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8 一枕黃粱，以吻封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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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18 一枕黃粱，以吻封緘
淩翌眼上覆壓了一雙手，他什麽都看不見，黑暗總能讓五感變得很敏感，他能聽到謝危樓的呼吸聲，好像和他交融在一起。
謝危樓捂著他眼睛，淩翌半點不慌張，由著謝危樓捂著他。
淩翌：“你要給我看什麽？”
謝危樓松開了捂住淩翌的手：“告訴我，這次你看到了什麽？”
淩翌動了動眼皮，笑道：“你拿我當小孩哄？”
隨後，他睜開眼，眸子驀地眨了兩下，萬花拂動，剎那，所有的花開又變成了漫天雪地，他站在大雪裏，身上卻不冷，可能是靈力蔽體的緣故，他觸手就能碰到那團雪。
淩翌低頭，在手上攥緊了一團雪，他拍了拍，發覺指節凍得厲害了，越碰越新奇。
他是南方人，一年也很少看到一回雪。
淩翌遠遠朝前跑去，留下一路輕笑聲。
謝危樓看到淩翌俯身，從地上揉了一個雪團，送到淩翌手裏。
淩翌砸了那團雪，手上力道太小，只落在謝危樓腳邊，笑道：“說來你還從沒帶我去你的墨澤看過雪。”
謝危樓承諾道：“會去的。”
話落，他又道：“你仔細看，它還會變。”
地上的雪塊像銀杏聚散，剎那變成了滿地杏黃，他擡頭，頭頂上落葉紛紛，飄飄蕩蕩，灑了滿地。
這地方居然還不按照一年四季，春夏秋冬跟著走，倒好像是跟著誰的心境在變化。
淩翌還覺得這地方熟悉，想起來當年，他是在銀杏海裏開悟了歸鴻刀的最後一式。
歸鴻刀最後一式名曰“驚鴻”。
驚鴻起身如鴻雁掠水，這一招會從半空旋落，以全身之力揮刀而下，也需要道用刀之人一心不二，只要念頭偏了一刻，這一刀絕對用不成，更不可能用得完這最後一刀。
這地方就是他當初在學府裏用刀的地方。
淩翌又開了個玩笑：“謝危樓，你有沒有在偷偷這裏想過我。”
淩翌以為謝危樓會反駁他，但等他回過頭，滿林銀杏，刮風似的飛上了天際。
身前負劍的影子凝固在了天地間。
只是那麽一刻，淩翌覺得，好像謝危樓站在這裏真的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他幾乎不能看到謝危樓望著他的目光，被那樣的目光註視著，心口會沒由來地發痛。
淩翌經歷過太多的事情，大部分時候，心境都能保持平靜，可只要心緒不能平覆，頭腦就會開始混沌起來，腦中像有一根弦在波動，牽動了他千絲萬縷的心緒。
他總是灑脫的，但在開完玩笑之後，他看到了謝危樓的當真，總會讓他覺得難受，也會舍不得。
淩翌走上前，捂住了謝危樓的眼睛。掌下的人薄唇微抿，呼吸不亂，只是由著他蓋住自己的眼睛。
“你別這樣看我。”淩翌的聲音微微顫抖。
“好，我不看。”謝危樓點了點頭。這聲實在太縱容，又包容住了誰全部的脾氣。
花海裏，淩翌思緒紛亂間，忽然輕輕低下了頭，在他想要再吻的時候，又很快往後退去了。
這一下之後，心口沒由來地跳得特別快，他也不知道親了謝危樓以後怎麽辦。
……怎麽辦呢？
胸膛上燒了一把灼燒的金子，越來越燙。
淩翌喉頭細微地動了動，手忽然被謝危樓抓住，再對視，他撞進了那雙沈靜的眼眸。
謝危樓捧起了他的面龐，並作三步，把他壓到了樹下。
這一下，他們閉上眼睛，又碰在了一起。
謝危樓呼吸沈了一分，他擡起手，托住了淩翌的面頰。
淩翌只是碰了一下，卻好像嘗到了一樣什麽了不得的東西，那滋味很甜。淩翌想起來，在家鄉的時候，夏季暑熱，他往嘴裏塞紅梅，嘗了一顆又一顆，那種酸甜的滋味濃郁，在齒頰間爆開。
他又想起了很多事。
他和謝危樓在一起，生了又死，死了又生。
可能生死都是交融的。
他死之前，他並不想和白玉京開戰。
開戰意味著死生很多，他跑去了蜃海，謝危樓也追了過來。
蜃海那裏有城池樓閣，景象千變萬化，他好像和謝危樓在那裏做了很多很多事。
他不喜歡叫謝危樓師兄，但在蜃海裏，他一口一口喚著謝危樓師兄，在極短暫的時期中，他們做了一對道侶，忘記了彼此的身份，只記得眼前的這個人。
一枕黃粱，他和謝危樓在幻境裏把一生都過了。
唇齒相接，霧海聚散間，夜霧擋住了兩個人的面龐，他們在閉眼的時候，短暫地分離了對方，又猜測對方的距離，緩慢地向彼此靠近。
淩翌碰到了謝危樓的嘴唇，呼吸聲變得很亂，最初的生澀之後，他無師自通地吻了回去。
謝危樓伸出手，捏了捏淩翌的後脖，拉近了距離。
“……”
兩個人隱在浮光花海間，巨大的葉子遮住了他們的面頰。
夜露順著葉片滴下，呼吸越來越沈。
淩翌一直覺得，吻這件事不就是碰一碰，可真的等他觸及到了，他才發現這滋味不一樣，他們躲在無人知曉的地方，這個吻就是在做一場反叛。
腦海裏只有無數的光影在流竄。
像銀河。
像浮光。
所有的景象匯合在一起，最後聚攏成了正在接吻的人的模樣。
等淩翌真的和謝危樓分開了，唇又被對方堵住，他退後了幾步，靠在樹上。後背清晰地勾勒出樹幹的形狀，壓著他的力道大到讓他不能呼吸。
“謝危樓……”淩翌再開口說話的時候，他心跳快到好像要抑制不住。
淩翌覺得自己啞巴了，他從來沒有過那麽不瀟灑的時候，那些話都把他堵住了，開不出口。
舌頭也變得很笨，繞在一起，好像才開始學會咿呀學語。
他都活了那麽多歲了，前半生怎麽樣也算波瀾壯闊，也是做過魔尊的人了，這話就有那麽難說出口。
淩翌望了謝危樓一會兒，磕磕巴巴道：“我……我我。”
謝危樓耐心點了點頭，對他笑了：“我知道。”
淩翌還在謝危樓懷裏，抱著他的臂膀源源不絕地送去熱度，好像一團永遠不會滅去的火種。他從來沒有不能思考的時候，現在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頭腦遲鈍地好像幾天幾夜沒睡，腦海內只剩下了那句——他知道。
謝危樓低下頭。
淩翌感覺到自己眼皮上輕輕覆壓了什麽，閉上眼，又察覺到了落在眼皮上的熱度，等他再眨了眨眼。
眼前的人有些模糊，朦朧間，他好像看到了在下九界那些年的情景，這些事，他本來應該忘記，但突然間，它就像從閘口裏跑出來的一尾魚，噗通一聲，落入了記憶的長河裏。
在下九界那些年，他的的確確算是一只鬼了，他沒有影子，皮膚常年蒼白，常年行蹤不定，什麽時候都可以在任何一個角落出現。
他和謝危樓一起在上九界打拼了一百年，隨後他墮入下九界也整整一百年。
他只在一次意外相逢之後見到了謝危樓。謝危樓身後的影子覆蓋住了他，好像他也有了影子。
也許故人重逢應該是高興的，但或許他和謝危樓實在是太熟悉了，百感交集，他既沒有嘗到興奮，也沒有嘗到難過，第一個反應就是不想見他。
想到這裏，淩翌眨了下眼睛，眼前如霧氣。
蜃海一世之後，他死前也和謝危樓開過玩笑，若有來生，他願意做謝危樓的小白臉。
如今謝危樓是履約了……
他呢……他又做了什麽？
“淩翌。”謝危樓喚了淩翌一聲。
淩翌好像真的抓住了什麽，從兩百年前開始，他看到了眼前鋪開的畫面，一如一張畫卷。
可是不記得……
他還是不記得很多事……
淩翌呼吸開始不平穩的時候，謝危樓在他耳邊道：“這世上我沒有任何一個在意的人，三百年來從來如此，就算我對謝家在乎，對謝家眷顧，對你還是不同的。你能明白麽？”
淩翌的呼吸聲融在了風裏，頭腦內混沌一片，好像喝了一壺陳年烈酒。
心緒隨風飄揚，起起落落如旋風而上。
作者有話說:
那個具體在蜃海裏發生了什麽，等我正序。
還有好多沒鋪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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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翌眼上覆壓了一雙手，他什麽都看不見，黑暗總能讓五感變得很敏感，他能聽到謝危樓的呼吸聲，好像和他交融在一起。
謝危樓捂著他眼睛，淩翌半點不慌張，由著謝危樓捂著他。
淩翌：“你要給我看什麽？”
謝危樓松開了捂住淩翌的手：“告訴我，這次你看到了什麽？”
淩翌動了動眼皮，笑道：“你拿我當小孩哄？”
隨後，他睜開眼，眸子驀地眨了兩下，萬花拂動，剎那，所有的花開又變成了漫天雪地，他站在大雪裏，身上卻不冷，可能是靈力蔽體的緣故，他觸手就能碰到那團雪。
淩翌低頭，在手上攥緊了一團雪，他拍了拍，發覺指節凍得厲害了，越碰越新奇。
他是南方人，一年也很少看到一回雪。
淩翌遠遠朝前跑去，留下一路輕笑聲。
謝危樓看到淩翌俯身，從地上揉了一個雪團，送到淩翌手裏。
淩翌砸了那團雪，手上力道太小，只落在謝危樓腳邊，笑道：“說來你還從沒帶我去你的墨澤看過雪。”
謝危樓承諾道：“會去的。”
話落，他又道：“你仔細看，它還會變。”
地上的雪塊像銀杏聚散，剎那變成了滿地杏黃，他擡頭，頭頂上落葉紛紛，飄飄蕩蕩，灑了滿地。
這地方居然還不按照一年四季，春夏秋冬跟著走，倒好像是跟著誰的心境在變化。
淩翌還覺得這地方熟悉，想起來當年，他是在銀杏海裏開悟了歸鴻刀的最後一式。
歸鴻刀最後一式名曰“驚鴻”。
驚鴻起身如鴻雁掠水，這一招會從半空旋落，以全身之力揮刀而下，也需要道用刀之人一心不二，只要念頭偏了一刻，這一刀絕對用不成，更不可能用得完這最後一刀。
這地方就是他當初在學府裏用刀的地方。
淩翌又開了個玩笑：“謝危樓，你有沒有在偷偷這裏想過我。”
淩翌以為謝危樓會反駁他，但等他回過頭，滿林銀杏，刮風似的飛上了天際。
身前負劍的影子凝固在了天地間。
只是那麽一刻，淩翌覺得，好像謝危樓站在這裏真的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他幾乎不能看到謝危樓望著他的目光，被那樣的目光註視著，心口會沒由來地發痛。
淩翌經歷過太多的事情，大部分時候，心境都能保持平靜，可只要心緒不能平覆，頭腦就會開始混沌起來，腦中像有一根弦在波動，牽動了他千絲萬縷的心緒。
他總是灑脫的，但在開完玩笑之後，他看到了謝危樓的當真，總會讓他覺得難受，也會舍不得。
淩翌走上前，捂住了謝危樓的眼睛。掌下的人薄唇微抿，呼吸不亂，只是由著他蓋住自己的眼睛。
“你別這樣看我。”淩翌的聲音微微顫抖。
“好，我不看。”謝危樓點了點頭。這聲實在太縱容，又包容住了誰全部的脾氣。
花海裏，淩翌思緒紛亂間，忽然輕輕低下了頭，在他想要再吻的時候，又很快往後退去了。
這一下之後，心口沒由來地跳得特別快，他也不知道親了謝危樓以後怎麽辦。
……怎麽辦呢？
胸膛上燒了一把灼燒的金子，越來越燙。
淩翌喉頭細微地動了動，手忽然被謝危樓抓住，再對視，他撞進了那雙沈靜的眼眸。
謝危樓捧起了他的面龐，並作三步，把他壓到了樹下。
這一下，他們閉上眼睛，又碰在了一起。
謝危樓呼吸沈了一分，他擡起手，托住了淩翌的面頰。
淩翌只是碰了一下，卻好像嘗到了一樣什麽了不得的東西，那滋味很甜。淩翌想起來，在家鄉的時候，夏季暑熱，他往嘴裏塞紅梅，嘗了一顆又一顆，那種酸甜的滋味濃郁，在齒頰間爆開。
他又想起了很多事。
他和謝危樓在一起，生了又死，死了又生。
可能生死都是交融的。
他死之前，他並不想和白玉京開戰。
開戰意味著死生很多，他跑去了蜃海，謝危樓也追了過來。
蜃海那裏有城池樓閣，景象千變萬化，他好像和謝危樓在那裏做了很多很多事。
他不喜歡叫謝危樓師兄，但在蜃海裏，他一口一口喚著謝危樓師兄，在極短暫的時期中，他們做了一對道侶，忘記了彼此的身份，只記得眼前的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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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翌碰到了謝危樓的嘴唇，呼吸聲變得很亂，最初的生澀之後，他無師自通地吻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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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隱在浮光花海間，巨大的葉子遮住了他們的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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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浮光。
所有的景象匯合在一起，最後聚攏成了正在接吻的人的模樣。
等淩翌真的和謝危樓分開了，唇又被對方堵住，他退後了幾步，靠在樹上。後背清晰地勾勒出樹幹的形狀，壓著他的力道大到讓他不能呼吸。
“謝危樓……”淩翌再開口說話的時候，他心跳快到好像要抑制不住。
淩翌覺得自己啞巴了，他從來沒有過那麽不瀟灑的時候，那些話都把他堵住了，開不出口。
舌頭也變得很笨，繞在一起，好像才開始學會咿呀學語。
他都活了那麽多歲了，前半生怎麽樣也算波瀾壯闊，也是做過魔尊的人了，這話就有那麽難說出口。
淩翌望了謝危樓一會兒，磕磕巴巴道：“我……我我。”
謝危樓耐心點了點頭，對他笑了：“我知道。”
淩翌還在謝危樓懷裏，抱著他的臂膀源源不絕地送去熱度，好像一團永遠不會滅去的火種。他從來沒有不能思考的時候，現在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頭腦遲鈍地好像幾天幾夜沒睡，腦海內只剩下了那句——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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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九界那些年，他的的確確算是一只鬼了，他沒有影子，皮膚常年蒼白，常年行蹤不定，什麽時候都可以在任何一個角落出現。
他和謝危樓一起在上九界打拼了一百年，隨後他墮入下九界也整整一百年。
他只在一次意外相逢之後見到了謝危樓。謝危樓身後的影子覆蓋住了他，好像他也有了影子。
也許故人重逢應該是高興的，但或許他和謝危樓實在是太熟悉了，百感交集，他既沒有嘗到興奮，也沒有嘗到難過，第一個反應就是不想見他。
想到這裏，淩翌眨了下眼睛，眼前如霧氣。
蜃海一世之後，他死前也和謝危樓開過玩笑，若有來生，他願意做謝危樓的小白臉。
如今謝危樓是履約了……
他呢……他又做了什麽？
“淩翌。”謝危樓喚了淩翌一聲。
淩翌好像真的抓住了什麽，從兩百年前開始，他看到了眼前鋪開的畫面，一如一張畫卷。
可是不記得……
他還是不記得很多事……
淩翌呼吸開始不平穩的時候，謝危樓在他耳邊道：“這世上我沒有任何一個在意的人，三百年來從來如此，就算我對謝家在乎，對謝家眷顧，對你還是不同的。你能明白麽？”
淩翌的呼吸聲融在了風裏，頭腦內混沌一片，好像喝了一壺陳年烈酒。
心緒隨風飄揚，起起落落如旋風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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