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一出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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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殺了後, 就開始分肉,趙衛紅端著洋瓷盆站在隊伍中間排隊。

雪下的是真大,等著分肉的村民也是真的熱情,王屠戶利落切肉, 旁邊幾個手腳勤快的隊員給他打下手。

這個說, “叔, 多切二兩肥膘。”

那個說, “叔, 多切五花肉。”

王屠戶一概不理, 該咋切還是咋切, 終於輪到了趙衛紅。

她笑瞇瞇的喊了聲叔, 把領肉的條子遞給旁邊計數的會計,道,“叔,我家一共二十五斤肉, 還有啊,隊長說了,把肉骨頭再給我家分幾根, 就當是慰勞我餵豬幸苦了。感謝隊員們對我的關照,明年我一定多多打豬草, 爭取給咱公社多養出兩頭大肥豬來!”

排隊的人群中叫了幾聲好。

肉骨頭而已,沒什麽肉,再說趙建軍也不是只給她一個人,餵豬的婦女人人有份, 大家也樂的做個人情,畢竟今年能多分肉,趙衛紅她們也是功臣。

幾個婦女七嘴八舌的讚揚了趙衛紅一番,連帶著跟屁蟲李梅梅也收獲了不少愛的目光。

陳寡婦領著閨女站在隊伍末尾,她穿的齊整,頭發梳的溜光水滑,閨女打扮的樸素,一張小臉素面朝天,雖然沒有陳寡婦的艷麗,但比起村裏的其他黑丫頭,可謂是美女了,這兩人看著安靜極了,要不是眼神裏時不時流露出來的不安分,大家都差點以為陳寡婦轉了性子了。

聽到大家誇讚趙衛紅和另外兩個餵豬的婦女,陳寡婦也不知怎麽想的,露出一個貌似真心的笑容,拉著前面的婦女攀談起來,也不顧人家是不是願意。

“趙家大嫂真能幹啊,家裏家外都操持的好,又孝順公婆,幾個娃也照顧的好,大女兒眼瞅著就要有工作,以後也是吃公家飯的,剩下的幾個條盤亮順的,個個都俊的不得了。她家小子我前幾天也見過,虎頭虎腦的,看著就喜人,也不知她是咋養娃的,回頭可要好好討教討教,我家這兩個娃啊,就沒人家那麽好。”

她這聲音不小,周圍排隊的都聽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和老李家關系有多好呢。

被拉住的婦女一臉不情願的甩開她的手,這女人,和誰說話呢,自己可不願意理她。

世上有一樣米,養百樣人,被陳寡婦拉住的婦女叫楊愛菊,最看不起的就是水性楊花的女人,此時就一臉鄙夷的拍打著被陳寡婦拉過的衣袖。

這動作嫌棄的意味太重,一時間□□味甚重。

楊愛菊比陳寡婦高了半個頭,似笑非笑眼睛向下暼著,意味不明的看著她。

這世上偷漢子的女人不少,為啥她楊愛菊就非得針對陳寡婦,這裏頭也是有原因的。想這陳寡婦除了臉皮厚,心更是黑,當年她被人逼的在夫家那邊呆不下去,跑回娘家,她哥嫂好歹給了她孤兒寡母一個吃飯喝水的地方。

沒想到,這女人心壞了,她嫂子上地把才兩歲的女兒放到陳寡婦跟前讓幫忙帶帶,沒想到的是,才從地裏回來,就聽到人說她女兒丟了。

兩歲的娃,路都才堪堪走穩當,肯定不是自己丟的,村裏的人陪著陳寡婦的哥嫂找了一天,這附近的山上跑遍,村子問遍,也沒打聽到什麽消息。

她嫂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那可憐的女娃可不是被人偷走的,她是被她那黑心肝的姑姑給賣了的。

賣的時候還被個傻子給看見了,傻子嘴上沒個把門,他說賣娃賣娃的,村裏好多人都聽見就,其中就有陳寡婦的哥哥,這才丟了一個娃,再聽到賣娃,誰能不聯想到一起。

雖然陳寡婦死不認賬,但這娃丟了和她的關系不可謂不大,她哥嫂心灰意冷之下就搬走了。得罪不起姚書記,又弄不死陳寡婦,幹脆搬走,眼不見心不煩,只是他們的女兒到底是沒找到。

楊愛菊看不起陳寡婦這樣的人。

沒人能看得起陳寡婦這樣的人。

陳寡婦不是不知道隊上的人嫌棄她,只是從來沒有人敢在她面前表現出來而已,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嫌棄的,楊愛菊算得上頭一號了。

氣氛尷尬了幾秒。

“愛菊啊,你這棉襖新做的吧,呦,真好看,你男人對你真好啊,我家那個死鬼男人有點布料就可著給他用了,也不知道給我做身衣服。”

“改秀,你家小子呢,咋帶了閨女不帶小子,你閨女有十三歲了吧,再過兩年你就能享清福嘍。”

有人扯了扯楊愛菊的衣服,又有人拉著陳寡婦說話,一起打圓場。

這下,又有幾個人出來打圓場。

陳寡婦狐假虎威,仗姚書記的勢,有人怕她,有人避著她,有人看不慣她。

楊愛菊不怕她也看不慣她,她歪了歪嘴角,繼續嘲笑道,“陳改秀啊,你這臉皮也不知道是啥做的,人家老李家和你屁關系都沒有,你上趕著和人家套近乎也沒用,我老李嬸眼睛又亮心裏頭又明白,人家想給愛國說的媳婦是那種老實本分的,能孝順公婆,對五妮好的,你嘛……嘖嘖嘖。”

這話沒說完,但是誰心裏頭不明白,老實本分這四個字和陳寡婦半點沾不上邊。

今天來領肉的,不僅有隊員,還有知青。

胡愛紅牛靜靜站在一起,剛好離陳寡婦不遠。

牛靜靜不明所以,還以為就是兩個農村婦女拌嘴,她一臉興致勃勃看好戲的表情,還拉著胡愛紅往前湊了湊,似乎要把熱鬧看個徹底。

知青們大多端著架子,沒幾個人願意和村民打成一片,陳寡婦和姚書記那點子事,這些人還真不知道。

牛靜靜素來神經大條,並沒有發現胡愛紅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李愛國啊,胡愛紅默念一遍名字,心裏沈下去三分。

臉面都被人甩到腳底下踩了,陳寡婦臉一下拉的多長,黑沈黑沈的。

“楊愛菊,你啥意思?”

“沒啥意思呀,哎呦,瞧我這張嘴,和你開個玩笑還被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條件好,人長的漂亮,雖然是個二嫁,但是也只有你挑人,沒有人挑你的時候,好日子還在後頭呢,著急啥哩!”

楊愛菊嘴上抱歉,臉上的表情一點也不像抱歉的樣子,從她嘴裏說出來的話,刀子似的紮到陳寡婦身上。

她今年三十多歲了,她生下兒子沒多久,男人就沒了,她男人是公社裏的幹事,人人都以為她是守寡以後才和姚書記勾搭上的,沒人知道他倆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姚書記今年快五十歲了,精力大不如前,她剛搬回來的時候,那男人一個月來好十好幾次,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是晚上,他也不怕人說,次次都能偷著摸到她炕上弄那事,一弄就是大半天,現在呢,一個月來不不了兩三次,來了也不能讓人盡興。

陳寡婦心裏慌著哩,早就想找下家了,這盤算來盤算去還是李愛國和她最合適,他沒有兒子,肯定是要再找一個婆娘的,年齡和她差不多,性子好脾氣好,還幫她挑過幾次水,身體看著還行,臉面也長的排場。

她嫁過去,先給老李家生個孫子,以後這家裏頭還不是她說了算,最好是把那兩個老不死的趕去和老大家一起住,以後就算偷偷和姚書記幹那事也沒人能管的了她。

小心思被人戳穿,陳寡婦恨楊愛菊恨的咬牙切齒。

“走走走,”楊愛菊的嫂子見狀不對,連忙從前頭過來拉她,“你哥在前頭排隊,讓他幫著你一領。這雪下的,回去還要給雞圈搭草哩!”

楊愛菊被拉走了,陳寡婦卻只覺得如芒在背,到處都是偷偷看她的人,有些人還指指點點,一向高傲看不起人的她臉上徹底掛不住了,把領肉的票塞到比她還尷尬的女兒手裏,黑著一張臉氣沖沖的走了。

她走了後,指點的聲音更大了,陳寡婦的閨女縮了縮脖子,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心裏又委屈又恨,她又沒做錯什麽,這些人憑什麽這麽看她,她娘為什麽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兒。

倒是有年長的婦女同情她只是個孩子,呵斥了看熱鬧的人幾句。

不管什麽年代,大家對孩子的寬容度總是最高的,甚至還有人同情她有那麽個媽。

這裏一出好戲好不容易落了幕,領肉的隊伍也前進的差不多了。

大家心滿意足的領了肉,因為雪越下越大,都沒有多呆,喜氣洋洋的端著盆,腳步輕快的提著肉回家了。

一會呀,還要來大隊部吃殺豬菜,血腸下水煮一大鍋,熱氣騰騰的來上一碗,神仙來了都不換。

李梅梅緊緊的跟在她娘後邊,一邊小心翼翼的走路,一邊問道,“娘娘娘,我們明天吃肉不?”

“咋的,饞了?”

李梅梅撓撓頭,她不饞,她偶爾還能偷偷從系統那裏換個雞腿吃,兩個白菜可以換三個大雞腿,吃不完還可以放到空間裏,空間是可以保鮮的,下一次還能繼續吃。

這雞腿吃了兩次,李梅梅自己心裏也不好受啊,家裏人都在吃糠咽菜,就她啃著雞腿,這得多愧疚啊!

她是覺得吧,家裏其他人肯定饞了,瞧著二姐四姐盯著家裏的雞和兔子眼睛都冒綠光了,大姐還能矜持點,但半夜三更夢見自己吃肉,又磨牙又說夢話的,怪嚇人的。

年底的時候,填飽肚子不是問題,這油水卻是一年中最缺的時候。

“行,”趙衛紅樂呵道,“娘給你們做紅燒肉吃,一人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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