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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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懷寧是葉姝的青春,周敬安則是夏無雙的青春。

只是如今,一個十全十美,一個江湖不見。

夏無雙上幼兒園上的遲,別的小朋友四五歲就上了,她六歲才被父母送去,因為再不送就沒辦法上小學了。

她初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而其他的小朋友卻都早已熟悉玩鬧成一團,她難免會有些不知所措。

後來做游戲,上臺唱歌的小朋友都會領到一根棒棒糖,他們班裏所有的小朋友眼睛都像放了光一樣一個一個排著隊上臺唱了歌拿了糖,除了夏無雙。

任梳著麻花辮的女老師如何鼓勵她,她就不願意上去,可是她又真的好想要棒棒糖,急得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

最後是一個叫周敬安的小朋友舉手說:“老師,我可不可以替夏無雙同學唱歌?”

女老師也怕夏無雙真哭,連忙說:“好啊好啊。”

於是周敬安挺著小肚子站在臺上又唱了一遍《我們的祖國是花園》。

周敬安唱完以後,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裏,把領到的棒棒糖遞到了夏無雙的眼前。

那一刻,小夏無雙還不知道什麽是命運,只知道那根棒棒糖真好吃,周敬安小朋友是個好同學!

再後來他們上了同一所小學,初中,高中,大學。

很多人都誇她聰明,沒有人知道,連周敬安都不知道,她為了和他在一個校園熬了多少夜,又流了多少眼淚。

可能,強求的緣分終究是經不起拉扯的吧;可能,她終究不是那個能陪周敬安走到最後的人吧。

**

葉姝賴著和夏無雙又浪了一整天,盡管她一再表示小豆包有爺爺奶奶照顧完全不是問題,但晚上還是被夏無雙送上出租車趕回了家。

次日一早,雨停,但初冬的天依舊很陰冷。

夏無雙在酒店附近的花店拿了昨晚預定的蘭花,打車去了城南的墓園。

根據守園人的指示往上一排一排的找過去,把花束輕輕放下,對著照片裏的男人深深的鞠躬,然後不做停留,轉身離開。

夏無雙又往上走了三四排,最後立在一塊墓碑前,這次她沒有匆匆離開,她把包裏的兩瓶茅臺和酒杯拿了出來,放在墓碑前面,然後盤膝就地坐下。

“我不會抽煙,就陪你喝點酒。”

她倒滿了兩只酒杯,端起一只輕輕碰了另一只一下,然後仰頭喝光。

很多年前,她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坐在墓園裏喝酒;很多年前,她也沒有想過“生命無常”原來是那麽輕而易舉就會發生的事情。

她又給自己的酒杯倒滿,喝光。

一杯接著一杯,直到微醺。

“過幾天我就走了,短時間裏不會再回來。”

“聽說遷了墓地,我就回來看看。”

然後是良久的沈默。

夏無雙又吹了會兒冷風,才緩緩站起來看向照片裏慈眉善目微微笑著的男人,熟悉又陌生。

她其實很想問他,後悔不後悔?

可是答案無論是什麽,都很蒼白。

“走了。”

她背起包,終於再也沒有回頭的離開了。

**

夏無雙回林城除了葉姝沒有通知任何人,或者應該說,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些年她到底去了哪兒。

墓地遷址的消息也是某位表弟通過□□發過來的,她看到已經是小半年後。

她的打算是悄無聲息的回來,再悄無聲息的離開,權當她沒回來過。

結果剛回到酒店,就在酒店大堂遇到了她今生、乃至來世都不想遇到的人。

如果早一點知道結局……

可是,沒有如果。

分道揚鑣的這些年裏,夏無雙不是沒想過他會變成什麽樣子,只是設想遠沒有面對面來的有真實感。

他本身就生的極好,高級灰的條紋立領大衣襯得他身型越發挺拔,精英氣息的加持讓他理所當然的成了大堂裏的焦點。

這樣的周敬安對夏無雙來說是陌生的。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周敬安在辦理入住手續,身旁同樣身著灰色大衣的長發美人時不時擡頭跟他說一兩句,他便側著身子認真傾聽,然後回應。

才子佳人,不過如此了吧。

夏無雙不合時宜的竟然想起,高中時代出於某種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她偷偷摸摸的買了一雙跟周敬安同款的女式帆布鞋,然後時不時的穿到他們班上去找他,看周敬安一臉無奈的問這次又要借什麽,她再一本正經的胡謅一通,然後一路傻樂著回去。

只是這樣,她當時都覺得滿足的不得了。

回憶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突然冒出來,然後鋪天蓋地的向你湧來,直至將你淹沒。

夏無雙後知後覺的開始渾身發冷,甚至開始出現打顫,這種糟糕的反應讓她不再猶豫,微微側過臉擡步從他們身後疾步走過。

電梯已經顯示到了一層,還有幾秒的時間就會打開,然後她進去、關門,明天就走,以後再也不回來。

對,就是這樣。

然而,似乎連老天都看不慣她這樣不負責任的逃避。

“哎、夏小姐!有你的外賣!”前臺看見夏無雙回來了,急急叫住她。

但她似乎沒聽見,沒有反應。

應該就是她沒錯啊,前臺有些疑惑,前天是一個大帥哥在她手裏幫她辦的入住,她不可能記錯啊。

前臺看了眼外賣上面的收件人名字,又嘗試著叫了一遍:“夏無雙小姐!”

想繼續假裝沒聽到的人已經沒辦法再假裝了,她僵硬著轉身,捏緊發顫的指尖,一步一步走到前臺處,面容平靜得不露一絲情緒。

此刻她和他之間的距離明明只有短短的一步之遙,可是這一步卻深不見底。

這麽近的距離,可以很清晰的聽到他們的交談。

“明天你帶我去逛逛吧,我早就想來林城玩了!”女人撒著嬌,光從聲音聽起來年紀應該還不大,小女孩的嬌俏詮釋的很完美。

“嗯,你想去哪兒?”男人的語氣裏也不見任何不耐。

“聽說有個滑雪場,我想去滑雪!”

“嗯。”

“啊,那我還得去買身衣服,我行李箱裏全是裙子……明天你先陪我去商場好不好?”

“嗯。”

……

前臺見她終於過來了,忙把外賣拿出來交給她,笑著說:“剛送過來沒多久呢,我怕你上去再下來就涼了,趕緊拿上去趁熱吃吧!”

突然而至的來自陌生人的溫暖,讓夏無雙正在被如刀鋒淩厲的寒風淩遲的那顆心稍稍的回溫了一丁點。

“謝謝。”

她道謝完接過東西轉身就走。

這裏,一刻她都再待不下去。

從頭到尾,他們沒有視線交匯,沒有說“你好,好久不見”,沒有電視劇裏拉拉扯扯的覆雜……

沒有,什麽都沒有。

原來所有的愛恨糾葛裏,最傷人的不是撕心裂肺,而是平靜。

平靜的好像陌生人一樣,仿佛那些過往、那些屬於他們的曾經,都真的只是她的臆想一樣,從來不存在。

電梯合上的剎那,眼淚決堤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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