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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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童小江原本沒有來體育館的打算。

他在RIM俱樂部幹得不錯,等十月明江的分站賽結束就能拿到轉正offer,根本不需要跑招聘會。

但誰叫今天北沂得閑來玩。

按這位朋友的說法,自己大學肄業,看什麽都覺得稀奇,對這種大學畢業生們趨之若鶩的場合更是感興趣,童小江也就隨便陪他逛逛。

結果一逛嚇一跳,碰到熟人不說,一顆心也被莫名弄得七上八下。

童小江一時間沒能再說出話,北沂斜眼瞟去,見他眨也不眨地盯著對面女孩子,心下了然,扭頭沖馮笑勾唇:“你好。”

明明擺的是副有禮面孔,但他氣質桀驁,最近為戲留了點長發,更給人又野又痞的感覺,不太有好人樣子。

所以沒等馮笑開口,丁馭先不動聲色把她擋了一半,掏出名片:“同學,是對我們公司有興趣嗎?”

“我不是學生,就隨便看看,他是。”北沂嘴上說著,手裏卻捏著名片不住看,又拿胳膊肘戳童小江。

童小江終於回神:“哦,我——”頓了下,他清清嗓子,“我是馮笑的朋友。”

丁馭挑了下眉,臉微微偏過。

就見馮笑點頭:“我今天在這裏比賽。”

北沂那邊旁觀下,童小江也在搗蒜:“那好巧。”

他瞧著對方略顯空茫的臉,心裏恨鐵不成鋼,就差親自上手去教。

然後,雙方又陷入一段幹癟的沈默。

丁馭突然笑道:“這位同學,對我司有興趣嗎?要不要讓這邊同事介紹下?”

童小江搖頭:“不用麻煩,我工作已經確定了。”

大約這句話終於破開了些不知身在何處的迷霧,他再望向馮笑時,眸光清亮:“我還有事,先走了,有空再聊吧。”

馮笑抿唇:“好。”

眼睛卻忍不住地往那兩人背影追,但很快又被其他人擋住視線。

除開童小江與北沂,與他們同時來展臺的幾個是真對丁馭公司有興趣,抓緊機會圍住馮笑問東問西,原本丁馭也該一並回覆,但不知為何他卻只拍拍馮笑肩膀道聲辛苦,自己幾步折去給其他員工派遣新的資料。

馮笑忙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應付完再擡頭,人群熙攘,哪裏還有童小江的影子。

北沂這次來明江大學玩,童小江原本是想帶他感受下學校的球場,沒想到場子最近被校隊霸占,他只得把人帶去俱樂部那邊。

時間還早,兩人選擇乘地鐵過去,矚目的高個子加之長得都不錯,被路人妹子拍了張照……可惜沒人認出北沂。

北沂自嘲:“演這麽多戲,白演了。”

說完沒見身邊有反應,不由看去,童小江正垂頭看腳尖,一股微微喪的氣息縈繞周身。

真稀奇,他好笑地想。

“小江,你對剛才那個馮笑,嗯?”北沂突然湊近問。

童小江先不自知地啊了聲,又倏然瞪大眼睛,像是聽見什麽可怕的話:“你瞎說什麽?”

“很不對勁啊你。”北沂嘖嘖有聲,“以我這麽多年的經驗——嗷!”

下句話,被踩鞋面的一腳踹回肚子裏,他痛得眉頭都快擰掉:“你這人怎麽回事!”

童小江面無表情,拒絕交流。

北沂嘶嘶抽氣:“本來還想說,你搞不定我來教教你,算了!”

他嘀咕著,身邊更顯沈冷,仿佛壓根就不願多聽。

而就是在地鐵越過三站路後,冷不丁耳邊發問:“你能教什麽?”

北沂一楞,隨即把人肩膀一攬,竊笑:“那你得先告訴我,你們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真是個好問題。

童小江試圖追根溯源,卻發現根本找不出可以定論的地方,唯一能稱得上改變端倪的,只有當他發現馮笑不止怯弱的一面後,對她越發忍不住地上心。

但,這代表什麽?

“明顯感興趣唄。”北沂摸著下巴,“你說你這四年怎麽就光賺錢不談個戀愛,要是有經驗,這點問題還用我教?”

“然後呢?”

“什麽然後?”北沂懵了,“不是,我就問你吧,你想不想追人妹子?”

他沒吭聲,心卻莫名跳得厲害。

“可不興說不知道啊。”北沂下了劑猛藥,“今天那個丁馭,恐怕也對人家有興趣哦!”

童小江瞬間看向他。

北沂攤手:“很明顯好不好。”

給名片,還隨時幫女孩子接話,要說沒點什麽別的心思,誰信。

北沂琢磨著味兒,又回憶起名片上的title,什麽總什麽創始人的,確實要比只會打球的毛頭小子看著更靠譜。

但這個判斷,北沂才不會傻到和當事人講,對童小江這種楞頭青,他盤算了會自己已知的經驗,還是決定以引導為主。

“不過,也要看人家妹子什麽感覺。”他趁出地鐵的功夫拍肩安慰,“你再給我說說,你們見幾次面了,都什麽情況見的?”

類似問題,丁馭也隱晦地問了馮笑。

彼時招聘會人流量開始減少,丁馭索性讓大家點些吃的當下午茶,等送到後特意把馮笑點的送到她手邊,順帶自己也跟著坐下。

馮笑道了聲謝:“你不吃嗎?”

丁馭晃晃手裏美式:“這個。”

她打趣:“這個點喝晚上睡得著?”

他也微笑:“估計咖啡因免疫了。”

或許是聲音太溫柔,也或許是氛圍太舒緩,給了馮笑一點可以放松的錯覺,她唇角不自覺地勾起,掀開包裝盒,拿叉子刮了一小塊點心放嘴裏抿,小鹿眼裏亮晶晶的。

丁馭一直瞧著她,直到看見對方眼睫顫顫似有扭頭的趨勢,才垂眼吸了口美式。

“對了,你和剛才那位是怎麽認識的?”他不經意道,“有點好奇,畢竟不是同個學校。”

馮笑不疑有他:“網球課。”

“嗯?”

她想起應該解釋:“他在我之前上體驗課的俱樂部實習,就認識了。”

丁馭若有所思,忽地笑了聲:“有意思。”

又是有意思?馮笑不明所以。

他見狀稍稍斂眉,一條腿卻往外伸,半認真又半帶調侃:“你不像是會去認識人的人。”

她理解了一會:“什麽叫……不會去認識人?”

丁馭把喝完的杯子放一邊,順便拿了張被人看過不要的資料在手裏折:“打個比方,如果那天吃飯,不是我主動介紹我自己,你會問我嗎?”他修長的手指在疊起的紙張中翻飛,嘴裏倒一直不停,“問我名字,做什麽工作,有什麽愛好,等等。”

馮笑有點懵,又有點窘:“好像查戶口。”

“當然,我只是拿一些常見問題舉例子,但……你知道想對一個人刨根問底,意味著什麽嗎?”丁馭把手裏的東西遞過來。

馮笑垂眼,是一只千紙鶴:“謝謝——”

對方卻道:“意味著,你是否對他,感興趣。”

她手一抖,千紙鶴輕飄飄落在掌心,資料內容本身攜帶的顏色被毫無章法地賦予在折紙玩具上,竟油然生出種意外奇妙的生機感。

而下一秒,耳邊傳來一句喟嘆:“我突然覺得,那天在車上沒有多問你一些,是我的失誤。”

馮笑是被輔導員的電話拉回神的,接完後很快就走,她謝絕了丁馭幫她叫車的提議,一溜煙頭也不回地跑,等到輔導員辦公室門口才稍稍緩過勁,擡手敲門,聽到“請進”後才小心翼翼地進去。

“張老師,您找我?”她問。

輔導員一副笑模樣:“馮笑,今天初賽怎麽樣?”

“感覺還行。”她輕聲,拿不準對方到底要做什麽。

輔導員盯著她:“是這樣,我問過其他幾個同學,大家感覺都還不錯,估計你們進覆賽沒問題,我聽說之前張斌老師有講過覆賽內容,你看看能不能聯系到他,讓給大家開個小竈什麽的?”

馮笑楞了楞:“這個——不好吧?”

“怎麽不好,不都是為了學校的榮譽。”輔導員扯唇笑,“你們得獎,你們有光,學校也有面子,況且我聽說要比的能單拎出來拿獎。你和張斌關系好,由你去說最合適不過了。”

“我——”

“那天可是有人看見了,你們聊不還私下聊過嗎,當然我不是質疑比賽的公平,我只是覺得,可以合理利用,如果成了……”輔導員意味深長地敲敲桌子,“大四有不少獎項,我還是能幫你爭取一下的。”

“你不是在校外租房嗎?應該也是一大筆開銷吧,我記得也還沒有確定工作。獎項這種東西多多益善,對你的用處可能也會比別人大,我想你應該知道。哦,老師也是覺得,不該讓優秀的學生錯過太多。”最後,她捏起嗓子。

馮笑沒吭聲,手指卻在身後交錯擰在一塊。

是她離開社團太久,也不問學校事情太久,才幾乎快忘記當年。

那時候,支教活動因為山洪意外被鬧得沸沸揚揚,張斌不得不離開教學崗,這雖然是學校領導的意思,但實施時,卻是靠一波人打著為領導排憂的旗號對張斌惡語相向,其中跳的最歡的,就有眼前這位輔導員。

想想,也正是從那時候起,她在外語學院裏開始漸漸地說得上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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