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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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及往事,乍然重逢的震驚變成難以言喻的落寞,連帶聲音都低下去:“秦老師。”

三年前,顧萋萋在C大念書,和秦周有一段勉強可以稱得上師生關系的歲月。

秦周並不領情,臉上笑意淡去:“別,我能算你哪門子老師,當初你都沒承認過,現在這聲老師更不敢當。”

是了,秦周其實算不得老師,當時研二在讀,不過因為幫導師代班,所以擔了學生們一聲老師。只是因為顧萋萋和他結了梁子,從不肯好好叫聲老師,一直都是秦周來秦周去,最多叫聲師兄。

與其說師生,倒不如校友來得貼切。

所以,不喊老師,難道喊師兄?

久別重逢,顧萋萋還做不到像以前一樣,大大咧咧喊他秦周。於是沈默蔓延開來,場面一時尷尬。

身後急促的喇叭聲打破僵局,秦周探身推開副駕駛的門:“上車。”

“不……”

顧萋萋張口就要拒絕,秦周一個眼神掃過來,“用”字卡在喉嚨,乖乖上了車。

顧萋萋想,此情此景,應該來首《好久不見》。

她不是沒想過,會有那麽一天,兩個人在人群中再見。那時,自己應該可以像歌裏唱的那樣,聊聊近況,說聲好久不見。可真到了這一天,大腦一片空白,搜腸刮肚找不出只言片語,任何語言都顯得無力蒼白。

秦周修長的手指握著方向盤,雙眼平視前方,完全沒有要開口的跡象,顧萋萋只得尬聊打破沈默。

“我還以為是場惡作劇,沒想到是你。”

“嚇著了?”秦周看了她一眼,臉上沒有一絲歉意:“當時有事急著去處理,幾年不見,又怕回來你走了,考慮不周一時莽撞了。”

自然是假的,再見確實是意外,可0.01秒裏將她留住的決定,卻並不倉促,至於沒現身,不過是沒想好拿她怎麽辦。

這個中思量,顧萋萋並不知道,她笑笑:“沒有,就是覺得挺玄幻。”

久違的詞語挑動了秦周的神經,終是沒忍住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還在寫書麽?”

顧萋萋搖搖頭:“早沒有了。”

四個字堵在秦周心口,有些悶:“我記得你說過,要立志要成為網文界的大神。”

無數個失眠的夜晚,他坐在電腦前翻看那一篇篇或小白或狗血的言情小說,幻想她就躲在這些文字後面,卻不知道她已經不在。

顧萋萋輕笑:“不過是年少輕狂的夢,當不得真。”

秦周斂了斂心神,恢覆之前的淡然:“沒人的成功不是從夢想開始,我還不知道你是這麽容易放棄的人。”

“不放棄又能怎麽辦呢,方向錯了,就永遠到不了目的地。”

說完這話,顧萋萋她自己都覺得太哀怨,忙趕在秦周看過來時轉開話題:“這次回來是度假還是出差?”

秦周:“?”

顧萋萋解釋道:“你不是去美國了麽。”

聞言,秦周轉過頭來看著她,勾了勾唇角:“誰告訴你我去美國了?”

顧萋萋笑笑:“你不是已經……”

話音戛然而止,她忽然想起來,秦周並不知道她看見了那封offer,這一說不就暴露她偷拆了他的信件麽?登時心跳漏掉一拍,大氣都不敢出,轉開視線不敢和他對視。

還好秦周並沒有深究的意思:“是,不過計劃沒有變化快。”

顧萋萋怔了一下,明知不該問,還是沒忍住:“為什麽?”

秦周漫不經心的答道:“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不是你自己說的麽,年少輕狂的夢當不得真,你都能放棄,別人為何不能。”

“可你不是別人。”顧萋萋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秦周眼神變了變,望向顧萋萋的眼裏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那我是誰?”

是秦周,是她的小師兄,更是曾給她動力,讓她以為自己能勇往無前的人。

不過這些話顧萋萋通通咽下,頓了一下,笑:“當然是C大無往不利的男神啊。”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不過這也算不上恭維,當年在C大,秦周本來就是風雲人物。

真是多說多錯,顧萋萋暗自吐了吐舌頭,打定主意不亂聊天,免得把自己聊死時,卻在秦周輕哼一聲後,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他說:“無往不利麽?那你為什麽還不告而別?”

顧萋萋:“啊?”

這兩者之間有必然的關系?

車子忽然靠邊停下,秦周一路竭力維持的淡然,在顧萋萋無辜的眼神裏破了功。再開口,聲音裏不由帶了絲咬牙切齒的意味:“別裝傻,顧萋萋,你我心知肚明。”

你我心知肚明。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幾乎把顧萋萋打回原形,見已經到了目的地,忙解開安全帶,逃也似地跳下車,再也不敢托大。

沒走多遠,秦周叫住她:“萋萋。”

顧萋萋身型一晃,兩腿止不住發虛:“嗯?”

就見秦周走下車來,來到她面前站定:“禮尚往來,你不該請我吃頓飯麽?”

失態不過一瞬,此刻秦周已然收拾好情緒,一派雲淡風輕人畜無害的模樣,沒有半點危險,好像剛才那個恨意連壓都壓不住的人,只是顧萋萋的幻覺。

於是剛剛才下定決心,要離秦周遠點的顧萋萋,楞楞地點頭,說:“好啊。”

這頭一點下去,顧萋萋就清醒過來,馬上開始後悔,不過現在午飯時間已過,晚飯還早,這飯麽……

她眼珠子一轉,秦周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唇角一勾,笑意從嘴角一直延申到眼裏:“不急,總有時間,你答應了就好。”

那是一個沒有半點折扣的笑容,和記憶中的畫面重疊在一起,顧萋萋看晃了神,移不開眼。

原來那句話是對的,就算物是人非鬥轉星移,讓我心動的你,依然能夠輕易撥動我的心弦。

直到肩上一熱,秦周握著她的肩頭,微一用力,毫不提防的顧萋萋不期然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清冽的嗓音和久違的氣息同時將她包圍。

“萋萋,很高興再見到你。”

顧萋萋只覺得頭暈目眩,大腦一片空白,說好的校友重逢,點頭之交,轉身陌路呢?

待要伸手去推,秦周已經松開手,隔著一步的距離,溫和的看著她,神色間沒有任何異常,好像那就是一個普通的擁抱。

顧萋萋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雞毛店的,金主關少依居然也在,只是她說什麽,顧萋萋都落不到耳裏,滿心滿腦都是秦周那句“很高興見到你”。

初相識,他的放過,她不懂。

再相逢,他的擁抱,她依然不懂。

不懂也就不想了,剛一回神,鉆石的光芒差點閃瞎她的狗眼,意識到關少依在和她說話,“我剛沒聽清,什麽事,你再說一遍。”

“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關少依摸著下巴的圍著她轉:“你這一趟出去,似乎有什麽事情發生,瞧這失魂落魄心神不安的樣子。”

顧萋萋一口否定:“沒有,你看錯了,我只是出去送餐時曬了太陽,有點中暑。”

關少依顯然不信:“只是這樣?”

顧萋萋重重點頭:“就是這樣。倒是你,怎麽過來了?”

“今天不是試營業麽,我過來看看。”關少依顯然還不死心:“真沒事?”

顧萋萋想了一下:“有,今天的試營業很慘淡,算不算事?”

這家雞毛店是由關少依出資,顧萋萋掌勺,一起合開的小餐廳,成立之初打算走私房菜的精致路線。

定制餐,預約制,一個人就能搞定,掙不了大錢也餓不死,很符合顧萋萋混吃等死的人生目標,就是有點對不住關少依。

關少依對此毫不在乎,她並不缺錢,不過是想借此幫助顧萋萋而已。

兩人打交道三年,真正見面卻是在一個月前,彼時是人來人往的車站,顧萋萋劃拉著地圖,思索著下一站要去哪裏。

關少依蹲在她旁邊,攛掇道:“萋萋,去z市吧。閑散的生活,幹凈的街道,精美的小吃,熱辣的火鍋,美麗年輕的男男女女,你一定會喜歡的。”

最後,關少依說:“那是我的家鄉,也可以是你的家鄉。”

就是最後這句話打動了顧萋萋,對一個孑然一身飄泊無根的人來說,有什麽會比家鄉兩個字更為誘人?

當即買票上車,幾個小時後,她就和關少依肩並肩站在了Z市繁華的街道上。

顧萋萋出力,關少依出錢,選址裝修買設備,不到一個月,名為“雞毛店”小菜館落地。

掛牌那一天,關少依站在招牌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問:“雞毛店,為什麽要叫雞毛店?”

顧萋萋站在她旁邊,眼裏是大雪無痕的淡泊:“生活不就是一地雞毛麽。”

關少依深以為是,於是覺得這是個好名字。

名字有了,只是顧萋萋不是科班出身,對自己的手藝沒有信心,關少依提議,不如從外賣做起,看看客人口碑,口碑好的話就從線上轉為線下。

眼下看來,這個開端很糟糕。

關少依很不了然的揮揮手:“我還以為什麽事呢,沒關系,這本就是預料中的事,我們走的是定制餐路線,不符合大眾口味很正常。”

顧萋萋心虛的打開手機遞過去:“喏,就只有一單。”

也不知關少依是真不在乎,還是苦中取樂,竟笑了:“耶,五星好評呢。還說什麽慘淡,百分之百的好評率,很好了好不。”

還可以這樣算?

顧萋萋哭笑不得,這表情落在關少依眼裏,以為她在為銷量發愁,不由得安慰道:“安啦安啦,不要那麽貪心,咱們要的本來就是口碑,又不是銷量。”

可脫離銷量的口碑,沒有任何意義。

顧萋萋沈吟片刻:“是我先前沒考慮周全,要不這樣,這兩天暫時不營業,我把菜單調整一下,整理一個符合大眾口味的菜單出來,先試試水。”

就算關少依不在乎錢,可她也不能拿她的錢去打水漂,不試試,她真的心裏沒有底。

關少依想了一下:“好是好,就是怕你太累。”

“累點算什麽,只要不賠本就好。”

顧萋萋和她說定,又就相關事宜商量好了,送她出去。

剛回店裏,就聽見手機在響,拿起來一看,屏幕上陌生而熟悉的號碼,讓她心跳頓時漏掉一拍。

說陌生,因為這三年都不曾見過想過;說熟悉,因為即便三年不見不想,再見也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秦周的電話號碼。

他還用著幾年前的老號碼,沒有換。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某日,童澤來雞毛店用餐。

菜剛上齊,童澤憤然道:魚香肉絲沒有魚,夫妻肺片沒夫妻,虛假宣傳,名不副實,我要投訴,必須投訴!

顧萋萋心驚膽顫:怎麽辦,怎麽辦……

秦周安慰老婆:別怕。

轉身用視線對童澤施壓:你說我們不是夫妻?來,我們談一下。

童澤敢怒不敢言:這是威脅,□□裸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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