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關燈
元旦前夕的夜裏,林城偷偷下了一場雪。

夏無雙睡眠淺,手機微微振動了一下,她就醒了,伸手拿過手機——

『下雪了。』

來不及裹上外套,她趿上拖鞋三兩步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果然是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純凈美好。

推開窗戶,伸手接住一團飄落的雪花,掌心微涼,短暫之後只剩一片水漬。

年少時,不懂生活千般滋味,時常陷入悲春傷秋的世界裏,喜歡冬天極致的冷,喜歡厚重的棉服帶來的安全感;喜歡所有和黑色相關的事物,喜歡黑夜的幽靜。

後來走在真正的黑夜裏才明白,曬到後背滾燙發疼的陽光是有多美好。

那個冬天真的好長啊,長到看不見任何希望,長到像是到了人生終點,她以為她過不去了。

真相像無數根淬了毒的針,針針紮入心腑。

十年光陰飛轉,有人娶妻嫁人生子,也有人數年如一日的抱著傷痛入眠。

**

那時,有開發商出錢要買夏無雙家居住的小區,家裏每天進進出出很多人,有親戚有鄰居,也有開發商那邊來的人,她家忽然之間就成了一個人來人往的據點。

她沒有話語權,也不想參與這些紛繁覆雜的事情,假期回家也都是能避就避,避不開就悶在房間裏聽mp3。

後來她想,如果她當時用心一點,哪怕多關心一下,是不是就能發現並阻止那件事的發生了?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像橫空出現一輛巨大的碾壓機,從她的世界狠狠碾過,反覆。

她媽媽哭著在電話裏叫她趕緊回家,問什麽都不說,就是一個勁的喊她趕緊回家。

回來的路上又接到夏暖的電話,也是泣不成聲的,說她爸爸不行了,在醫院。

說那個三天前還笑著送她出門的男人要死了,要她怎麽接受,根本沒法接受。

她以為那一刻,是她此生最崩潰絕望的時刻。

直到在醫院裏,她看到了也是滿臉大汗匆匆趕到的周敬安。

同一間病房,相鄰的兩張床,同樣插滿管兩個男人,不同的是,一個只撐到夜裏就走了,一個人事不知茍延殘喘了幾日後才噎下最後一口氣。

那幾日裏他們沒有說話,無法安慰對方,只能紅著眼眶守在各自的病床前。

周敬安爸爸出殯的那天,夏無雙要守著夏父不能去,她也不敢去。

他們說,周敬安的爸爸是為了拉她爸爸才會被一起帶到挖土機底盤下的。

他們說,那天的情況太亂了,開發商的人要強行拆遷,她爸爸是為了扞衛大家的權益才挺身而出的。

他們說,周敬安爸爸是開發商請來調解的,混亂之中,意外就發生了。

他們說了很多,最後他們說,他們也不想、不願意看到這種情況發生,可是既然已經發生了那麽該要的公道就必須要回來,不能讓夏父和周父枉死。

後面每一天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無望。

賠償金一直沒有達成共識,家裏每天依舊是人來人往,直到她媽讓她打電話勸周敬安。

她哪來的臉去勸他,勸他想開點,別跟錢過不去嗎?

更何況她自己都想不開!

她沒有去找周敬安,卻是周敬安的叔叔先找來了,手裏拿著她爸爸的肺癌癥斷書。

周敬安叔叔一臉悲痛和怒意,身後的周敬安緊緊抿著嘴唇,臉上毫無血色。

她問她媽:“我爸爸什麽時候得肺癌了?我為什麽不知道?”

替她媽媽回答的是周敬安的叔叔。

於是那些齷齪被毫不留情的一一揭開。

她不笨,稍加細想就知道,這些骯臟的手段怎麽會是她那個為人處事皆忠厚的父親所能想得出來的!

可是她也是真的失望了,她的爸爸,她生命裏的英雄,怎麽能做出那樣的事情呢?

盡管她仍然相信,他無意拖累別人,可是他怎麽、怎麽可以!

那一瞬間,所有的信念都坍塌了,她原來簡單安寧的世界也被可怕的真相砸爛、摧毀,最後只剩下她和這片殘骸。

不必周敬安恨她,她就已經在他面前無地自容了,她太怕了,所以即使他站在她身前不遠,也一眼都不敢看。

周家人走後,他們把刀口立刻指向了她。

她親媽說:“現在你滿意了?你開心了?你克死你爸爸還不夠,現在是不是還想逼死我?”

話裏夾著冰刃,每一把都精準無誤的刺入她的血肉之中。

她媽不喜歡她,這是事實。

但她是她唯一的血脈延續,她以為只是不喜歡而已,結果看來,她對她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嫌惡。

她的父母將她隔離在外,做了這種瞞天過海的事情,她不知道應該要怎麽繼續面對生活,每天更是還要承受來自她親生母親的冷暴力對待。

她不明白為什麽生活突然就變成了這樣,狗血的像一部爛尾的雷劇,而她無力還擊。

渾渾噩噩在房間裏睡了一個整月,葉姝來看她,神色裏鋪滿了緊張和擔憂,她告訴她,周敬安走了,出國了。

她沒告訴葉姝,是她對他先提了分手,盡管他一直沒有回覆。

這個消息無疑於她便是一種回答。

再後來,賠償金終於落實了,他們笑得很開心,像中了大獎,在她爸爸的遺像前。

其實,她能理解她媽媽想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無助,但是她永遠無法茍同她放任丈夫用生命去換取她餘生保障的行徑。

作者有話要說: 2018要開心吶,這就是個超短篇,估計最多還有兩三章就結束了,暫時都不想寫久別重逢和悲傷的故事了。

晚安好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