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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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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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光頭,其實周濛更怕石斌和拓跋延平,怕他們沒個眼色,跳出來說她撒謊。

還好,他們沒有,石斌向拓跋延平使了個眼色,兩人停手後默默退到了一邊,把光頭交給了她來應付。

她蹲坐在擔架邊,瞬間入戲,一臉心疼地看著裏面的男人,還替他掖好弄亂了的狐裘,仿佛這真是天青閣丟了多日的小倌,是風月場子裏的搖錢樹。

光頭打量她,這姑娘比那個瘸腿的好看多了,甚是養眼,既然是歡場裏的姑娘,不看白不看,他毫不客氣地用眼神把她的身段,從胸到屁股都刮了一遍,他一向覺得自己自制力不錯,眼下又是在辦差,可是他居然看得有些心猿意馬了。

這種眼神周濛並不陌生,她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反而笑得更加討好,“金大人。”

在門口偷窺的時候,她就想起來了,這光頭似乎姓金。

“是這樣的,前些日子,勇毅侯看上了咱們天青閣的一個小倌,說想帶走……呃……”

她瞥了眼石斌和拓跋延平,祈禱兩人聽了不要炸毛。

“……帶走玩兩天。”

金昆挑眉,起初有些吃驚,貴人狎玩男/妓的傳聞,他聽過不少,這還是頭一回親眼見到這種小倌。

周濛有些委屈,“原本樓裏是不做這種生意的,可那邊是勇毅侯,洛陽城裏貴人,我們也不好說什麽,就把人交過去了。接著一連幾日都沒個音訊,也不敢報官,今早柳煙姑娘才吩咐我,人已經送到城外了,讓我來接人。”

金昆邊聽邊探頭,他不禁好奇,之前沒心思細看,只知道這是個胡人男子,這會卻想看看這男人究竟長什麽模樣,是怎麽個鼻子眼睛,讓勇毅侯這麽……欲/罷/不/能。

他細細打量,這才發現,這胡人小倌確實長得不錯,他這麽個筆直的男人都覺得不錯。

旋即了然,笑容都有些輕佻起來。

石斌看不下去,索性閉了眼,眼不見為凈,拓跋延平也覺得沒眼看。但他們都沒說話,形勢已經這樣了,方才交過手了,是他們輕敵,這五個人比他們以為的更能打,若是硬碰硬,他們根本沒法脫身,何況他們是官府的人,就算暫時脫身,後面也是無窮無盡的追捕。

金昆又覺出不對來,“怎麽看著快死了?”

周濛泫然欲泣,“可不是麽金大人!”一副想要控訴的模樣,可是又瑟縮著不敢。

原來是顧忌瑞兒,瑞兒是勇毅侯府的婢女,周濛看了看她,像是生怕說錯了話,得罪了勇毅侯府。

她只好很克制地控訴道,“貴人們興許是……玩的過於盡興,一時就沒太……控制得住,聽說不小心就……弄傷了人了,”她嘆氣,“本來說帶走玩個一兩天就送回來,幾天都沒音訊,今天一早柳煙姑娘才收到信,說人快不行了,讓我到這裏來接,哎……”

她擡眸看了看金昆的臉色,他皺著眉,似乎也在試圖捋順其中的因果。

這個姑娘突然冒出來,說的話他原本也是懷疑的,只是,牽扯到柳煙姑娘,他就信了八分。

她嘴裏說的是真是假,不出半天時間,他就能去天青閣問得門清,胡亂攀扯柳煙姑娘是什麽後果?她的身後站著的可是郡守袁大人。

量這小姑娘也沒有這麽大的膽,所以由不得他不信。

周濛繼續說,“金大人,您想必也是見過柳煙姑娘的,知道她最是通情達理,她還一直跟我說,人回來了就好。”

她意有所指地看看瑞兒,擦了擦眼角的眼淚——

是的,她為了做戲,連眼淚都逼出來了。

沖動控訴的戲做足了,該解釋的也解釋得差不多,她覺得該轉換策略了,一味著急喊冤是沒有說服力的。她像是終於從情緒中緩過神來,想起來自己是奉命來辦事的,展現出天青閣婢女辦事穩妥、八面玲瓏的一面。

“其實,發生這種事,大家都不想的對不對,勇毅侯不必自責,真要算起來,也是我們的人伺候不周,驚擾了貴人,承蒙侯爺不嫌棄,還悄悄將人送還回來,我們姑娘真的是感激涕零,無以為報……只怪我早上貪吃,來的遲了,若是早來說清楚,就不會有這場誤會了,”她對瑞兒使了個眼色,“只是委屈了這位侯府的姐姐,只怕回去要不好交差。”

瑞兒如夢方醒,她剛剛也演過一場,周濛顯然也在做戲,這下腦子轉得飛快。

周濛的設定她已經聽懂了,擔架裏的人是天青閣的小倌,被勇毅侯要去玩弄了幾日,不小心傷了人,侯爺想息事寧人,就差使他們幾個悄悄將人送回天青閣。因為奉命不能引人註意,所以他們就躲在這個破舊小院中不便進城,沒想到的是,還沒等天青閣的人來接,就被山戶看見報官,引來了金昆他們。

她裝作自己被打鬥嚇傻了,這才反應過來。

“大人恕罪,實在都怪這些不懂事的胡人家奴,都是剛來府裏沒多久的,漢話都還聽不太懂,也不懂規矩,沖撞了大人,回去奴婢一定稟告侯爺對他們施以懲戒。”

她回頭沖著石斌訓道,“自己蠢笨還動手傷人,與那些沒開化的畜生有什麽區別?侯爺的臉面都要被你們給丟盡了!”

金昆哪還有不明白的,這又是助興用的西域秘藥,又是被玩得不省人事的胡人小倌,好巧不巧,還被他全給撞破了,可不就是丟盡了臉面?

他突然笑開了,手底下也有人在憋笑。

周濛不無自責,“金大人,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原諒了小人這一回……我們姑娘一直都跟我們說,在咱們江夏府,除了袁大人,就數金大人您是咱們百姓的恩人救星,最近這麽多胡人南下,荊州地界上唯有咱們安陸從來沒有鬧過事,全靠您整治得當……”

“行了,”金昆手一擡,喝停了周濛的馬屁,“這些話就不必說了。”

“是真的,小的說的全都是實話,實實在在的心裏話!咱們姑娘還說了,天青閣是開門接客的地方,您保一城安泰,就是咱們的衣食父母!”說著伏身拜了下去。

金昆收了刀,看樣子是終於準備收隊回城了。

這一早上,他打得盡興,石斌和拓跋延平都被傷得不輕,又遇上這麽件勇毅侯的秘辛,還被周濛一頓吹捧,他面上不顯,實則誇到了他的心坎裏。

他美滋滋的,“那就這樣吧,那你把人擡回去養著吧,過幾天我會親自去天青閣拜訪柳煙姑娘。”

周濛舒了口氣,過了這一關就好,後面的事,後面再說吧。

末了,臨出門前,金昆又想到了什麽,回頭問道,“對了,你們從洛陽來的?”

瑞兒一楞,知道這是在問自己,卻被周濛搶先答了,“回大人的話,不是洛陽,是侯爺在荊州的一處別莊。”

金昆覺得周濛積極得有些古怪,怎麽她比侯府的婢女還要清楚?

周濛忙解釋,“當時咱們樓裏有人一同送小倌人過去的。”

算了,這理由勉強可以接受,他問道,“別莊在荊州什麽地方?”

周濛對答如流,“在武當山。”

瑞兒心下一凜,這個她都不知道,勇毅侯在荊州有個別莊?

金昆點頭,他之所以這麽問,是多留了個心眼,她不是說這些胡人是從勇毅侯府出來的嗎?他們一路到安陸的行跡,官府都可以查得到,他們有沒有說謊,去查是不是從洛陽來的就知道了。

這比去找柳煙對質還要靠譜。

周濛的篤定讓他的疑惑消了大半,嘴上不忘恐嚇,“行了,我自會去查,如果讓我知道你們又在撒謊,就是勇毅侯來了也沒用!”

***

周濛癱坐在墻角,仰面靠著土墻,心跳快得像脫韁的野馬,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活生生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幾人俱是對她刮目相看。

可是,石斌和拓跋延平不太想理她,太羞辱人了,這要不是看在救命的份上……

他們默默給自己包紮傷口,罕唐漢話不好,方才都沒聽得太明白,現在在一邊照顧受傷的小苦,瑞兒則挨著她坐,一肚子疑惑,正慢慢咀嚼。

她也是過了好一會兒,才想明白金昆最後那一問是什麽用意,如果不是周濛,她當時就會答自己是從洛陽而來,那前面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費了。

現在想來還是後怕,此人心思縝密,真是難以對付。

也不知道周濛如何能反應得這麽快。

她眼睛一瞥,周濛的抓著裙擺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想到兩人方才演得那麽逼真……

突然,周濛身體抖動,似乎和她想到了一處,發出一陣低笑,瑞兒回頭看她,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瑞兒笑完了,卻仍有問題不解,“你怎麽知道勇毅侯在武當山有別莊?”

周濛看向她,答得牛頭不馬嘴,“你說過你們從太行山脈的南脈過來的,不就是在荊州西北附近入界?說武當山不對嗎?”

“那裏真有個別莊?”

周濛本來刻意避開這個問題,被瑞兒執著地追問,她突地一個激靈,心裏剛按下緊張,又升騰起隱秘的恐懼來。

她並不是隨口胡謅,勇毅侯應該是真的在武當山有個別莊——

這是她腦子裏突然冒出來的、不屬於她自己的記憶。

當時,她在院子外面偷窺,悉心編織這個謊言的時候,就察覺到這樣一個漏洞,她拼命地在腦中搜尋一切與勇毅侯這個人有關的線索,居然就冒出了這個念頭:他好像在武當山有個別莊。

詭異的是,她根本就不認識什麽勇毅侯。

瑞兒沒得到回答,也就作罷了,這姑娘的腦子機警得可以,加上她的真實身份,多知道些貴人間的秘密有什麽好奇怪的?

她此刻心裏很亂,周濛撒下這樣一個彌天大謊,後面該怎麽辦?

周濛又打了一個冷戰。

這是第二次了,在她保持清醒的時候,那個夢境的記憶侵擾了她,但是也慶幸,這一次它幫了她的大忙。

她斂眉正色,對瑞兒說道,“事情還遠遠沒完,你能弄到勇毅侯府的路引,想必與那邊相熟,你得趕緊通知他,讓他把這個謊給做實,別露了破綻。”

她又看向石斌幾人,“這個謊如果做實了,對大家都好,你們以後就可以光明正大進城,這樣方便救人,待在這麽個破地方,”她擡頭看看小院,經過一翻打鬥,更破敗了,“也太不方便了。”

石斌沈吟,點了點頭,拓跋延平也沒有異議,在大是大非面前,他還是挺配合的。

瑞兒也悶悶地“嗯”了一聲,覺得自己責任重大。

周濛看看幾人,問題解決了,她的心氣順了不少,覺得唯一有點委屈的……就是那個人了吧。

她看看擔架裏死寂一般的人,給他按了個出賣男色的小倌身份,也不知道他是個什麽人,好不好說話,醒來了會不會生她的氣,她想起他那雙生著厚繭、修長有力的手,要是生氣了這手會不會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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