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爬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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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交鋒,秦周重拿輕放,饒了顧萋萋,可顧萋萋潛意識裏對他的防備之心更重,本能的敬而遠之。之所以想等老師走了再下去,就是因為在查寢的人群中看見了秦周的身影。

誰會想到結果是這樣:秦周似乎算準了她會掉下來,所以好整以暇的在圍墻下等著,等著她自投羅網。

秦周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那一刻,顧萋萋不知道該埋怨敵方太狡猾,還是抱怨自己太倒黴。

她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試圖裝死過關,秦周踢了踢她:“斷氣沒有,沒斷氣吱一聲。”

“吱……”

知道躲不過,顧萋萋拍拍屁股爬起來,有種破罐子破摔的鎮定:“你想怎麽樣?”

秦周:“不想怎麽樣,只是不想人命官司沾汙了C大的清譽。”

他的聲音像冬日山澗吹過的風,裹挾著冰渣,把顧萋萋吹了個透心涼。所以他等在這裏,不是為了整她,只是為了確認她是不是還活著?對他來說,一條鮮活的生命還比不上C大圍墻上的一塊磚?

突如其來的憤怒從顧萋萋心裏噴薄而出:“我沒有要自殺。”

“哦。”秦周連眼都沒擡一下,語氣裏透著一股不耐煩:“那跟我有關系嗎?”

然後他就走了,沒有再看顧萋萋一眼,夜色中的背影要多涼薄有多涼薄。

顧萋萋:“……”

好比你剛發現了敵人,正要全力開火,敵人卻說你連做他對手的資格都沒有……顧萋萋啞火了,找不到出口的憤怒悶在心裏,反將自己炙烤了一夜,難受得要命。

這種難受在她第二天從圍墻下路過時達到了頂點。顧萋萋目瞪口呆看著憑空高出一截的圍墻,以及腳手架上還在往上砌磚的工人,好半天反應不過來。

說好的沒關系呢?顧萋萋不用想就知道,這事兒絕對跟秦周脫不了關系。

“嘴上說說你當什麽真啊,他這分明就是關心你,怕你又尋短見。”

顧萋萋回過神來,見關少依一副花癡的樣子,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關少依:“你見過從2米的圍墻上掉下來摔死的人麽?”

關少依滿不在乎的揮揮手:“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乎你啊。”

顧萋萋側目:“背後下絆子是在乎?你怕不是個抖M。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我明白無誤地告訴你,那都是瞎想,所以收起你腦子裏那些有的沒的。”

“怎麽可能是我瞎想,他明明對你很好麽,這麽費盡心思的幫你。”話是這樣說,然而關少依語氣裏多了一抹不確定。

顧萋萋呵呵了,愚蠢的人類,就是這樣喜歡自欺欺人的。

關少依絲毫不惱,反用手肘捅了捅顧萋萋:“哎,你確定你們真是三年都沒見過嗎?為什麽我一點都感覺不到你們有絲毫生疏呢,倒像在一起多年的老夫老妻……”

嗯?顧萋萋一個眼刀飛過去,關少依立馬改口:“朋友,是朋友還不成麽。哎,別管是什麽,我的意思是,你沒發現你們之間一點距離感都沒有,熟稔得有點過了麽。”

顧萋萋神色微滯,從第一次見面她就覺得怪怪的,卻說不上來是哪裏有問題,被關少依這一提醒,這才恍然大悟。是啊,從秦周出現在她面前開始,之後兩人一起吃飯,再到今天……不論是秦周口吐飛刀,還是她諂媚討好,一切都那麽自然。

見顧萋萋走神,關少依面有得色:“看吧看吧,我就說不是我多想了吧,他這分明就是從沒忘記過你。哦,不,應該說是你們從來沒有忘記過對方。”

顧萋萋清醒過來:“越是這樣才越不可能,你沒聽說過斯德哥爾摩綜合癥嗎?”

重逢後秦周第一次抱她,是出於禮節性的問候;第二次擁抱,也就是今晚,她還來不及誤會,他就以還手機為由,提醒她不要多想,那不過是因為酒精失態。

不過這些都沒有必要告訴關少依,顧萋萋起身下逐客令:“我已經祭出了悲痛的往事來滿足你的好奇心,你可以心滿意足地回家洗白白睡覺了。”

“不嘛,人家要留下來和你一起睡,安撫你受傷滴心靈。”

關少依一雙眼睛眨巴眨巴,顧萋萋毫不心軟的把她拉起來:“謝謝啊,用不著。”

留下一堆瓜子殼,關少依遺憾又滿足地走了,屋子安靜下來,顧萋萋蜷縮在沙發裏,下巴挨著灰灰毛絨絨的腦袋,那柔軟的觸感一直延伸到心裏面,禁不住再次走神。

關少依是都M,她卻不是。她生平最恨就是這種表面裝得雲淡風輕,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轉身下起黑手卻毫不留情的人。

對秦周的恨意,就是在那個時候萌芽的。再等到秦周出現在夜市,害她丟了工作,這恨意就長成了參天大樹。她怒從心頭起,找到秦周住的地方,每天半夜去撓門……兩人這梁子算是正式結下了。

回想起那段歲月,顧萋萋唏噓不已,無知者無畏,大概說的就是她。等她深刻體會了敵人秋風掃落葉般的殘酷,再後悔也已經晚了,魔爪深陷的她,只能搖搖尾巴,喵……

顧萋萋抖了抖,忙把灰灰放到沙發上,喵你妹啊喵,她又不是貓。

總而言之,那是段一言難盡的往事,給她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陰影面積,以至於三年不見,剛一照面,就條件反射的對秦周卑躬屈膝。大約秦周也是一樣吧,畢竟欺負比被欺負更順手,也更能成為習慣。

所以,她為什麽要覺得重逢好呢,他們就不應該再見面,老死不相往來才對。

大概是物極必反,老天終於聽到了顧萋萋的祈禱,接下來有一陣子,顧萋萋都沒有再見到秦周。開始她還有些膽戰心驚,生怕他又冷不丁從哪裏冒出來,殺她個措手不及。等著等著,沒有等來任何麻煩,她也就慢慢松懈下來。

一切都很順利,她每天上午去銘一科技做午餐,輕松愉快,下午也不閑著,承接外面的私人訂單,還找了個剛上大學出來勤工儉學的妹妹幫忙,日子過得有條不紊。

如果關少依不隔三差五給她安排相親的話,她想她大概會更加愉快。

看著手機上的地址,顧萋萋面無表情地摁了手機,拿起包對剛從雜物間出來的樂若琪說:“走吧,明天再來打掃好了。”

樂若琪笑著搖搖頭:“那樣地上會有水漬的,你先走吧萋萋姐,我一會兒走的時候會鎖好門窗。”

大概是看她臉色不虞,說完又加了一句:“怎麽,依依姐又讓你去相親啊?”

連樂若琪都知道,可見關少依是有多熱心,還美其名曰是為了讓她重拾對廣大男性的信心。

顧萋萋嘆氣:“任何一種需要維護的,長期的,固定的關系其實都是負擔。”

樂若琪想也不想就說:“是負擔也是幸福啊,人們不都說甜蜜的負擔麽。”

“理論和現實是有距離的。”顧萋萋拍拍她的肩膀,用過來人的口吻說道:“再甜蜜,新鮮期一過,都是枷鎖。”

見樂若琪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她笑了:“等你以後就知道了,我先走了,你也別太晚啊。”

囑咐完樂若琪,顧萋萋離開雞毛店,照著關少依給她的地址去相親。

就再給她一次面子,最後一次。想讓別人相上自己不容易,想讓別人相不中那可就容易多了,顧萋萋幾次下來已經有了很豐富的經驗,保管菜還沒上來,對方就原地蒸發。

“鮑魚半打,阿根廷龍蝦一只,四吃,清蒸帝王蟹,再來一個刺身粥。酒就拉菲吧,也別82年的了,來瓶04年的隨便喝喝……哦,我朋友來了,你先等一下,看看他還有什麽需要的。”

看著那個帶著暗號——一只玫瑰的男人走過來,顧萋萋連菜單也不看,駕輕就熟地報出菜名,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夠對方聽到。

他低著頭,顧萋萋看不到他的臉,卻能看到他身形一滯。顧萋萋臉上掛著毫無破綻的微笑,只等男人轉身離去,就抱歉地對服務生說這些菜都不用上了。

她又不是傻子,為了一個相親的男人連日子都不過了。

然而半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顧萋萋臉上的笑容開始繃不住,越來越僵硬,隨著男人來到桌旁,終於皺裂開來。

男人擡起頭來,露出一張年輕帥氣的臉,沖侍應生揚唇一笑:“就這些吧,我不挑嘴!”

五分鐘後,躲在衛生間裏像只鐵鍋上的螞蟻一樣的顧萋萋,終於狠下心,對著手機上的電話號碼按了下去。

“萋萋,什麽事?”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那一刻,顧萋萋焦躁的心終於稍稍平靜下來。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用最溫柔最諂媚的聲音說:“小師兄,您在忙嗎?”

秦周輕笑一聲:“闖禍了?”

顧萋萋當即用最快的語速、最簡潔的語句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末了憤憤不平地道:“你說童澤是有病吧,他明知道我是故意的,還讓上菜。”

秦周嗯了一聲,語波瀾不驚的說:“既然他想請你吃飯,你還和他客氣什麽。”

顧萋萋:“啊?”

秦周放下筆,往椅背上一靠:“就這些菜夠嗎?04年的拉菲怎麽行,換成09年的吧,新鮮。”

敢挖他的墻腳,童澤你很好;敢在他面前爬墻,顧萋萋,你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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