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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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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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坐了起來,旖旎不覆存在,幸好這帳中足夠黑,讓彼此都少了很多尷尬。

周濛攏好前襟,扯下裙擺,袖子也拉了下來,將長發重新撩回肩後,他那邊則平靜多了,沈默持續到她停止整理衣物為止,他才開口。

“溫如告訴你的?”

淡去情.欲的聲音依舊沈啞,聽起來頗為低落,比方才還要低落。

自己將他的寶貝還給他,他為何低落?

周濛沒時間去細想,正和他談正事,不容她分神,立刻作答。

“沒有,她什麽都沒說,是我自己發覺不對,今天才去找她問的。”

她知道溫如和他當初達成了交易,他不許這件事讓自己知道,她怕他誤會溫如不守承諾,繼續解釋。

“你知不知道你留下了一個很大的破綻。”

她絲毫沒有洋洋得意,而是認真地想提醒他。

“記不記得洞房那夜,你自己開口說周劭在南方叛軍當中,可是,這件事我從來沒告訴過你,你不該知道的。”

元致沒有動,但皺起了眉頭。

“祁英的叛軍中只有一個叫陶阿盤的參軍,陶阿盤這個名字很多人都知道,但從來沒人懷疑過那是周劭,這個身份不是開玩笑的,弄不好我和他都得死,他一定十分謹慎。你自己也說,你手下的人深入不了揚州的地界,這個秘密你查不到的,也不可能猜得到,而我一開始就猜到,因為……反正這是我和他的事,後來我也只把這件事告訴了溫如,整個洛陽城知道的就只有我和她。那麽很顯然,你和溫如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私底下有過聯系。”

他扶了扶額,這的確是個破綻,他完全是無意識地向她暴露了。

然而,他並不是從溫如嘴裏拷問出來的,而是早於他將溫如抓來,是中山王告訴他的,她並不知道他與她祖父還有來往……

不知道也好,這改天換日的事,她參與到這裏,小命差點就丟了,到此為止。

他想誇她一句聰明,可是手裏的兵符剛剛打擊了他的自尊,實在說不出好聽的話。

她則全然不知,稍稍頓了頓就繼續道,“這一點我也是最近閑下來才反應過來,太難察覺了。但想明白了這一點,後面的就很容易了,溫如替我混進畫師隊伍北上的時候,那一隊沖出來攪局的胡人,留下了宇文部的殘兵破甲,宇文部極少出現在中原,這個我還是清楚的,我還道溫如居然有這個本事,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弄來這些,但如果她雇來的那一隊胡人是你的人,是黑羽軍,這件事就通順了。”

“所以我就去找了溫如——當然,我也沒傻到直接去太子府找她,就約了她去王夫人那裏,不會有人對此起疑心,蕭府也很安全,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我拿走兵符的事,這個你都可以放心——然後,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溫如還怎麽瞞我,所以,你別怪她不信守承諾,也——”

——別為難她。

可她斟酌了下,感覺他心情不太好,這幾個字還是不說為好,趕緊閉嘴。

她的確不應該說,可她不說他就聽不出來嗎?剛才不歡而散的情況下,她還能心平氣和跟自己解釋這麽多,就是怕他不講情面吧。

可是,若他真這麽無情,當初這樣做的初衷又是為了什麽?

“我還不至於。”他悶悶地說道。

“謝謝你啊。”

仿佛看到了他臉上的不快,她立刻柔和了語氣,“謝謝,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司馬婧那對父女本來勾結的就是宇文鮮卑,我亦不想讓我的部族被懷疑,對我有利之事,是我該做的。”

“話是這麽說,我還是該謝謝你的……”

尤其是,在她們借完了兵,他還將這大寶貝留在溫如手上,居然留了這麽久,也沒有收回的意思……

黑羽軍在他心裏是什麽份量?他這麽做能為了誰呢?

“……嗯,還有,那天你在書房最後對我說的話,我這些天一直在想的,我都信,真的——”

他說他想過報答她,很多次都想救她於水火。

雖然吧,她在洛陽大部分時間並不需要他的幫助,但是,他到底還是替自己收拾了殘局,令她全身而退,眼下待在這思北侯府天天閑得發慌,安樂無憂……當初如果真嫁給了扶魯,恐怕現在天天都在想著怎麽與那禽.獸鬥智鬥勇,別讓她碰自己才好。他有誠意的,她又不是不識好歹。

他終於忍不住打斷,“如果我沒有給你這枚兵符,你就不會信了,對嗎?”

周濛陡然一楞,伸手不見五指,她卻無端感受到他的視線如有實質……正幽幽地落在自己身上。

“——沒有啊,”她睜著眼睛撒謊,“我也信你的。”

可她摸了鼻子,她知道,她心虛了。

畢竟,洞房花燭夜的時候,她還在對他一通哭呢,而一切態度的轉變,可不就是從看到溫如拿出了這枚黑羽軍兵符開始麽。

她震驚得無以覆加,雖然他在自己這裏早就沒有信譽了,可是,任何諾言的可信度都是可以看籌碼決定的,以黑羽軍兵符的份量……

夠了,太夠了,她可以把他當自己人了,他說什麽她都信。

他笑了,“哧”的一聲,明明白白是他的冷笑。

她嘟起了嘴,要不然呢!看破不說破啊!

如她所願,他沒有戳穿她的謊言,但是聽動靜他動了,應該是要下床,被她氣走了嗎?她也不敢問,而他主動交代了。

“我一身汗,去洗洗再來,你先睡。”

微涼的春夜,他這一身汗,還不是被她給鬧的麽,周濛訕訕縮回自己的鋪位,再也不敢說什麽了。

今夜到此為止,正事辦得圓滿就行,兵符還他了,話說清楚了,從書房那番爭吵後綿延近半個月的別扭,都捋平了。

以後,她會對他好一點的,會讓他滿意;至於和他的私人交情……心裏紮了根拔不掉的刺,不被他羞辱就不疼,或者說,不靠近他就不會疼……但這不重要。

聽他的腳步聲遠去,她拉起蓋毯,老實逼自己睡覺。

元致走出帷帳才沈沈嘆出一口氣來,頭一回覺得手中陪伴了自己十年的兵符是那樣刺眼。

既然她將兵符還了回來,他也不打算繼續給她了,就這樣吧,再想別的辦法也不能給她兵符了——

今夜自己從見到她第一眼時就感到了不對勁。她怎的變得那般柔順和溫婉,甚至甘願讓他在她身上予取予求,話也說的這般甜美動聽,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因為這個。

他因為一個鐵疙瘩沾盡了光。

對,就是因為這麽一個鐵疙瘩。他太有信心了,反正絕不可能是因為他這個人。

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在她掌中摸到兵符的那一刻,自己作為男子的自尊心受到了怎樣的打擊……他要是一直把這東西留在她那裏,他不知道她還能做出怎樣的事來,不是怕她拿兵符亂來,而是怕她……折磨他自己。

收好兵符,他低頭看看自己,的確是狼狽極了,再回頭看,她背對著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睡著了,便自己朝著浴池走去。

*

第二天一早醒來,元致早已不在身邊,他的枕上平整得像沒人睡過。

夜裏睡得不太好,周濛做了一個難以啟齒的夢,昨夜在帳中與他沒做完的事,在夢裏都做完了。

她羞恥得半晌不敢起床,昨夜自己沒有說夢話吧,她頭一個擔心的就是這個。

她安慰自己肯定沒有,她天生有個微不足道的小優點,從小睡覺都不磨牙不打呼,更不說夢話,這是經周劭認證過的,他睡覺那麽龜毛,怕吵,從不願與人同屋,只有她是個例外。

她坐到妝臺前的時候,還在頭昏腦脹,鏡中的一張臉沒有上胭脂,卻泛著淡淡的紅暈,嘴巴最是誇張,紅得嬌艷欲滴,不僅如此,唇舌還在發麻。

這都要怪昨夜的某個罪魁禍首……他也太能親了,他還很會親,她第一回 和男人親,就被親得發飄。

真丟人啊。

還以為他純情,他純哪門子的情。

有道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他有這本事是和宇文慕羅練出來的吧?從昨夜淺薄的一點接觸來看,他的本錢這麽誇張,從前,他的這位未婚妻……能遭得住他嗎?

銅鏡中冷不丁出現了荊白的臉,她拿著篦子正在給自己梳頭,目光毫無疑問地落在她這張微腫的唇上——

“別問,什麽都不許問。”

周濛先發制人地說道,荊白則幽幽拿出一副見怪不怪的笑容,“公主這是怎麽了?”

小夫妻同床共枕,發生什麽都是理所應當,她們做侍女的,幫著清理事後的東西都是司空見慣,周濛反應怎的這樣大?吵架拌嘴了?還是說……

若真是她猜的那樣,那可不興說啊!其實侯爺挺好的,要是那方面差點,其他方面能補不就行了,這頭一樣,侯爺他長得好啊。

她偷偷覷一眼周濛,她看起來渾身都是刺,索性都閉著眼睛不看鏡子了。

荊白特意梳得很慢,比平時更有耐心,她的音色圓融而低沈,周濛平時很喜歡她這一把嗓子,喜歡聽她說說笑話或者唱唱小曲,就拿出最平緩柔和地聲音勸慰她。

“公主,恕奴婢直言,侯爺待公主,真是奴婢見過的年輕夫婦裏最好的了。”

周濛眼皮子都不願意擡一下。

荊白抿唇,更加確定是小夫妻夜裏鬧了脾氣,耐心地開解。

“侯爺多好啊,現在哪家的王孫公子婚前房裏沒幾個人,聽說侯爺從前在北燕的鎮北王府時就一直獨居,來京城後,府裏連個侍女都沒有,更別說通房小妾了。”

在鎮北王府獨居的,那是元符本人,元致他早早訂了婚,胡人民風開放,他可未必獨居。至於後來到了京城,那就不說了,他想納妾,也得有膽子去納。

“侯爺也挺會疼人的,我們這些下人都是看在眼裏的,咱們來了以後,這府裏的吃穿用度怎麽安排,全是公主您說了算,咱們把原本的廚子換了,飯菜口味大變,侯爺什麽也沒說,而且,他只要人在府裏,日日都過來陪您用膳、過夜。侯爺份例裏從南方運來的時令蔬果,都金貴著呢,全都緊著往您這裏送,說出來不怕您笑話,這些日子您不吃的那些瓜果,把我們幾個都快吃吐了……更別說咱們詠涼閣從上到下的裁衣、首飾、器具、月例等等等等,您不稀得管的這些瑣事,都是侯爺在操心,最難得的是,我瞧著他都是按您的喜好,撿最好的添置,連我看了都說不出半個不好來……”

周濛還是沒搭腔,可是眉間的褶皺似乎是平覆了一點。

荊白笑了笑,“公主您啊,是做大事的人,覺得這些都是俗務,沒什麽好稀罕的,可是京城的高門大戶裏,女子都是這麽過的,陛下的親生女兒也不能例外。家家妻妾成群,可夫郎只有一個,爭啊搶啊,為了一個金釵一籃瓜果鬥得雞飛狗跳,夫郎不在乎還嫌煩,掉個頭說不定又養起了外室,再也沒有哪家會像咱家侯爺這樣好的。”

“行了,知道是他給你發的例銀,盡說他的好話。”

周濛憋不住了,荊白一頓誇,顯得她不食人間煙火似的。她在民間長大,自己掙過吃飯錢,人間煙火是什麽樣,她比高門裏的人更有體會。

她看起來不稀罕,可能因為她從來沒覺得這些權力和財富屬於自己,她是個沒有未來的人。

對洛陽城如林的高門來說,她是個闖入者,是來辦事來攪局的,若辦成了事,此身如何也不甚重要了,能留住一條小命已是萬幸。

至於元致對她的這些瑣碎的好意,她不能說毫無所覺,只是從搬進來第一晚就開始跟他慪氣,實在沒心思去念他的好。平心而論,為人夫,他是挺好的,可再好,他又不會是她的,他們註定只能短暫地做一場假夫妻,如他所言,婚事遲早作廢,遲早分道揚鑣,很多年後,他就是別人的好夫郎了。

她自己萬一能活到老死,成了白發老嫗,身邊的人又會是誰呢?她笑了笑,又搖搖頭,不敢想。

她皺皺鼻子對荊白說,“如果我啊,我真遇到你說的那種狗屁郎君,我是一天夫妻都跟他做不下去的。”

“做不下去又能如何,還能跑不成?”荊白玩笑。

周濛挑眉道,“對啊,就得跑啊,四海之大,我肯定能跑得讓他一輩子都找不到我。”

荊白不相信一個女子能有這樣的本事,卻莫名覺得這樣的想法雖然不切實際,也挺令人向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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