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抉擇

關燈
陶子傑的一舉一動都在某人的掌控之下,根本瞞不過,所以也不打算瞞。

“你昨天去了俱樂部?”葉楚生將煙撚滅在他鎖骨上,微微笑著問:“為什麽?你不是很討厭那裏嗎?”

“我去向老板討教,該如何當個討喜的寵物。”

這答案大大的出乎葉楚生的意料,讓他一時怔住了。

陶子傑只穿著丁字褲,伏在他雙膝間,仰起臉說:“你要結婚了,讓我有失寵的危機感,我終於明白了,如果沒有你葉楚生,我連狗屁都不如,這不就是你一直以來的目的嗎?”

從一開始,葉楚生就這麽做了,毀掉他過去的人生,用盡手段打造出一座無形的牢籠,讓陶子傑只能依附著他生存。假如葉楚生玩膩了,甚至不需要親手處理他,只要把他掃地出門,估計不知道有多少仇家會蠢蠢欲動,盼著將他大卸八塊。

“你真的這樣想的?”

“不然還能怎麽樣?繼續抗爭,然後自找苦吃嗎?”

多麽深刻的覺悟,葉楚生卻嘆了口氣說:“你還是不懂。”

陶子傑怒了,起身,用後背對著他,這個男人實在太難搞定了。葉楚生靠上去,胸膛緊貼他寬厚的背部,把臉埋進他後頸,閉上了眼睛。

沒人再說話,沈默中彼此相依。

投影屏幕裏,扮演黑天鵝的娜塔莉·波特曼正在踮著足尖旋轉,隨著音樂瘋狂地釋放激情,不竭不休。

婚禮的日期已經逼近,禮服已經準備好以後,定制的戒指也送來了。

新娘的戒指理所當然的華麗璀璨,流鶯的指尖只在耀眼鉆石上停留一下下,然後拿起了兩枚簡約的男士戒指說:“生哥,你和伴郎戴上一定會很好看的。”

葉楚生笑笑,揉了揉她的短發:“委屈你了。”

如果到時在禮堂上,新郎和伴郎戴著情侶戒,意味著什麽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流鶯搖搖頭,表情溫柔:“委屈的是生哥,你知道我是心甘情願的,這是我的宿命,自從被葉家收養的那天起就註定了。嫁給繼承人,生下下一任繼承人,這是我唯一能回報葉家的方法。”

“傻瓜,報恩犯不著賠上自己一輩子,等孩子出生、我也正式接管葉家後,會放你自由的。”

“沒關系的,能正式成為葉家的一份子我已經感到很幸福了。”

流鶯摸了摸柔軟小腹,雖然裏面是個人工受孕而產生的生命,不過她相信葉楚生會是個好父親。

其實她很羨慕陶子傑,因為生在大家族有太多的無奈,但葉楚生已經把最好的都給了他。這場婚禮她只是個配角,在葉楚生心裏,陶子傑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主角,在神的見證下,相約走完一生的人。

“戒指你滿意嗎?”葉楚生問。

流鶯點了點頭,葉楚生還想再開口時,突然有人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渾身是血。

“老大,不好了……”虎子撲到葉楚生腳下,喘著粗氣說:“傑哥被人抓走了!”

流鶯驀然一驚,手中的戒指滑落,滾了幾個圈後停在了鞋邊。

行禮前婚戒墜地,視為不祥。

事情是這樣的,當時虎子正陪同陶子傑前往港島區收帳,在經過海底隧道時,迎面行駛的貨車突然撞了上來,直接將他們乘坐的轎車鏟上了安全道,死死地頂在了隧道山壁上。緊接著,從貨車裏沖下來了好些人,手持武器開始砸車,雖然他們奮力反抗但對方人多勢眾,殺了兩個保鏢後就把陶子傑給劫走了。

渾身是血的,當然不只虎子一個人。陶子傑半張臉都是紅的,赤/裸著上身,胸前和後背有好幾道刀痕,傷口雖然深,但不致命,他正目無表情地叼著煙發呆。

裴鈺進門看到他的模樣,嚇了一跳:“喲喲,怎麽弄得那麽慘烈。”

“要騙過葉畜生就得下血本。”陶子傑揚手一彈,煙蒂從半空落到了別墅的花槽裏,他回過身去問:“你找來的人可靠嗎?這裏安全嗎?”

好一會,裴鈺冒出句完全不相幹的話:“我知道葉楚生為什麽會看上你了。”

陶子傑就這樣站在陽臺上,逆著光,胸膛赫赫兩列血痕,額角的傷口血肉模糊,鮮紅從側臉延伸到脖子。傷口和鮮血的結合構成的不過是暴力,但加上了他不羈的氣息以及野性的眼神,就形成了一種不可琢磨的美,華麗的、血腥的、令人怦然心動的殘忍。

答非所問,有這種腦殘的同夥真是不幸。陶子傑冷哼了聲,不再理他。

裴鈺這時才反應過來,連忙說:“放心,劫持你的人是從雲南找來的,現在已經偷渡離開香港,這房子是我親戚的,丟空了很多年。”

陶子傑的腿開始疼了,他走入客廳,掀開了沙發上的白布,揚起一陣灰塵後躺了下去,閉目養神。

“就按我們說好的去做,你可以滾了。”

裴鈺靠近沙發,撫上他胸前的血痕,喃喃地說:“你的傷口需要處理。”

陶子傑睜開眼,戾氣重重地吐出一個字:“滾!”

裴鈺離開別墅,坐進了車裏,傻傻地發怔了一會,然後抹了把臉。莫名其妙,明明是陶子傑在依靠自己,自己為什麽要那麽聽話?他叫自己滾自己就滾了出來,真慫!

葉楚生最害怕的事終於發生了。

在黑道上混,最好就是孤家寡人,否則就做好被人要挾的準備,他父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老爺子不愧是軍人,作風強硬到了狠心的地步,一聲令下,讓自己兒子兒媳給敵人陪葬。

所以他逼著陶子傑變強,鍛煉他,讓他保持最佳的體能,逼他學習各種生存和戰鬥技能,時不時把給他些任務,讓他保持警惕性和危機感。所做的一切,就是希望防範於未然,但始終還是躲不過。

“老大……”莫北吞了吞口水,艱難地說:“我們還是查不到任何線索。”

“廢物。”葉楚生已連續三日不眠不休,布滿紅絲的眼睛緊盯著他:“一個大活人就這樣被劫走了,你竟然跟我說什麽都查不到?”

連日來,為了陶子傑被綁架的事,能調動的人馬已經全部調動了,甚至還懸紅征求線索,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但莫北知道葉楚生的脾性,從不聽任何解釋只看結果,所以低下頭什麽也不說。

“繼續找,就是掘地三尺把香港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是。”莫北頓了下,問:“老大,那婚禮怎麽辦?”

“照常舉行。”

莫北退下去後,葉楚生點了根煙,用手托住疼痛欲裂的腦袋。陶子傑,你到底在哪裏?

陶子傑此時正在一個封閉式的地下室裏,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黴味,骯臟淩亂滿布青苔。他敏銳的第六感此時又有所反應了,這個地方……有股死亡和絕望的氣息,他不知道這裏發生過什麽事,但隱約有種沈重的感覺。

裴鈺也似乎對這裏有所感觸,撫摸著斑駁的墻壁,笑笑問:“消息我讓人傳達了,你猜他會來嗎?”

陶子傑拿著啤酒罐,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葉楚生到底會不會拋下婚禮,獨自一人到這個地方來,他真的沒有把握。但陶子傑更在意的是裴鈺,自己和葉楚生有仇,所以下了個套坑他,那這個人又是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約莫兩個小時後,裴鈺打了個電話,然後對陶子傑說:“葉楚生正前往教堂參加婚禮,也許我們要白等了。”

沈默了半晌後,陶子傑突然問:“有刀嗎?”

裴鈺眼睛睜得圓圓的,看著陶子傑手起刀落,臉不改色地朝自己左手的小指砍下去。

鐺地一聲,長刀落地,陶子傑亦軟了下去,靠著墻壁粗聲喘氣。他真的下了狠手,整根小指留在了木桌上,從第一到第三節的骨節完整無缺,還有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你……”裴鈺蹙起眉頭,不知該說點什麽好了。

陶子傑扯下衣服把左手裹住,青白色的臉上浮現一抹扭曲的笑意:“接下來該怎麽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裴鈺命人把手指裝起來,送去給葉楚生當新婚賀禮,然後不動聲色地打量這個男人。為了逼葉楚生現身,不惜做到自殘的地步,是真的有那麽恨嗎?還是趨近病態的偏執?

不過無論是哪一樣都好,他們都有個共同的目標。裴鈺拭去陶子傑臉上涔涔的冷汗,柔聲問:“待會我們來玩個游戲好不好?”

“什麽游戲?”

“等會你就知道了,我能讓你看見葉楚生痛不欲生的樣子,期待嗎?”

”好。”陶子傑一口答應下來。仇恨這座火山已壓抑得太久了,極度的渴望著爆發。

當裴鈺的禮物呈到葉楚生面前,時間剛剛好,還差十分鐘,他就要站在禮堂上宣誓了。

休息室裏,莫北和流鶯都變了臉色,但葉楚生很冷靜,冷靜得有點不符合常理。他甚至還可以很淡定的分析情況,完全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麽。牽著流鶯的手走上禮堂,發表感言和致詞,宣讀誓言交換戒指親吻新娘,然後接受眾人的祝福,整個過程大約要一個小時左右。

是的,再給他一個小時就足夠了,一個小時而已。只要完成了婚禮,就等於正式接掌了葉家,大權在握,從此再無後顧之憂。

他已經為了蔣念背叛過葉家一次,換來八年顛沛流離的黑暗歲月,如果這次再讓葉家蒙羞,就真的永無翻身之日。如果失去葉家的庇佑,他和陶子傑,兩個滿身血債的人該怎麽辦?

葉楚生知道那根血淋淋的斷指是陶子傑的,從第一看見就知道,毫無理由的,他就是知道。

一個小時真的不長,但足夠殺死一個人很多次了。葉楚生苦笑了下,把眼睛閉上又再睜開,表情依然冷靜:“取消婚禮,還有,別跟著我。”

葉楚生從後門離開教堂,走小道避開參加婚禮的人們,上了一輛車窗隱秘性極高的黑色轎車。

司機戴著墨鏡,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指了指後座上紙盒裏的針筒。

“這是什麽?”

“老板交代,如果你不願意註射的話,不勉強,就請下車吧。”

針筒裏的液體並不多,三十毫升左右,葉楚生除了眼皮重沒有其他感覺,原來裏面裝的是麻醉藥。

失去意識前,葉楚生腦子裏最後一個念頭是:罷了,等他救出陶子傑,大不了從此以後亡命天涯,他活著一天,就護著陶子傑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為嘛打完標題,開虐兩個字讓我有內牛滿面的沖動?果然是後媽的本性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