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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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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

次日, 謝玄稷是在臥房的床上醒來的。

他才睜開眼,便楞了一楞, 下意識看向左右兩側,卻也不見孟琬的身影,心裏不由得有些沒有底。

他記得迷迷糊糊中有人輕輕貼了一下他的唇,那觸感十分真切,但因為只是飛快的一下,他並不敢確認是不是他的錯覺,抑或是夢境。

再往後的事情, 他也記不大清晰了。

自己怎麽就回了府,還莫名其妙地跑到了孟琬床上?

莫不是昨日酒後失德,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

他正這麽想著, 門遽然被人推開。

孟琬拿了幹凈的衣服走了過來, 放在床前案上, 瞥了一眼剛剛醒來的謝玄稷, 說話的口氣倒也沒什麽異樣,“殿下, 把衣服換上吧。”

謝玄稷還沒弄清昨夜是怎麽個情況, 先沒有去動衣服, 只遲疑著問:“昨晚……我們……”

孟琬一看他閃爍的眼神便知他是誤會了,面無表情道:“昨夜你喝醉了酒,我想著書房的夏榻窄小, 怕你摔下去,所以讓馮九把你弄到這來了。”

見他欲言又止,孟琬又補充道:“我昨夜是在廂房睡的。”

謝玄稷回過神, 不尷不尬地“哦”了一聲,這才掀開被子要穿衣服。

他穿著貼身衣物, 孟琬也不便直直盯著他,於是像從前那樣繞到了屏風後面,背對著他站著。

以往兩人都是用這種方式避嫌,謝玄稷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可自從那日他做了那個荒唐的綺夢之後,連看到屏風都會覺得視線被燙了一下,於是全程低垂著眼,餘光也不曾亂瞟。

謝玄稷問:“你今晨特意過來,是有什麽事吧?”

孟琬也不與他再繞彎子,點點頭道:“確有一件事要勞煩殿下。”

她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等著謝玄稷的回應。可半晌過去,屏風那邊都只能聽得衣物拿起又放下的動靜。她下意識地側過頭去,卻見他剛剛脫下上半身的中衣,露出了精壯結實的胸膛。便是隔著屏風,也能看個大概。

昨晚那段她極其想要遺忘的記憶又一次如同潮水一般漲了上來,瑩白剔透的肌膚上也鋪上了一層若隱若現的霞紅。

她原只是想趁著他熟睡,了卻一個前世的遺憾。

再進一步的事情,她是並不打算做的。

可沒想到,他醉了酒還是睡得這樣淺。她才輕輕碰了一下,對方隨即便睜開了眼,將她這個偷偷做壞事的人駭得一僵。

孟琬當時除卻覺得無地自容外,更擔心這一念之差會讓她原本的計劃產生變故。

一旦自己的心意被謝玄稷知曉,不但謝玄稷不會再輕易的放手,就連她自己也不確定自己能夠十分果斷決絕地與他分開。

不過好在衛淇的確是給他灌了許多的酒。

饒是他酒量還不錯,也只是不至於醉後失態,可意識總歸是有些混沌。

兩人對視了片刻,謝玄稷卻是擡手捧住了她的後腦,將唇覆了上去。

這個吻一如前世那般笨拙,不但換氣仍舊不順暢,還磕得她牙齒生疼。

但這一次孟琬並沒有推開他,只緊閉著雙眼由著他讓這個滾燙潮濕的吻一點點輾轉加深。

他身上的熱度一波一波襲來,將她的身軀也燃燒得滾燙。

兩人的呼吸就這麽交融在了一起,她聽得他略顯急促的粗喘和自己紊亂的呼吸聲,心跳的速度也逐漸加快。

她已然顧不得明日會如何。

又或者,反正她也是撒謊撒慣了的人。要是明日謝玄稷真敢拿著這個事質問她,她自會有糊弄他的借口。

可此時此刻,她顧不得那麽多了。

她只想吻他。

甚至說得再直白再瘋狂一些。

她就是想要他。

適才,她又一次對謝玄稷撒了謊。

她說是馮九把他扛過來的,可事實上是兩人就這麽擁著吻了一路,跌跌撞撞地從後院到了臥房裏。到後來,甚至連孟琬也記不清兩個人是怎麽滾到的床上,也不記得自己怎麽把他脫得只剩下一件松松垮垮的中單。

她捧著他的臉連連喘息了好幾聲,聽他也沙啞著喚了自己好幾聲“琬琬”,她的心幾乎快要被融化。

前世的場景在昨夜又一次重現。

“你知道我們在做什麽嗎?”孟琬問。

謝玄稷沒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摟著她。

在孟琬再一次吮上他胸膛的那一刻,他渾身血液沸騰起來,一把撕開了她的衣衫。和那個生澀的吻不同,這個動作熟練到好像這樣的事情在他們身上已經發生過許多次了。

孟琬驀地有些恍惚。

此時,一陣涼風卷起床幔。

孟琬覺察到後背傳來一陣冷意。

她不禁打了個寒戰,陡然間清醒過來。趁謝玄稷一個不備,從床上爬起來,隨手扯了一件他的外袍披在身上,飛快地跑到了屋外。

她平覆著呼吸,只覺心有餘悸。

差一點,差一點就犯了大錯。

此時,隔著屏風,她雖模模糊糊地看不分明,可總歸是有些心虛,低垂著頭,生怕謝玄稷問出什麽她沒法回答的問題。

然而怕什麽還真就來什麽,下一瞬謝玄稷就緊皺著眉頭問:“我胸口怎麽紅了一塊?”

孟琬咳嗽了兩聲,“許是被磕著了。”

“不像是磕到的。”

孟琬又道:“也有可能是蚊子。”

“蚊子?”謝玄稷覺得她越說越離譜了,“京城哪來的這麽大的蚊子?”

孟琬自知不能再和謝玄稷糾纏這個問題了,多說多錯,於是匆忙岔開話題:“對了,還忘了和殿下說正事。這幾日我先生恰巧在休沐,我自出嫁以後便沒有去拜會過他,殿下與我同去吧?”

“我和你同去?”謝玄稷不免有些驚訝。

晏善淵此人因清名在外,又是天下讀書人領袖,他與謝玄翊都想過要他為自己所用,也曾到晏府拜訪過幾次。可偏偏晏善淵又最不願意牽涉到黨爭之中,每次前去拜會,他都找各種理由推脫不見。對謝玄翊如此,對謝玄稷也是如此。

他一直都知道晏善淵的脾性,所以即便與孟琬有著一層關系在,卻也從來沒有想過讓孟琬替他牽線搭橋拉攏晏善淵。

不想今日,孟琬竟會主動向他提及此事,他心中疑惑,不自覺向孟琬投以不解的目光。

其實孟琬一早就想去見晏善淵了。只是開年那會兒她還在裝病,後來又因為賜婚的事情被父親禁了足,等成婚之後,謝玄稷又卷入了科舉案之中,這才一直不得空拜謝恩師。

孟琬對此慚愧不已。

至於為什麽要叫上謝玄稷,她給自己的解釋是這樣顯得禮數更加周全,不會讓老師覺得被顯貴輕視。

可到了此時,她又忽然覺得帶著謝玄稷去拜見恩師這個行為有些微妙。

似乎不知不覺間,他與她的羈絆越來越深了。

孟琬發覺自己當真是反覆無常。

她雖在理智的支配下拒絕了人家的心意,可一想到謝玄稷喜歡自己,還是會忍不住歡喜,會忍不住有私心,也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謝玄稷看她緊緊抿著唇,嘴角卻溢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不禁納罕道:“你笑什麽?”

孟琬收回思緒,解釋道:“你我畢竟是夫妻,只有我一個人去難免讓先生覺得輕慢了他。只是我先生素來不喜黨爭,這次去見他全是為了師生之誼。若殿下方便與我同去,還請殿下……”

“那是自然。”

孟琬還未把話說全,謝玄稷便答應得爽快。

只是他才答應完,又忽然不安起來,問道:“你先生不會拿文章來考我吧?”

“怎麽會,”她忍不住笑了笑,“我先生同那些附庸風雅的酸腐文人不一樣。”

晏府前有一片的竹林,茂密濃翠,遮天蔽日。下了馬車之後,還需步行一段距離才能到正門。驟雨過後,穿行其間,還能嗅到泥土和竹葉的芳香。

孟琬也正好趁著這個時候有一搭沒一搭地與謝玄稷閑聊起來。

“殿下,你有沒有想過,不去謀那至高無上的權柄,只做一個閑散王爺,寄心山水,雲游四方。”

“這還真沒有想過。”謝玄稷回答得坦誠。

孟琬面容一僵,又問:“所以殿下是一定要與成王去爭這個太子之位的?”

謝玄稷道:“我便是不做太子,也是要外出將兵的,實在沒有做一個閑人的機會。況且我也不甚擅長著文題字,便是四處游山玩水,也是白白辜負了這風花雪月。”

自古帝王最忌憚將領手中的兵權。

他便真是只想做個純粹的將領,旁人也是不會相信的。

看來他還是一定要卷入爭權奪利的漩渦之中的。

孟琬盡力斂住面上的沮喪之色,淺淺笑道:“游山玩水也並不一定就要寫出什麽名句佳作,能陶然忘憂也是一件幸事。況且你於詩文上也並不是那麽不敏銳,就說科舉舞弊案中的駢散之別,不就是你最先留意到的嗎?”

“那是因為一個夢境。”

孟琬一怔。

“說來這還與你有關,”謝玄稷頓了頓,方道,“我夢見你對我說了一句話。”

孟琬不解道:“什麽?”

“舍弟江南歿,家兄塞北亡。”

聞言,孟琬手中驟然冒起涔涔冷汗。

她記得此事的淵源。

前世,姚植在自己的文章中寫謝玄稷“弒父鴆母,殺兄屠弟”。此事傳到謝玄稷耳朵裏,他不痛快了好久一陣子,還跟孟琬抱怨:“這弒君殺弟我做了,要是這母指的是鄭氏這個庶母,也勉強說得過去。可怎麽父皇駕崩也平白無故怪到本王頭上?”

孟琬哄他:“這姚植是個文人,寫文章講究個對仗。”

“那便為了對仗又多給本王扣了一個罪名?”

孟琬又非常沒有誠意的寬慰他道:“這有什麽,還有人為了對仗把自己家人寫死的呢。你聽沒聽過‘舍弟江南歿,家兄塞北亡’?”

身後仿佛有一陣寒風襲來,耳邊是竹葉沙沙的幽鳴。

可孟琬再無賞竹的興致。

謝玄稷怎麽會夢見這句話?

這到底是個巧合,還是……

想到這裏,孟琬手腳漸漸冰冷,還未走到晏善淵府邸大門前就停下了步子。她竭力穩住心神,擠出一絲笑容,問道:“殿下,你還夢到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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