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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追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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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追求者

這次班團建後,郭心言突然在走廊攔住了我的去路,我很不解,我急著回去看易經八卦的網課,不是騙子課程,我是為了了解中華傳統文化,找出我人生困頓的答案。

我畢生夢想是雲游四方,給人算命,每個人看我高深莫測都得尊稱我為“大師”。

眼前郭心言神色奇怪,說話的決心也不似平常,按道理來說,她不該沈默一分鐘也不開口。

她看見我眼中的疑惑越來越多,索性不再保持這微妙的沈默:“陳語詩,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說……”

看她表情如此嚴肅,我不禁在想是不是什麽比較正式的事情。

郭心言和我是同班同學,都是本專業一班的學生,我們關系還不錯,她不屬於那種我打心裏就認為腦子缺根筋我搭理都不願意的人,也不屬於表面好好相處但內心瘋狂說壞話的人。我對她的態度表裏如一,她是一個和善的有趣的又有一點小病的人,有時候還挺可愛的。我不排斥她,順路走一起還能聊一會兒,當然有賴於我們某些重合的愛好。

“那我們去那邊聊聊?”我提議道,“那邊靠窗,能觀察周圍,人也少。 ”

“嗯,好。”郭心言點頭,跟著我的腳步。

走的時候我們還會碰撞到彼此的肩膀,然後馬上退開,拉開距離。這不奇怪。

“陳語詩,我喜歡你!”郭心言很認真地對我說。

我的大腦迅速運轉,對當前的情況作著判斷。其實也不需要,就算我在怎麽沈浸自己的世界也不可能不知道,此情此景這句“我喜歡你”是什麽意思,哪怕我們都是女生。

我現在有了一個追求者。

我下意識出現的第一個念頭是:為什麽會有人喜歡我?

我到底做過什麽,展現過怎樣的自己,能讓人對我產生浪漫想象?現在以至於郭心言對我表白。

“我很抱歉我的唐突,你會不會……”郭心言的表情有些緊張與慌亂,但似乎依然帶著些許的期待。

“我感覺我腦子有點……亂。”我如實回答。

“你很介意女生和你表白嗎?”郭心言開始小心翼翼地詢問。

“我不介意這個,這沒什麽。我只是在想,為什麽會喜歡我?”我答,“我這樣的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甚至有點自我……不大可能會讓人產生浪漫想象,喜歡出現得猝不及防,這是我從未想象和預料過的。”

“你是對戀愛不感興趣嗎?”郭心言問。

“你說的很準確。”我正在想怎麽用言語描述我的想法,“對,完全沒想過。我想我無法回應你的情感,抱歉。”

雖然大家是大學生,但骨子還是二十歲仍然覺得自己十八歲的心境上和未成年人一致的冒牌成年人。在感情觀上,我們都是純情和純愛人。當然,感情觀是一回事,戀愛意願是另一回事。

不過,真的發生了:某個人看見了某一部分的我然後喜歡上了我。

這樣的課題出現在了我的生活中。這並不會讓我為某些問題迷茫,因為至少人是能清晰感知自己的心意的,我哪怕是十五歲的少年人 ,也不是搖擺不定看不清自己感情的少年人。我對郭心言沒有這樣的想法,但就是一種最樸素的會因為被某一個人喜歡而內心稍稍觸動。

肉眼可見的失落的表情出現在郭心言的臉上,她想再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選擇一言不發。

“好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郭心言轉身就走。

我想起了以前小時候我被迫和我養了三個月的狗分開,它孤零零地站在路邊,形單影只,原本拼命追著我遠去的背影,最後好像明白了什麽,停住不追了。它轉身,讓我看見它的背影,希望這樣能減輕我的負罪。但我永遠不會忘記那樣的背影,被某種意義上放棄後失落的背影。

郭心言剛剛的背影就給了我這樣的感覺,當然,也不準確,她經歷的不是一種類型的放棄。

但其實我很清楚,當年那樣的背影既是我的狗,也是我自己。

我很自我,我沈浸自己的世界,除了我想探索我內在真正的期許是什麽,同時也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的結果,我或多或少脆弱、缺乏安全感,我想一只刺猬一樣縮著,所有外敵來犯,都會被我渾身的刺紮傷,或者畏懼我從而不敢靠近我,或者意識到我的秩序感出於尊重我的目的而避讓我。

我想大多數人是最後一種,郭心言告白後的離開也是出於尊重我,這是最常見不過的人世常態。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算命網課聽不進去了。

學了這麽久,我小有成績,曾經幫助我親愛的專業課常駐同桌找回她的校園卡。

我的室友還問我可不可以幫她找回她的遺失物品。

我問是什麽。

室友說是她未曾謀面的巨額財富。

我說不存在的東西不能當作遺失之物找回來。

今天我親愛的室友謝舒也問我:“算命功力進展到哪一步了?”

“瓶頸了。”我有氣無力地說。

“有事?”謝舒問,“有人破壞了你的能量場,導致一切命運偏離了軌道!”

“沒那麽嚴重。”我說,“就是被一個人告白了,所以暫時聽不進去了。”

“命運啊!”謝舒拍手,“方寸大亂了,紅鸞星動,這是愛情!”

“愛情?”我連忙否認,“沒有到這個程度。難以抗拒的吸引並沒有出現。至少喜歡應該是這樣的,只是讓我開啟了一段思考。”

“說說。”謝舒說。

“嗯,很覆雜,難以言傳,需要你意會一點。比如說,有人不喜歡我,沒品;有人喜歡我,沒品。”

“我懂……不僅回避型依戀人格,同時暫時還在探索自我感知和自我願望。心理學範疇上,先找到自己,再尋求戀愛。心理健康才是戀愛的前提。”謝舒說。

“的確,我還沒找到我自己。”我說。

準確來說,我還沒有治愈我自己,我因為過去且現在依然存在沒變過的事情較勁。

我迷茫於自我的搭建,在自我搭建之前,我做不到談戀愛,做不到喜歡上某個人。

“所以你的那位追求者?”謝舒八卦地問起來。

我可能是個泛性戀,我不排斥任何性別的人喜歡我,除非那個人是個傻×。

“一個認識的人,我不能透露她的姓名。”我說。

“性別?”謝舒問。

“別問了。”我起身離開座位,三步上了床,蒙著被子準備睡覺。

“不早了,明天有早八。”我說。

第二天上專業課的時候我和郭心言心照不宣地沒有坐在原來的座位,避免離得太近尷尬。

哎,人的情感不受控制,自由沈淪。我無意一瞥,竟然發現郭心言在偷偷看我。

我不禁想起十五六歲的時候,那個時候和現在大差不差,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目光長久地停駐與視線上的偏愛。

明明愛情緣寡淡如此心也悲涼的我也還是會為別人喜歡我而不得回應這件事觸動。

同情和心疼,我覺得這樣的感情出現是很正常的。

下了課,我腳步加快,只想快點離開教室,但這時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左臂,我被拽了回來,被迫與郭心言對視。

全班的目光都落在我們兩個身上。

大家似乎還未意識到馬上會發生什麽。

但我看見了郭心言眼底翻滾的情緒。

“陳語詩,我想……”郭心言,“我們很像,但你還是很特別,我還是偏愛你。”

偏愛。

我承認這個詞對我的殺傷力很大。

我總是想:如果我擁有這個東西,我的人生反而不會那麽陰暗,因為偏愛我的人會幫助我陪我一起戰勝很多困難,比如和我一起護住我的狗。但是事實反之,我變得越來越脆弱,我強撐著讓別人以為我很堅強,但其實任何困難都能打倒我。我慕強,因為變強,可以讓我不受傷害,但我真實目的只是安全不受傷害,我希望我即使是個弱者,也能不受傷害。

這個世界本該是這個樣子的。

全班都驚呆了,現在就算已經下課,大家也都不願意走了。

大家都在期待我的答覆。

郭心言看著我,眼神澄明得像一枚不含雜質的琥珀。

我遲遲說不出話來。

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需不需要愛情。

我覺得我還有別的問題尚未解決,愛情應該是之後考慮的事情。我根本沒有健康愛人的能力。我可以愛一個人,但雙向喜歡並經營一段關系這是萬萬做不到的。

郭心言走近了兩步,我和她現在的距離很近。

我的大腦發懵。

下一秒全班都驚呼了起來。

郭心言吻了我。

她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我能嗅到她發間的橘柚香。

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很久,我伸手去推她。

我和她彼此都很震驚。郭心言似乎是在震驚自己為什麽頭腦一熱這麽做了。

但很快我們決定把這個問題暫時擱置到一邊,因為教室裏已經空無一人了。

首先排除我們接吻太長,他們有事全都走了。我們並沒有……

我們也都意識到這一切是憑空發生的,因為我們搜尋了整個教學樓,發現一個人沒有。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我和郭心言開始騎自行車,巡邏搜查校園的其他地方。我打出去的每一個電話都沒有信號。

這是我生平遇到的最詭異的超自然事件。

我想我該調動一下算命網課的知識,推算出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學校裏的人會憑空蒸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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