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

關燈
離開

“溫灼, 我不喜歡向日葵,這花太廉價了,連擺在櫃子裏的必要都沒有。”

“為什麽要送我這麽隨便的禮物?看起來很可笑。”

江嘉言站在一片朦朧之中, 溫灼看不清他的表情, 卻能清楚地分辨出那是他的聲音。

他似乎在嘲笑溫灼, “你覺得我會喜歡上一個有病的人嗎?”

溫灼渾身冰涼,緊緊盯著他模糊的身影,心裏泛起一陣陣絞痛。

“溫灼根本不是個正常人,你們最好都離她遠點,不然哪天要是因為一句話傷到了她的小心臟,她要去尋死覓活的,你們可是要攤上人命的,倒大黴!”

江嘉言的身邊陸續出現幾個人影,都站在霧中, 看得不分明。

但溫灼看過去, 卻一瞬間就能將那幾個身影認出, 相對應的名字仿佛刻在心頭上, 永遠無法忘記。

她著急地向前奔跑,想要開口解釋,為自己澄清。

她已經在吃藥了, 爸媽說她會慢慢痊愈,變成從前那樣。

她會變回正常人。

但無論如何也喊不出聲音,哪怕用盡全力也追不上明明就在前方不遠處的身影。

江嘉言站在其中, 只給了她一個冷漠的背影。

溫灼內心的恐懼達到頂點, 隨後猛地從夢中驚醒。

雙耳嗡鳴不止, 她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個噩夢。

溫灼對夢境裏的畫面仍然心有餘悸,卻因為心跳加快和不斷耳鳴, 只得先爬起來接水吃藥。

吃完藥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機,上面卻沒有新信息。

正月十四,距離參加江嘉言的生日會已經過去十二天了。

從那天離開之後,江嘉言就沒再給她發過一條信息,溫灼也因為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不敢主動去打擾他,於是聊天框就一直沈默到現在。

範倚雲倒是問過兩句,但溫灼並未打算告訴任何人,只對範倚雲說沒事。

溫灼這些天的狀態算不上好,前幾天有些失眠,總是淩晨兩三點才睡著。

後面就慢慢好了些許,誰知道會突然做一個噩夢。

天還沒亮。

溫灼看看時間,才淩晨五點。

將近六個小時的睡眠,加一場讓她劇烈害怕的噩夢,溫灼醒來之後倒是精神不少,絲毫沒有了困意,躺在被子裏刷起了手機。

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多天,但那天晚上,她坐在全息投影的景色裏,對江嘉言的耳朵偷襲那一下時的心情仍然清晰。

她想起江嘉言看著她時的眼睛,溫灼覺得自己被他蠱惑也是正常的事,畢竟她對江嘉言本就滿懷情愫。

而江嘉言的閃躲,避讓,雖然讓溫灼很失落難過,還有些尷尬,但溫灼似乎並不耿耿於懷。

因為古往今來,在愛情的道路上失敗的人總是很多,溫灼只是千千萬萬之一。

她認為,那句“我喜歡你”沒說出口,或許還能若無其事,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只是溫灼向來膽小,主動的事,她做一次就夠了,只要收到了拒絕的信號,哪怕極其微小隱晦,溫灼也會立馬後退,逃跑。

這是她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

雖然軟弱,但是有用。

在外婆家一起過了元宵節之後,溫灼就坐上了去松市的車。

這個寒假清閑,溫灼又有心事,別的什麽都沒做,所有時間都用來刷題了。

她不僅寫完了寒假作業,還買了理綜的習題卷,將一套十八張理綜練習卷給寫完,另外還寫了一本英語試題。

題做的多了,溫灼就漸漸能分辨出題型的難度,有些題目她看一眼就能想到解答的方法。

雖然題幹各種各樣,但萬變不離其宗,題目做得多了,自然而然就能找到裏面的規律,溫灼刷題刷得原來越順手。

陽歷二月六號,學校開學。

溫灼背著寒假作業去學校報到,本來已經平覆的心情,在路上又忐忑起來。

半個多月沒見江嘉言,開學就要見面了,溫灼還是止不住的緊張。

溫灼安慰自己,或許江嘉言已經忘記了這件事,並沒放在心上。

但真到了教室門口,所有靠自我安慰積攢的勇氣也散得一幹二凈,什麽都不剩下了。

溫灼害怕見到江嘉言,害怕面對她一時沖動而造成的後果。

她站在教室門口,遲遲不敢進去,也不敢往裏張望。

“溫灼,”有人喊她的名字,“怎麽不進去?”

溫灼轉頭,看見了畢彤。

自從那次滑雪過後,畢彤找她的次數就少了,有時候一個星期也不會給她發一條信息,這讓溫灼感覺卸下了不少負擔。

“班長。”溫灼回應了一句,沒有回答問題。

“快進去啊,外面多冷啊。”畢彤輕輕推了下她的肩膀。

溫灼往前走了兩步,進了教室。

可能是天氣冷,誰都不想離開溫暖的家,所以教室裏的人還不多,零零散散地坐著。

溫灼快步回到了位置上。

江嘉言一直都是踩點專業戶,一般都是在鈴聲響起的前幾分鐘來。

溫灼一邊寫題,一邊忐忑地朝門口張望。

教室裏的人漸漸變多,範倚雲和費旸也陸續來了,兩個人一見面就吵吵鬧鬧,還相互抄了些寒假作業裏空出來的題,又與溫灼玩鬧了會兒。

溫灼的性子文靜,前座的兩個人很少會來煩她,大部分時間都是跟她玩笑兩句,然後讓她專心做自己的事,拿捏著恰到好處的交際分寸。

晚自習鈴聲響起的前兩分鐘,江嘉言進了教室。

他在班級裏跟同學的交情並不深,但是人緣好,一進教室就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江嘉言像往常一樣,笑著回應,邁著輕快的步伐來到座位。

溫灼在他剛進教室的時候就察覺了,她壓低了頭,假裝寫題,實際上心亂如麻,眼睛裏的字都揉在一起,一道題讀了好幾遍楞是沒往腦子裏去,只剩下裝模作樣。

江嘉言從溫灼身後進入座位,泰然坐下,範倚雲和費旸就扭過頭來與他說話。

他神色如常,表情也很輕松,笑起來依舊很帥氣,看不出任何異常來。

溫灼兀自緊張了一陣,周圍的聊天就停止了。

江嘉言一邊拿書,一邊轉頭對溫灼說:“寒假作業都寫完了嗎?”

突然被他問話,溫灼先是怔了一下,而後才回答道:“都寫完了。”

江嘉言又問:“放假沒偷懶吧?有好好練題嗎?”

溫灼說:“沒偷懶,每天都在寫題。”

“倒也不至於這麽勤奮。”江嘉言笑了一下。

兩個人像之前一樣語氣輕松地閑聊著,好像在生日會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全然不存在。

他的態度讓溫灼一直以來忐忑的心頓時放下來,郁結消散,心情也跟著豁然開朗。

好像她與江嘉言這層朋友關系,沒有任何改變。

溫灼對此相當滿足。

隨後江嘉言像是還想說什麽,上課鈴突然響了,班級裏立即陷入一片安靜。

班主任隨之走進來,江嘉言也不再說話,溫灼也低頭寫題。

心情變好之後,題寫的也快了,一邊聽著班主任章華安排著新學期的事宜,說一些鼓勵的話,一邊快速地刷題,一整個晚自習下來,溫灼寫了七八頁。

寒假作業收上去之後,就會有一場考試,並不是很嚴格,主要是為了分座位。

溫灼憂慮了一整個寒假的心事消失了,她的狀態也變得極好,考試的時候超常發揮一下就擠進了十七班的前十名。

她的成績提升得非常快,班主任還特地給溫灼的父母打了一通電話,她回到家自然是受了好一頓誇獎。

一開始,溫灼以為江嘉言把生日會那晚上的事情給忘了,或者他並不在意,很輕易地就原諒了溫灼的沖動行為,兩個人還是像以前一樣,維持著良好的朋友關系。

但是很快,溫灼發現並不是那樣。

她在一些細微的表現裏發現了端倪。

江嘉言不再像以前那樣,在早上見到溫灼時與她笑著打招呼,說早上好。

也不會在她寫題的時候湊過來,主動檢查她筆下有沒有錯題。

而在午休吃飯過後,去便利店出來,順手給溫灼帶一瓶甜牛奶的行為更是一次也沒有出現過。

他與溫灼的對話減少了很多,兩人坐在教室一整天,有可能還無法交流上四句話。

至於微信消息,也一直停留在大年初一那天。

溫灼發現了,把所有困惑寫在日記裏,並為其總結。

她覺得或許是寒假沒見面也沒聯系的十多天裏,友誼稍微有些被凍結,或許需要個幾天才能恢覆到以前那種熟絡。

周一的晚自習,十七班再一次進行座位選擇。

江嘉言仍然是第一名,頭一個上去選了座位。

範倚雲和費旸被班主任叫出去談話,回來之後的半節課,兩人都同樣沈默著。

一股沈悶的氣氛籠罩了原本歡快的後排,溫灼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座位選完,表格被照在多媒體設備上,溫灼擡頭一看,頓時耳朵嗡鳴。

她仍然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同桌的位置空了,前座的兩人也是陌生的名字。

變故太突然,溫灼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盯著電子屏幕發呆,連下課鈴聲都沒聽見。

溫灼意識到,十七班每學期都會換兩次座位,他們不會一直都坐在教室的後排。

而她,一個患了心理疾病,被班主任單獨照顧的學生,沒有同桌的最後一排,是她的固定座位。

是江嘉言心血來潮,沒有跟任何人商量就來到了她的身邊,現在他想走了,當然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溫灼猛然反應過來,江嘉言似乎並沒有忘記生日那晚的事,好像也沒有打算原諒溫灼。

他是個性格溫柔的人,所以也在用一種很溫柔的方法,悄然疏遠了溫灼。

劃分清楚玫瑰花和向日葵的距離。

江嘉言看穿了她的心意,於是像徐蓓茗所說的那樣,冷漠地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