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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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翻墨未遮山, 烏雲黑壓壓的一片,遮住了太陽和天空,空氣中的濕氣漸漸重了起來, 直到密集的雨珠打在房檐上。

這是六月間最大的一場雨, 趙衛紅和李保國去了鎮裏張羅家具廠的事情,家裏只剩他們三個人。

訂婚宴一結束,這裏的熱鬧也結束了, 屋裏清凈下來。

李梅梅單手撐在下巴上,看著窗外密布的雨簾, 心裏默默念叨,大江縣是否也下了這般大雨。

李老頭微微蹙起眉頭, “這雨可不敢下的太久, 咱家還預備蓋房哩!”

雨季密集的時候,接連一個月都是陰雨連綿的天氣,人們困在家裏, 啥事幹不了, 就如同正在發酵的豆腐, 無比安靜的待在它該在的地方,時間久了,便長出了細細的黴毛,人也是一樣,閑的時間長了,就會生出密布的野望。

雨轉小又轉大,斷斷續續的, 下午的時候停了一兩個小時,趙衛紅和李保國就是這個時候披著蓑衣進門的。

雨水帶走了暑熱,即使披了蓑衣,他們身上的衣服也濕了大半,李梅梅連忙從櫃裏找了幹凈衣服,又去廚房煮了姜湯端出來。

趙衛紅換了幹凈的衣裳,用熱毛巾擦了擦臉,“這雨可真夠大的。”

兩碗熱騰騰的姜湯下肚,他們才覺身上舒服了許多。

連綿不絕的雨一直持續到翌日早晨還未停歇,大柱在門口抽著旱煙,今兒這天氣,想送那姑娘去縣裏也不成了,雨天山道滑,客車也不工作。

這麽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栓子渾,要是讓他發現人還沒走,還留在他這兒,又是一場麻煩。

一晚上沒睡,他想清楚了,那姑娘要息事寧人還是報案,隨她決定,他能做的就是把人送回她父母手裏。

媳婦說的沒錯,栓子就是跟著猴子那夥人學壞的,栓子是他兄弟,打了罵了無所謂,但是猴子那夥人,他惹不起。

鎮上一家小招待所裏,一間灰暗的雜物間,栓子蹲在墻角,任由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對他拳打腳踢。

“你他媽的……”

尖嘴猴腮男人正是臭名昭著的混混猴子。

“好不容易碰見一個好貨色,還被你給弄丟了,他姥姥的,那小biaozi要是報了案,我們都得死……”

栓子還不算壞的太徹底,他沒告訴這幫人,人是他大哥放走的。

這場單方面的毆打持續了半個小時,猴子解了氣,身邊的小弟立馬狗腿的遞上熱毛巾,一臉諂媚的給老大擦手。

栓子被人打了還要嬉皮笑臉說好,他不敢反抗,“哥,我錯了,是我看管不嚴,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哥,我願意將功補過,你說讓我幹什麽我都幹,那六千塊錢我也給你補上。”

他肉疼心也疼,一笑豁出了牙花子,有些悲慘,六千塊,是他全部的積蓄了。

猴子翹著二郎腿,往椅子上一坐,輕蔑的看了他一眼,“六千,你做夢呢?”

“知不知道,咱們這麽個窮地方,找到一個尖貨得要多大的運氣?”

那跑了的小biaozi,一聲白肉又滑又膩,奶'子大,屁股翹,幹那事兒的時候,爽的飛天,轉手賣到別的地方做妓'女,賺個一萬兩萬的不是問題,已經到手的肥羊,就讓這狗日的搞丟了。

“將功補過……”,猴子拉長了聲音,“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給我找個差不多的貨色回來,不然這事,沒完!”

栓子戰戰兢兢的打起精神:“哥,我……”

猴子冷笑,“怎麽,你們紅旗村不是出了名的俊丫頭多,你就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實在不成,我記得你幾個兄弟家裏都有女兒……”

“哥,那咋成……”

“咋不成,你這又不是害她,就咱們這窮地方,有什麽好待的,到時候嫁個窮鬼,又是一輩子勞碌命,還不如趁年輕,早早下海掙點錢,要是命好,被哪個大老板看上了,以後吃香喝辣,過得那是人上人的日子,你小子連這點覺悟都沒有?”

栓子心裏冰涼一片,他清楚,猴子不是和他開玩笑,猴子心裏就是這麽想的,這人的心比石頭還硬。

外頭的雨不停,猴子吊兒郎當的從椅子上起來,隨手指了個小弟,道:“你,去把栓子送回他房裏。”

說完,他就拿上雨傘,從招待所走了出去,去了他相好的家裏。

那小弟一路送栓子去了二樓靠北的小單間,又些幸災樂禍又有些同情的道:“栓子哥,你還不知道呢,猴哥的親外甥女,現在在南省最大的洗腳城做□□,前兩天,還把她親妹妹也給帶去了,當初就是猴哥有遠見,把外甥女送到南省去,要不她哪能有這造化,還能拉撥親妹妹?聽說家裏都預備蓋新房啦……”

栓子跟猴哥的時間短,他可是跟的時間長了,這些事情就沒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猴哥外甥女剛帶過去的時候,還不是哭鬧,死活不願意接客,人家那邊的媽媽手段多高了,才三天功夫,那丫頭就學會自己往客人身上蹭了,現在也是那會所的紅牌了,每天不說日進鬥金,也是掙得盆滿缽滿,媽媽拿了大頭,光剩下的小頭就夠她給家裏蓋新房了,這不,前段時間連妹妹也帶走了,雖說那妮子現在也不願意,但是他敢保證,只要嘗了錢的甜頭,客人讓幹啥她就能幹啥。

這小弟越說越來勁,硬是擠進來栓子的房門,“栓子哥不是有個正在縣裏上初中的侄女?聽說學習成績還特別好,我告訴你,有些城裏的大款就好這一口……”

你瞧瞧這話說的。

栓子給猴子面子,可不代表他會給這小弟面子,一把揪住他衣領,目露兇光,“滾!再敢提我侄女一個字,我弄死你!”

房門彭的一聲緊緊關上,那人在門口啐了一口,“呸,橫什麽橫,等著倒黴!”

被救出來後,張毛毛整日整夜的哭,苦的眼睛紅似兩個桃子,好不容易哭累了,早間喝了兩碗面片湯,和衣睡下了。

大柱媳婦看了眼外頭滴滴答的雨簾,眉頭皺成一個川,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昨天下了,妞兒還等著上學哩,早知道就不接她回來吃席了。

還有啊,屋裏那個,得趕緊送走,不然等栓子反應過來,想跑也跑不了嘍。

她用燒火棍戳了戳自個兒丈夫,“唉,要不,你去村委給張毛毛家打電話,讓她父母過來接人?”

大柱左右為難,他現在想的就是,把這姑娘遠遠的送到縣裏,交到她父母手上,對於打電話讓她的父母到村裏接人這件事,他是抗拒的。

昨天下午,趙衛紅和李保國不是空手回來的,豆腐張做豆腐是一把好手,豆腐西施則擅長做豆產品,兩口子攜手,把生意做到了鎮外去。

可見,如豆腐這般的小生意,做好了也是能賺大錢的。

他倆買了不少鮮豆腐和豆制品,有豆皮,腐竹,豆幹,腐乳,甚至於捏成圓形的豆豉。

趙衛紅從廚房拎出幾袋來,又搭上些臘肉,“這些買多了,一會給親戚們送點過去……”

他們這地兒,還不興回禮,送點這個過去,算是對前頭親戚們來參加女兒訂婚宴的謝儀。

雨一會大一會小,李梅梅在家也無聊,遂提出去大柱叔家轉轉,“溪溪回來了,我去看看她,好長時間不見了,小丫頭都那麽大了。”

溪溪就是大柱第一個閨女的名字,他有一女兩子,兩個小子書讀不進去,被他送到了舅家學手藝,只有閨女腦子最好使,一直堅持著上學。

她撐著一把透明雨傘,去了大柱家,院裏靜悄悄的,幾只毛被雨淋的濕漉漉的母雞在屋檐下擠作一堆。

“溪溪在嗎?”

有人來了。

大柱媳婦掀開門簾出來,臉色有些慌張,見到是李梅梅,神色又一下子放松。

“是梅梅呀,快進來,溪溪在呢,在裏屋看書呢。大柱給你侄女倒糖水去。”

李梅梅跟著她進了屋,李溪在裏屋溫書,聽到外頭有人說話的聲音,放下書,從裏屋走出來。

見著李梅梅,她驚喜的笑了,兩頰的小酒窩若隱若現,一下子撲了過去,“姐!”

梅梅姐是村裏考的最好的一個人,也是她奮鬥的目標。

“溪溪長成大姑娘了!”

李梅梅笑瞇瞇的伸手比了比小姑娘的身高,已經到她肩膀了,估計過幾年,就比她還高了。

李溪特別高興,拉著李梅梅的手,親親熱熱的道,“姐,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我們學校的名人,老師上課都拿你舉例子,讓我們向你學習哩,同學們知道你是我姐,都特別羨慕我!”

“是嘛!”

大柱媳婦插了一句嘴,“可不是嘛,咱們縣裏這麽多學生,能考上首大的可就你姐一個,你可得好好向人家學習。”

要是閨女成了大學生,那他們家祖墳可真是冒青煙了。

堂屋裏,剛剛睡下的張毛毛不幸被一泡尿憋醒,翻身去了廁所,農村都是旱廁,大柱家的廁所建在豬圈旁邊,雨天豬圈附近泥濘,只要一條細窄的磚路可以踩。

她小心翼翼的拎著褲腿往廁所走,還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發出了不小的聲響。

“啥聲音?”

“沒啥,你聽錯了!”大柱媳婦臉上一僵,瘋狂的給大柱打眼色,讓他出去看一看張毛毛怎麽了。

大柱只好轉身出去,沒過半分鐘,扶著一個人進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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