就楞了,忽而感覺臉頰有些濕冷,趕緊抹了把臉,可淚水大顆大顆地湧出,枕巾被浸濕,好不狼狽。

之後幾天,馮笑呆在北沂家裏悶頭趕小說,中間接到谷鈺傳來的噩耗:“都市言情寫快點吧,催起來了。”

“現金流沒問題了?”

對方嘆氣:“我不知道,我也沒問,反正這筆錢我們得賺,你加油吧。”

馮笑嗯嗯啊啊,手底下打字不停。

“實在趕不及我到你家來,兩個腦袋總能把故事推完。”她突然道。

馮笑嚇得一激靈。

她還沒和谷鈺說自己搬家這件事,也不知道該如何規避掉北沂和童小江,畢竟這房子就算只出租一間,按照正常的金額,她會付得有些吃力。

那麽問題來了,為什麽房東會心甘情願地折出個跳水價呢?馮笑苦惱地想,自己是不是應該提前一下自己的計劃了。

上次童小江問什麽時候徹底收拾行李,馮笑沒說實話,其實她是準備避會風頭就重新住回去的。

哪怕北沂說的是需要有人看家,但這個理由明顯就站不住腳,只不過是因為看在童小江的面子上,幫她個忙。

馮笑覺得,自己不能心安理得地去利用他人的好心。

因此這幾天在北沂家裏,她檢查了水電也使用了家電,把發現的小問題整理好,準備到時候一並發給童小江,托他轉交北沂。

看來現在,也到時候了。

接到馮笑消息時,童小江正在幫駱鳴給學員郁霏做訓練。

小姑娘是新手,打球兇狠但心態不穩,他小心歸小心,已經幾次把人心態弄崩。

駱鳴只得過來善後。

童小江受挫地往休息區走,拿起毛巾一面擦汗一面看場上兩人互動。

事實上,駱鳴也不會多慣著郁霏,但身份使然,小姑娘不會對他擺臉色。

這是童小江天然缺乏的東西,也是他時常不願想起的地方。

上一輪正兒八經與職業性掛鉤的青訓已經過了很久,他經歷過成長,也面臨過傷痛,最後不得不離開,再回來時只能以業餘選手的身份慢慢追趕昔日同伴。

而這樣,自然是追趕不上的。

但對網球的熱愛依然植於骨子裏,所以他覺得,去做教練培養有潛力的學生似乎也是一種方法,因此才會來到RIM,也很幸運地被傳奇人物駱鳴帶教。

童小江一度以為,這樣就足夠了。

可現實遠比他想的覆雜。

商業化的網球俱樂部需要賺錢,教練也是銷售的一員,他沒有駱鳴的光環,對客戶在課程裏尚屬上位,而結束後就處於絕對劣勢,且大部分時候,選擇上課的學員們是業餘中的業餘,一堂課下來,直接碾碎童小江挖掘潛力選手的夢想。

因此駱鳴要他來協助訓練郁霏、為即將到來的巡回賽做準備,是一種求而不得經驗。

可惜現在看來,他總是會在需要特別關註的地方搞砸,也只能讓駱鳴為自己善後。

實在是……丟臉。

童小江憋屈地坐在長凳上,手在包裏胡亂扒拉,把手機扯出來,隨意劃開一掃,臉色又瞬間轉晴。

微信提示裏,馮笑在十多分鐘前發來消息,總共三條,他趕緊點開,可粗略看去的下一秒,陰雲重新來襲。

馮笑簡短解釋了自己要走的意思,最後又說:「給個方便的地址,我把鑰匙快遞給你。」

童小江彈起來,可幾乎同時,駱鳴在場上喊他名字。

他咬咬牙,只能先屈從於工作,順便在心裏祈禱,馮笑那兒別出什麽幺蛾子。

但越是不想,就越是會發生。

這句過來之言,適用於任何時候,任何人,還有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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