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中送花

關燈
雨中送花

所有人都知道, 江嘉言這個成績,加上他曾經獲得過IMO的狀元,放棄報名保送, 基本就等於是放棄保送名額了。

國內頂尖的大學, 就算是松市一高這種國內一線城市的重點高中, 給的名額也不多。

這絕對不是一件小事,所以溫灼聽說的時候,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江嘉言沒來上課時,她一直心不在焉,教室裏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猜想江嘉言放棄的原因。

晚上回去之後,溫灼自然也沒收到江嘉言發來的信息。

兩人維持著電話教學差不多一個月了,江嘉言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間打來電話,今天溫灼一分一秒地等著時間, 直到晚上睡覺, 也沒能等來江嘉言的信息。

思來想去, 溫灼主動給他發了信息, 詢問他怎麽了。

但江嘉言好像沈入大海的石頭,沒了一點消息。

接下來的兩天都沒有回覆,也沒有來上課。

距離期末考試只剩下半個月了, 溫灼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操心別的事了,但還是忍不住因為江嘉言的事情擔心。

他不回消息,不來上課, 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情況。

六月二十一, 是溫灼永遠會記住的一天。

這天是周六, 溫宗元因為公司裏有一些事情需要回去對接,而林昕也要回淮城見一個朋友, 與溫灼商量過後,就讓溫灼獨自在家度過一個周末,夫妻倆驅車回淮城。

溫灼這半年的表現很好,近來的心理評估也越來越趨近於正常人,連帶著藥也停了,所以溫宗元能夠放心讓溫灼獨自留在家中兩天。

臨走時他們檢查了家中的水電和天然氣,再三叮囑溫灼註意用電,註意火之類的,確認好一切無誤之後,一大早夫妻倆就跟溫灼道別。

父母走後,家中就顯得空蕩寂寥,溫灼把房間裏的門窗關好,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睡了個回籠覺。

醒來之後,天空就布滿了烏雲,外面的風聲也很大,往窗戶上撞時發出呼嘯的聲響,溫灼知道,這是要下大雨了。

她將父母臨走時留好的飯菜放進微波爐裏熱了一下,吃了午飯之後就開始寫作業。

按照她平時的刷題量,老師留的那些課餘作業並不算多,所以三個小時左右她就把所有科目的作業都完成了,然後拿出買的那些課外習題來做。

三點時,雷聲轟鳴,一場大雨毫無征兆而至。

溫灼被這雷聲嚇了一大跳,心裏慌慌的,又拿出了手機去翻看江嘉言的信息。

仍然沒有回信。

她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擔憂,看著窗子外瓢潑的大雨發呆,天空上濃厚的烏雲像是壓在她心頭一樣。

這場雨下得很大,溫灼的房間裏全是雨的聲音,為了緩解心情,她打開音響,放出一些節奏舒緩的純音樂。

父母打來了電話,與她閑聊一會兒,然後叮囑她如果不想吃外賣,就趁天還沒黑,早點下去把飯買了。

溫灼聽話,掛了視頻電話之後,就準備出門了。

她穿好透明的雨衣,換上雨鞋,又打了一把傘,全副武裝地坐電梯下樓。

樓下的小區裏沒人了,雨水打在傘面上,溫灼的耳朵裏全是悶悶的響聲,她低著頭,看著地上不斷濺起的小水窪,慢慢地往前走著。

小公園外邊擺放的有休閑長椅,平時都是一些年紀比較大的人會在上面坐著,看小孩玩鬧或者相互閑聊。

現在大暴雨,按理說長椅上應該是沒有人的,但溫灼路過的時候,餘光卻看見有一人坐在椅子上。

她很少在走路的時候跟別人對上視線,眼睛會認真地看著路,但是餘光難免會分散註意力。

她感覺長椅上坐著的那個人似乎正在盯著她看,腦袋跟著她的行走而轉動。

溫灼心裏緊張,想到周圍空無一人,又想到父母總是叮囑她在外小心,她上網沖浪的時候,也不是沒刷到過那些傷害年輕女孩的新聞。

她本來就膽小,稍微一聯想,就感覺很害怕,於是低著頭加快了腳步。

小區出了門,外面就是一條餐館街,溫灼去買了一碗加蛋的牛肉面,讓老板打包帶回去。

一路上沈默無聲,誰知道回去時經過那長椅,溫灼的餘光就看見那個人竟然還在長椅上坐著。

到底是什麽人,會在這樣大暴雨的天氣裏一直坐在那裏啊?

不會淋濕嗎?還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她心裏實在是太好奇了,悄悄側過頭,打算就看一眼。

誰知道這一眼,正好跟長椅上坐著的人對上了視線。

然而這個一直盯著溫灼的也不是別人,就是有幾天沒去上課的江嘉言。

溫灼震驚得瞪大眼睛,幾乎什麽也沒想,立即就朝江嘉言走過去。

他沒有任何雨具,穿著一件黑色外套,裏面是個半袖,下邊是黑色的褲子,顯然在這淋了有一段時間了,渾身上下包括每一根頭發絲都浸滿了水。

更讓溫灼心驚肉跳的是,江嘉言的臉上有一塊很明顯的青紫傷口,耳朵和嘴邊上都有血痕,一條長長的紅印順著他的脖子蔓延到衣領裏。

他的目光卻是溫柔而平和的,隔著雨幕看著溫灼。

“江嘉言……”溫灼走到他身邊,將傘往前一送,先給江嘉言擋了雨,看著他臉上那嚴重的傷痕,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因為在雨中看到了受傷,而且正在淋雨的江嘉言,所以一股巨大的悲傷淹沒了溫灼。

江嘉言慢慢站起身,臉上雖然有著慘不忍睹的傷口,但眉眼依舊是俊俏的,還能露出一個笑容來,說:“我還以為你就這樣走過去,不會發現我了呢。”

溫灼攥緊了傘柄,澀聲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就是來看看。”江嘉言說著,將手從兜裏伸了出來,然後拉開外套,一朵向日葵花就露了出來。

沒有紮什麽包裝袋,就只是一束花,插在他的內口袋裏,藏在外套下。

他拿出來遞給溫灼:“給你的。”

溫灼低著頭,看見那花瓣有些蔫了。

江嘉言以為她覺得花瓣蔫了,就用手撫了幾下,說:“這是新鮮的花,只是被我的外套壓得太久了才這樣,我怕被雨打壞了花瓣。”

他的聲音很柔和,跟平常聽來沒什麽兩樣,卻讓溫灼湧起一股想哭的沖動。

她忍了忍,擡手將花接了下來,“謝謝。”

“你快點上去吧,別淋濕了,會感冒。”江嘉言攏了攏外套,說:“我走了。”

“你不會感冒嗎?”溫灼擡頭問他。

江嘉言楞了一下,又說:“我身體好,免疫力比較強,感冒也沒事。”

“到我家來吧。”溫灼說:“等雨停了你再回去。”

江嘉言倒也沒有客套拒絕,而是問:“你爸媽在家嗎?”

溫灼微微背過身,撒謊說:“在的。”

江嘉言就把傘從她手中接過來,然後給她撐著。

兩個人並肩行走,誰也沒有再說話。

江嘉言的身上濕透了,一直在滴水,就在電梯裏站了那麽一會兒,就把電梯的地上搞得濕淌淌的,他還開玩笑說:“這電梯不會被我搞短路吧?”

溫灼沒心情開玩笑,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抽了幾張遞給他。

江嘉言就自己避開臉上的傷口擦臉,就算是手法很小心翼翼了,卻還是扯痛了傷口,疼得他微微皺起眉頭。

這個表情雖然轉瞬即逝,但溫灼卻從電梯的反光鏡裏捕捉到了。

一時間她的心酸酸漲漲,難受得很。

出了電梯,江嘉言跟在溫灼身後,看著她用指紋開了門鎖,然後進門開燈。

房間那麽暗,江嘉言一下子就看出來這不像是有人在家的樣子,詫異問:“你爸媽不在家?”

其中詫異的原因更多地是:你竟然撒謊騙我?

溫灼沒吭聲,轉身拉住江嘉言的手腕,把他往門裏拉,“先進來。”

只有溫灼自己在家,江嘉言可不敢亂往屋裏進,他稍稍抗拒了一下溫灼的力道,說:“既然叔叔阿姨不在,我改天再來拜訪吧。”

溫灼聽後沒有動彈,仍舊是緊緊握著江嘉言的手腕,低著頭不肯松手,不讓他離開。

江嘉言難得會看到她倔強的樣子,平時的溫灼多乖啊,說什麽都會應,現在不僅撒謊騙他,還拉著他的手不讓走。

他忍不住笑了,眉眼一舒展,即便是臉上都是傷,眼眸也亮晶晶的,彎腰歪著頭去看溫灼的臉,說:“你要是想我留下來也可以,不過你得先打電話問問叔叔阿姨同不同意。我站在門口等你,打完了電話你再開門告訴我,好不好?”

溫灼聽了之後,就把手上的牛肉面隨手放在旁邊的矮櫃上,然後打開手表,撥通父親的電話。

江嘉言見她這樣,又笑,“這要是叔叔拒絕了,我得多尷尬。”

溫灼抿著唇,說:“不會。”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溫宗元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勺勺,怎麽了?”

“餵,爸爸。”溫灼擡頭看了江嘉言一眼,說:“我有個朋友在我們家附近淋濕了,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他暫時回不了家,我可以把他帶回家嗎?”

“是男生還是女生啊?”溫宗元問。

“男生。”溫灼頓了一下,又補充說:“就是上次來我們家吃飯,在過年的時候我去參加生日會的那個朋友。”

“喔,是他呀。”溫宗元說:“我記得他身高跟我差不多,你讓他趕緊去洗個熱水澡,然後去我和你媽的房間裏找一套睡衣給他,我沒有新的內衣了,你讓他在外賣上買那種一次性的內衣先穿著,再去廚房的櫥櫃上找感冒藥給他泡一杯,免得人感冒了。”

溫宗元說:“爸爸現在這裏正忙著,晚點再給你回個電話哈。”

溫灼低聲應道:“好。”

掛斷電話,溫灼拉著江嘉言的手腕,再次往屋裏拉,說:“進來。”

語氣雖然平靜,但卻有著獨屬於溫灼的那一份柔軟的強勢,不容拒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