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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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馮笑去了家新的網球俱樂部。

她沒有時間再體驗,直接報名了最近要開的課程。

雖然那邊正課收費比RIM的全價還要貴上一千多,雖然李姓教練的履歷只是曾代表省隊出征全運會,但比起冷不丁看見童小江引起的心緒波動,一切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正課安排在每周三和五的晚上,場地設在明江另個區的中心位置,有明亮的更衣室寬敞的淋浴間,休憩茶點也一應俱全。

不得不說,馮笑還挺喜歡這樣的環境。

但第一次上課,她的好感就有點被打破。

在1V3的小班課程裏,同樣帶了個實習助理,對方自我介紹叫喬帆,是明江體院的學生,專攻網球方面。

喬帆濃眉大眼,說話也風趣,但馮笑總覺得他過於誇張。

誰會沒事就展露自己的肱二頭肌?又不是在健身房。

在對方第八次沖她若有似無地撐起胳膊時,她面無表情地走向李教練,推說身體不舒服,要先離開。

剛走到門口,身後喬帆跑過來:“等等!”

馮笑礙於禮貌止步。

對方笑瞇瞇地遞過一物:“你落了東西。”

是這邊俱樂部的宣傳手冊,可以重覆利用的那種。

她搖頭:“我就看看。”

“帶上吧。”喬帆不由分說把東西塞到她手裏,“周五晚見。”

他說完就走,馮笑來不及叫住他,只得把宣傳手冊帶回去,結果回家才發現,裏面被喬帆夾了張名片。

要說收費貴確實有貴的觀感,連助理的名片都是厚重大氣的黑底,名字也用設計過的燙金字體寫就,顯得特別鄭重。

但馮笑卻莫名想到了醫院那一晚。

想到了童小江的紙條。

樓上有人拖板凳,四條腿在地上劃出滋啦的刺聲。

她甩甩腦袋,將那人從思緒裏驅趕出去,坐到電腦前。

“專心幹活。”馮笑告訴自己。

寫細綱的阻力遠比大綱要大,不過不要緊,她可以先寫人設。

馮笑不想改變自己習慣的人物,谷鈺也有這個意思,因此沒對大綱展露的角色形象多做挑剔。

“深情男主現在很吃香,我看你這兩年寫的都是這種,保持就好。不過——”她問,“他的故事呢?”

必然沒有。

馮笑定定神,準備今晚給男主把故事湊出來。

然後過了半小時……文檔裏依然只有三個字,還是男主名字。

她盯著那三個字,努力在腦海裏勾勒著深情款款的面容。

他三庭五眼的比例應該不錯,五官該斂斂該翹翹,不笑時端得滿腔正氣,笑起來又——

“報班嗎?”

馮笑一個哆嗦,文檔裏當即落下一串亂碼。

男主像童小江?不要吧!她崩潰地想。

這個時候,樓上住戶開始蹦迪。

鞋底板在頭頂咚咚響,敲得馮笑心煩意亂,索性扔了鼠標。

睡覺去!

可這個夜晚,馮笑睡得並不安穩。

夢境光怪陸離,仿佛曾出現在她的故事裏,又時斷時續,讓她清楚知道那些只是想象。

人不能總被虛幻拖住,馮笑掙紮著從怪物的陰影裏脫身,摁亮枕邊手機。

淩晨,三點過三分。

頂欄上方掛著個微信好友的申請,她迷迷糊糊地點開,看到留言:「喬帆」

馮笑大腦遲鈍運轉,想到夾在手冊裏的名片,也察覺出了點刻意的炫耀。

人與人的差距怎麽那樣大?她莫名煩躁,手機扔一邊去,繼續蒙頭大睡。

而這次的夢裏,現實來臨。

時間回到兩年前,大一暑假,馮笑隨學校團委去外省一個叫銅鼓的村子支教,為期兩周,眼見即將返程,卻意外遭遇山洪。

暴雨傾盆而下,銅鼓村成了孤島,馮笑與其他同學幫忙照顧留守的老人孩子,好久才等來第一批救援隊伍,卻被告知只能徒步出去。

老人孩子先行,馮笑跟在後面,可她把食物分出去後已經幾乎一整天沒吃東西,又餓又累,走幾步腳一軟,蹭著泥濘就要往邊上滑去。

就在這時,一雙手及時伸來,牢牢托住了她的腰。

一般小說裏,這種場景值得從聽覺到觸覺的大書特書,寫上一千多字都能嫌少,而在真正的現實裏,人的反應卻是延遲的。

直到被童小江背起,馮笑才有了回魂之感。

她裹著他的沖鋒衣,面孔伏在他的脖頸處,意外嗅到了梔子花的香氣。

銅鼓村的夏天,許多老人會拎著一籃梔子花去鎮上,她們會把花苞串成手鏈、或者拿出將要盛放的花蕾售賣。

可現在這情況,他哪來的梔子花?

馮笑又忍不住抽了幾下鼻子,被童小江聽見,他微微偏頭,低語:“怎麽了?”

夢裏濃霧四溢,夜晚比現實更為暗沈。

長隊裏幾人一個手電,光線總有照顧不到的地方,疏淡的光影打在樹枝上,陰影顫動又變化,每一小片斑駁都像吃人血肉的嘴巴。

馮笑忍不住收緊胳膊,眼簾擡起一角。

就這一瞬間,她看清了童小江的臉。

側臉線條好看到讓人完全忽略了狂風帶來的呼號,漆黑的瞳仁裏倒映出夜幕的影子,一些她看不懂的波瀾一晃而過:“不舒服嗎?”

嗓音撞在耳邊,花香也開始變得濃郁。她定定看他,只覺那眉眼在晃動的斑駁裏越發深刻,卻又溫柔,仿佛所有情緒都只是為了照顧她。

又是一陣狂風卷過,身邊樹枝被淒厲地折斷。

“沒有。”馮笑察覺到自己的失神,慌忙垂頭,“對不起。”

她為自己讓人擔憂而道歉,對方聞言走幾步,又沈默地把她往背上托了托。

天擦亮時,一行人終於抵達了鎮上的臨時安置點,童小江把人放下,接過沖鋒衣穿好,手又伸進口袋:“這個,送你吧。”

見她疑惑地看過來,他似乎不太好意思,眼神飄到一邊:“你們那村裏有個奶奶舍不得扔掉花,我就全買了。這幾串是好的。”

馮笑垂眼看去,掌心落下幾串完好的梔子花手鏈,沾點碾碎的汁液,帶著圍繞了她一路的花香。

“開心點。”耳畔忽地低聲。

腦中倏然騰起將人攔下的瘋狂提醒,可待倉促擡頭時,那挺拔的背影已經以人所不能及的速度沒入濃霧之中。

然後,天光大亮。

馮笑睜開眼,好一會才擁著毯子坐起來。

記憶如此清晰,清晰到與現在稍作對比都覺得是在褻瀆過去。

她意識到,童小江應該不記得曾發生的一切。

也幸好,他不記得。

周五晚上,網球課繼續。

馮笑在更衣室換完衣服出來,迎面遇上喬帆。

“你到的好早。”他笑著,“李哥車壞路上了,要遲點來。”

馮笑點頭,想往邊上走,對方卻擋住她的去路。

“怎麽不通過我好友?現在微信通知更方便,你看,今天不就趕上了。”喬帆道。

淩晨,工作,加人?

馮笑裝傻:“啊?我沒看見。”

“現在知道了,二維碼給我掃下。”他只字不提名片。

馮笑頓了下,依言照辦。

她知道拒絕無用,只會讓喬帆越發緊追不舍,還不如靠時間消磨掉荷爾蒙的沖動。

喬帆得手後,笑意越發真切:“怎麽會想來報班?”

馮笑見他側身讓開窄窄一條道,忙穿過去:“運動。”

對方跟上:“運動好啊,不過像你這種啟蒙的其實不用報這麽貴的班,隨便找個我們學校的就能教你……對了,你是學生?”

馮笑沒吭聲。

“讓我猜猜,大一,還是大二?哪個學校的?你——”

她耳朵被叨得起繭子,停下腳步。

“抱歉,我是來上課的。”馮笑認真道。

之後,喬帆變得很安靜。

上課推遲了半小時,結束後李教練給三個學員各發一張票:“這是最近我們俱樂部主辦的市級賽事,喬教練進決賽了,歡迎大家周天過來給他加油啊。”

其他兩人紛紛對喬帆說恭喜,馮笑也跟著扯了下唇。

洗完澡換好衣服,馮笑背起包匆匆走出大門。

門邊一點猩紅的光明明滅滅,喬帆看見她,把煙夾在手裏走過來:“我送你。”

她避開那點灼燒的煙草氣,禮貌回絕:“不用了,地鐵很方便的,謝謝。”

這是第二次被拒絕了。

喬帆瞇起眼,面前相貌柔順,卻有倔強在眼底閃爍光芒。

他頓了頓,饒有興致地扯開唇:“行,明天見。”說完攆滅煙頭,雙手插兜走了。

其實沒有喬帆這句話,馮笑也是要去的。

小說裏的主要元素是網球,哪怕再怎麽想避開對方,她都得親身去感受一下。

不過真到比賽的時候,她叫上谷鈺一起。

另一張票是在官方的公眾微信號上買的,有點貴,但據說賽後的沙龍活動絕對超出想象,馮笑咬咬牙就下了單。

谷鈺直到落座都在埋怨她沒賺多少錢就花出去。

《穿書女配不想說NO》的流水只持續了一周的輝煌,這類渠道文總有更新更好的代餐選擇,馮笑並不意外。

“所以,趕緊交細綱交人設,爭取今年把影視方搞定,賺筆大的好過年。”谷鈺說完去看場上,又拿胳膊肘戳她,“介紹下,哪邊是給你上課的?”

就在這時,身後由遠及近傳來幾下重重的敲擊,伴著彈簧壓縮張開的聲響,然後有人動靜驚人地坐下:“累死我了!”他喘了幾口氣,沖身邊抱怨,“你說你要是參加比賽,是不是就沒那個喬帆什麽事了?”

同伴正好坐下,聞言輕描淡寫:“沒什麽好比的。”

而聲音出現的那一瞬間,馮笑肩頸僵直。

她不敢回頭,也忘了回答谷鈺。

偏偏對方毫無察覺,擡手拍她肩膀喚道:“笑笑,你在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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