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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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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象

聞言, 謝玄稷容色陡然一變,難以置信道:“安排鄭弘在會真觀行刺的事, 鄭氏不便直接出面,讓寧王代勞卻也在情理之中。可晁月濃不過是含章宮的一個小宮女,又不得鄭氏喜愛,鄭氏怎會將這樣重大的事情交給她和寧王?難不成鄭氏與晁月濃不和,只是她二人在我們跟前做的一場戲?”

“小人倒不這麽認為,”馮九若有所思道,“殿下, 小人近來忽然覺得……我們是不是在許多事情上都太過先入為主,將所有的惡行都算在了鄭氏頭上,反倒將路走偏了。”

謝玄稷沈默片刻, 頷首道:“你接著說。”

馮九繼續道:“鄭氏固然可恨, 可倘若我們一味緊盯著鄭氏, 只怕無益於查清真相。小人總覺得這朝堂之中, 應該還有第三股勢力。”

“你是說寧王?”

“不錯,雖說寧王與成王交好, 可你我也是知道成王的脾氣的。他與成王同為庶出, 他還是長子, 從前是為遏制我們相王府的勢力,二人才抱團取暖。可眼瞧著成王的風頭一日日的蓋過了他,以他這樣倨傲的性子, 又怎麽甘心屈居於人下?”

這個解釋有幾分道理。

可謝玄稷仍有些地方不大能想通,皺著眉頭道:“可寧王的生母不得陛下寵愛,他自己既無政績, 又無軍功,只占了一個皇長子的虛名, 手中並無爭奪儲位的籌碼。他去算計成王,當真會比輔佐成王奪位於自身更加有利嗎?”

“小人也覺得十分困惑,”馮九搖了搖頭,嘆息一聲,“不過像寧王這樣的人,咱們也不能用看尋常人的眼光看待他。或許周圍溜須拍馬的人太多,讓他志得意滿,也難保不會生出野心來。”

馮九說著說著也意識到扯遠了,轉而將話題拉回到會真觀刺殺的事,“對了,咱們說回到寧王和晁良娣身上。我總覺得刺殺一事恐怕不是鄭貴妃的設計,而是這二人暗中謀劃。”

謝玄稷不自覺坐直了身體,神情變得十分覆雜。

“殿下還記不記得?那日刺客的箭就是擦著鄭氏的臉射過去的,”馮九道,“鄭弘才在右驍衛多久?他的箭術可並沒有精妙到能保證不傷及鄭氏的性命。說不準,就是為了要掉鄭貴妃的性命。”

馮九說完這番猜測,自個兒都打了個寒戰,誇張地在謝玄稷面前哆嗦幾下,撅著嘴感慨道:“那晁良娣平日裏看著柔柔弱弱的,沒想到竟這般心狠手辣。那鄭貴妃好歹也是成王的生母,成王對她那般好,她也下得去手?”

謝玄稷無意議論謝玄翊的私隱,指尖輕輕敲了敲紫檀木案,困惑道:“晁月濃想要除掉鄭貴妃,是因為鄭貴妃處處打壓她。可寧王有什麽理由幫著晁月濃,做這等殺頭的事呢?”

馮九脫口道:“要麽是晁月濃答應了他什麽條件,要麽就是鄭貴妃活著,會有礙他的大事。”

見謝玄稷半天不說話,他又兀自喋喋不休地說道:“要我說,那晁良娣十有八九就是在利用寧王,不可能真為寧王做事。寧王不但容貌不及成王俊美,才學也不及成王出眾,沒有成王得寵,還沒有成王專情。別說晁良娣,要我是個女人,我也選成王啊。”

馮九說得眉飛色舞,半晌才察覺到謝玄稷微冷的目光,倏然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改口道:“殿下,小人不是這個意思,小人對殿下的忠心絕對是日月可鑒。小人的意思是,像晁月濃這樣的尋常女子,雖是從寧王府出來的,也做過寧王的姬妾,可無論她與寧王有多少牽扯,最後也一定會選擇更有可能登上皇位的成王……”

“好了,”謝玄稷打斷道,“你不是女子,成王也沒有龍陽之好,你如今也只能安心幫本王辦事,不要再在這裏說這些有的沒的了。”

馮九笑了笑,摸了摸後腦勺,“瞧殿下這話說的。”

謝玄稷又道:“聽說那晁月濃最後還是被鄭氏送出宮了,你這幾日就盯著她住的府宅,再看看寧王那邊有什麽異動。”

馮九彎腰行了個禮,正準備告退,又被謝玄稷叫住,“或者,盯著晁月濃的事情讓旁人來辦。你還是先盯著昭罪司,王妃有什麽情況,隨時遣人來向本王報告。”

馮九嘴上答著“是”,心裏卻並不覺得昭罪司那地方有什麽值得自己多留神的。偶爾有消息傳來,說孟琬在裏頭受了嚴刑拷打,他查證過後,也發覺放出這風聲的人或多或少與含章宮有些牽連,因而對昭罪司那邊監視放松了許多。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那些風言風語傳到謝玄稷耳朵裏,到時他要是擔心孟琬的安危鬧著要去劫囚,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所幸謝玄稷這幾日沒什麽公幹,大多數時候待在府裏。馮九還特意找了幾個小廝,專盯著謝玄稷,不讓他聽見那些不好的消息,總算是維持了相王府一段時間的風平浪靜。

又過了幾日,馮九果然在晁月濃居住的府宅附近發現了一些端倪。他馬不停蹄地趕回府,想要同謝玄稷報告此事,卻見他身披鎧甲,手裏提著皇帝禦賜地寶劍氣勢洶洶地就要出門了。

馮九嚇得臉色慘白,慌忙攔住謝玄稷的去路,結巴道:“殿下,你……你別沖動,有什麽話咱們好好說。”

“讓開!”

“殿下,你是不是聽信了什麽謠言,說什麽王妃在昭罪司被打得不省人事……”

“原來你知道此事。”

“哎呀,”馮九急得頭上冒煙,“這是鄭貴妃他們編出來騙你的,昭罪司怎麽敢對王妃動手呢?”

謝玄稷止住腳步,扭頭問:“你去昭罪司見過王妃了?”

“沒有。”馮九訕訕道。

聽到這話,謝玄稷提著劍不由分說就要往外沖,被馮九一把拽住。

馮九跪倒在地,抱著謝玄稷的腿不撒手,“殿下,你要是這般自投羅網,那小人如何與皇後娘娘交代啊。”

謝玄稷不說話。

馮九又道:“許將軍是朝廷命官,你要他去昭罪司替你搶王妃,這不是坑人家嗎?”

“我沒準備直接去昭罪司劫囚,”謝玄稷道,“我只是去找許將軍,請他放松禁軍在昭罪司附近的巡邏。劫囚的死士,我自會到民間去找,你不必管。”

說罷甩開馮九的手,就要邁步向前。

馮九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正欲追上謝玄稷,不讓他輕舉妄動。才走到庭院,正門口卻進來了一個內侍,低垂著頭說是要見相王。

看門小廝於是將他引到了謝玄稷跟前。

見謝玄稷這樣的裝扮,那小黃門不由得一驚,“殿下這是……”

馮九立刻描補道:“中貴人有所不知,我們殿下是武人,每日都要練武的。”

那內侍“哦”了一聲,臉上並不見有什麽懷疑。他恭敬朝謝玄稷施了個禮,隨即稟告道:“殿下,陛下方才下旨,叫人將王妃娘娘從昭罪司接出來了。也是怕殿下擔心,所以遣了奴婢先來知會殿下一聲。”

“勞煩中貴人跑一趟,”馮九面露喜色,手上卻是不動聲色地抹了一把冷汗,“中貴人喝盞茶再走吧。”

小黃門笑道:“馮總管費心了,這茶還是改日再喝吧。奴婢來傳完了話,還得去昭罪司見成王殿下呢?”

謝玄稷眉心一動,“成王怎麽也在昭罪司?”

“成王殿下說,是含章宮的宮女手上不大幹凈,因嫉妒晁良娣,在那《丹楓圖》上動了手腳,卻讓王妃娘娘受了這不白之冤,他心裏過意不去,所以要親自接娘娘出昭罪司呢。”

謝玄稷面無表情地說了一聲“知道了”。

那小黃門行完了禮,便出府門向昭罪司去了。

馮九道:“殿下,這……”

“備車。”

語罷,謝玄稷頭也不回地向臥房的方向走去,只留心有餘悸的馮九站在原地,拍了拍胸口道:“好險,好險。”

不多時,謝玄稷脫掉了鎧甲,換了一身石青色的竹葉紋袍子,坐上了馬車。馮九照舊坐在車頭拍著不高明的馬屁,“平素鮮少見殿下穿這樣的顏色,乍一看還不大習慣,可看久了,也覺得殿下跟個斯文人似的。殿下這副模樣,王妃一定喜歡。”

謝玄稷卻硬邦邦回道:“本王什麽模樣,王妃都喜歡。”

“殿下說得是,是小人笨嘴拙舌不會說話。”

又過了一刻鐘,馬車在昭罪司的正門前停下。謝玄稷撩開轎簾,一道粉藍色的身影映入眼眸,旁邊似乎也站著一個人,但是視線被不遠處的一個棚子遮蔽住了,看不清人臉。

馮九笑道:“是王妃,殿下,咱們……”

謝玄稷卻比了個噤聲的姿勢。

那人緩緩從棚子後面走了出來。

果然是謝玄翊。

謝玄翊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清瘦如竹,透著一種儒雅斯文的氣質。他與孟琬並肩走著,步履輕緩,嘴角帶著幾分清淺的笑意,時不時側過頭低聲向她詢問著些什麽,孟琬也回以他淡淡的微笑。

不知為什麽,自從那日在禦花園中,頭腦中無端冒出那些旖旎的畫面之後。他每每看到謝玄翊和孟琬走在一起,便覺得心中不痛快。

他也知道孟琬和謝玄翊絕不可能有什麽暧昧的關系,可就是控制不住內心深處對她的占有欲。

馮九循著謝玄稷的目光,不尷不尬地回過頭問謝玄稷:“殿下,咱們要不要下車去接王妃啊。”

謝玄稷收住了混亂的思緒,點了點頭,“咱們走吧。”

就在此時,孟琬卻突然踩空了石階,被謝玄翊一把摟住。他就著攙扶的姿勢望向孟琬,關切道:“嫂嫂,沒事吧?”

孟琬搖了搖頭,“無妨。”

她擡眼瞥了一下謝玄翊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

謝玄翊立時收回了手,一臉歉然道:“嫂嫂,那《丹楓圖》的事,我合該向嫂嫂賠個不是。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是母妃宮裏的人嫉妒月濃成了側妃,所以才做了這此等陰毒的事。讓嫂嫂受了這樣大的委屈,實非我所願。”

不論心中對此事有何判斷,孟琬嘴上照舊說著場面話,“你才失了孩子,我這個做嫂嫂的,哪有同你計較的道理?倒是月濃,她乍然小產,不但傷身,更是傷心,你理應多陪陪她才是。”

謝玄翊卻嘆了口氣,“我待會兒是要去看看月濃的,只是她如今被母妃送到了宮外,我便是有心,也不能時常見到她。”

孟琬莞爾道:“你若是不介意,我倒是可以替你去陪陪月濃。我同月濃有過幾面之緣,與她也是十分投契的。”

“那便多謝嫂嫂了,不過……”

孟琬正等著謝玄翊的下文,卻見謝玄翊笑容一滯。她側過頭去,這才註意到謝玄稷正從不遠處向他們二人走過來。

她迎了過去,朝著謝玄稷微微一笑,卻被驀地攥住手腕,徑直就往馬車那邊拉。

孟琬回頭看了一眼謝玄翊,對謝玄稷道:“我還有話要同成王……”

手腕驟然傳來一陣吃痛,孟琬用力蹙了一下眉頭。

說話間,謝玄翊也跟了上來,向謝玄稷行了一禮,溫聲道:“三哥。”

謝玄稷卻沒有給他半分好顏色,冷著臉道:“你們母子好自為之吧。”

才被拉到轎廂裏,謝玄稷便動手卷孟琬的袖管,扯她的衣領。直到確認了她身上沒有傷痕,這才罷休,但還是陰沈著臉問:“他們沒有對你動刑吧?”

孟琬推開他,柔聲道:“真的沒有,你別擔心了。”

待馬車遠遠駛離昭罪司,孟琬才透過窗子回頭看了謝玄翊一眼,然後沖著謝玄稷嘆了口氣道:“我方才和成王有話要說,你這麽急吼吼地將我拉上來做什麽?”

“你有什麽話要同成王說?”

語氣頗為不善。

孟琬道:“我先前就覺得晁月濃小產的事,與成王沒有關系。此次進了昭罪司,那昭罪司指揮使審我的時候,成王也在旁邊,我發覺成王並不認為我是兇手,他似乎也很想知道投毒的人到底是誰。”

“他那是在作戲。”謝玄稷脫口而出。

“昀廷,”孟琬無奈道,“你不要太意氣用事了,其實成王他……”

還沒說完,孟琬忽覺得唇上一熱,剩下的話語融化在了一個熾熱的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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