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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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做艾米莉的椰子蛋糕,我在網上定購了三只老椰。就在賣家將它們從遙遠的南方郵寄過來的途中,我按照艾米莉的配方做了一些聖誕姜餅——那是她最有名的甜點。

她的姜餅配方就像一首簡潔的小詩:4杯面粉;1/2杯黃油;1/2杯濃奶油;1大勺姜粉;1小勺小蘇打;1小勺鹽;1杯糖蜜!突然希望自己能譜曲的能力,把這首小詩變成一曲優美的歌唱出來,雙手敲擊著琴鍵。

對孩子們來說,姜餅就是聖誕節前,媽媽為他們烤制的姜味脆餅幹,形狀各異,一律有深棕的顏色,上面擠著各色糖霜。也有做成小人的形狀,或者搭建成他們最愛的姜餅屋。其實不然,較早期的姜餅是一種較硬的蛋糕,多用長條形鐵制模具烤出,看起來很像小號的吐司面包。

用艾米莉的配方拌出的面糊非常稠,稠到攪拌費力的程度。難怪她說,她因此用壞了好幾根木勺。但就算是這樣稠硬的面糊,離做出餅幹來還是有很大距離的,最適合做成小圓杯子蛋糕。最後我還是忍不住在面糊裏加了一些鮮牛乳,將面糊稀釋了一些,使得做出的蛋糕更加松軟。擅自改變了詩人的配方,相信她不會介意的。或許她也會隨手加入一些上次用剩下的材料在面糊裏。

我把做好的小圓姜餅分發給孩子們,看著他們津津有味地吃完,再給他們講,那個心裏充滿童真的偉大詩人,如何把姜餅裝進籃子從窗戶吊下,讓守候在附近的小孩子們一搶而空的故事……孩子們竟破天荒一般不再哄搶打鬧,乖乖地圍坐在我身邊聽我說話。

我還給他們朗誦艾米莉的詩歌:

我為美而死  然而

很難適應這座墳墓

一個為真理獻身的人

這時躺在我的鄰屋

他輕柔地問我“為何而亡”?

“為了美”,是我的表示

他卻說“我為了真理

美真是一體,我們是兄弟”

於是像親人夜裏相逢

我們隔墻侃侃而談

直到青苔蔓延到唇際

並把我們的姓名遮掩

在獨自享用姜餅的時候,我會泡一杯香氣四溢的現磨咖啡,加入朗姆酒和白蘭地,擠一朵奶油花在上面,灑少許豆蔻粉:在那種濃郁醇厚又古老的回味裏,翻看艾米莉和卡洛的舊畫片,想象那其中的故事,總忍不住嘴角含笑,隨手塞一小塊姜餅到童話的嘴裏。

老椰們終於姍姍來遲,只只長滿棕色蓑毛,聞起來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

我將其中一只老椰子的蓑毛扯凈,露出藏在下面的三只眼睛。找到那只與眾不同的眼睛用小刀挖開,就可以通過這個小口倒出裏面的汁水——味道與市售罐裝的橘子汁並不一樣——不過這並不是我的最愛。我的目標是堅硬椰殼包裹下的那層雪白椰肉。

沒有了椰汁流散四溢的顧慮之後,我果斷地揮動一柄鋼刀將椰殼敲裂成兩半,然後用力拔開……新鮮的椰肉並不像想象中的那樣帶一股襲人的濃香,而是淡淡的,非常韌硬有嚼勁。

我沒有像常規的做法那樣掏出椰殼裏的椰肉,而是用一柄鋒利的半圓形果挖,一片片一縷縷地將椰肉刨出來。這個過程有些費力,畢竟椰肉的纖維既韌且硬。不過當那些如雪片一般潔白輕薄的椰肉堆積起來的時候,又讓人覺得欣慰不已。

一口氣刨出兩個椰子的椰肉後,我停了下來,打算把剩下的那只留給薰依。前幾天她送來的薰衣草枕頭幫了我的大忙,讓我每個晚上都睡得香甜無夢。

她一定也喜歡這類希奇古怪的食材,我自言自語道。

給這些薄椰片灑上一層細糖粉,又加入少許白色的植物油拌勻。鋪平在柳條笸籮上,在陰涼通風處晾至幹爽。失去多半水分的椰片比新鮮時明顯增加了椰香味,又經植物油的滋潤緩和了纖維的韌澀,吃起來香甜適口。

有了椰肉,艾米莉的椰子蛋糕就變得簡單易做了。先是像姑姑那樣,取了一半的配方用量做出一個水果條。

聞到香味的童話激動起來,翕著濕漉漉的小黑鼻子,圍著我不停搖尾巴。

我並不急著與她一起分享,而是耐住性子,把一張小餐桌搬到院子裏的一株紫薇樹下。鋪好蕾絲臺布,插上細碎野花,又為自己沖泡一小壺咖啡,這才將切成薄片的椰子蛋糕擺上餐桌——拖延時間,只是為了放大快樂。又取出其中一片放進餐桌下童話的食盒,任由她雀躍著撲過來吞食。

假如我沒有見過太陽,我也許會忍受黑暗;可如今,太陽把我的寂寞,照耀得更加荒涼。

我低吟著一首小詩,一邊把蛋糕放進嘴裏,艾米莉的味道頓時將我釅釅地包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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