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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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蘇穗聽著這話, 又再次升起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盯著少年看了又看,確認自己確實沒有見過他。

何況, 這張臉要是見過,確實沒有會忘記的可能的。

真是的!

她這話明明是在誇他啊,他怎麽說話這麽毒呢!

蘇穗直覺眼前這個長得過於出色的少年脾氣好似不怎麽好, 她不擅長跟這種人交道, 還是遠離得比較好。

其實,她平時並不是會突然跑到陌生人面前說這種話的人,只是不知道為什麽, 見到這個少年的第一眼,就有點控制不住自己。

也是奇了怪了, 她也想不通是為什麽。

蘇穗想了想, 決定繼續逛街不理他的時候,有人從人群裏匆匆擠過來。

“司澤,我找了你好久, 原來你在這裏啊。”

蘇穗下意識轉頭看了過去, 看見一張頗為熟悉的臉。

李宗元在這裏突然蘇穗,也是一懵,驚訝道:“蘇姑娘,你也在這啊,真巧啊。沈仙尊他們也在這兒嗎?”

說完,他很快反應過來,皺起眉:“不對啊。我怎麽聽說前幾日仙尊他們回宗門了,現在閉門不出, 你為何在這裏?”

蘇穗沒想到竟然會在他鄉遇故友,表情訕訕, 一時不知道怎麽解釋,幹巴巴道:“是有些緣由啦。”

“什麽緣由?”李宗元一臉好奇。

蘇穗:“……”

沒看見她根本不想說嗎?幹嘛非要刨根問底啊!

就在蘇穗腦海裏飛速轉動,想要找個借口時,忽然耳邊傳來了一聲嗤笑聲。

“能有什麽原因,總歸不過是喜新厭舊,換了旁人罷了。”

蘇穗明眸飛快地看向少年,懷疑他這話是在諷刺她,不不至於,這是他們第一天見面啊。

李宗元回神,看看蘇穗,又看看少年,詫異問:“你們兩個認識啊?”

少年淡瞥她一眼,輕哂。

再度感覺自己被鄙視的蘇穗鼓著臉,哼了一聲:“不認識。”

李宗元:“……”

總覺得兩人之間有種說不出的氛圍,讓他莫名插不進去。

李宗元遲疑了一會兒,摸不清到底怎麽回事,見兩人氣場詭異,思索了會兒,老老實實地介紹:“這是龍司澤,我新認識的朋友。這位是蘇穗,蘇姑娘。”

一陣沈默,無人說話。

明明是熱鬧的街道,這兩人楞是開辟了一處獨屬於他們的靜寂地。

李宗元:“……”

蘇穗看見李宗元可憐巴巴的樣子,白皙的手指卷了卷長發,覺得他們兩個有些為難他了,慢吞吞地轉回來,起了一個話題打破尷尬的氣氛:“李道友怎麽會在這裏啊?”

李宗元解釋道:“師父派我來,來查看這裏的幼童失蹤案。”

竟然是同一個目的,看起來不只是求助同一個宗門啊,難道這次的任務很困難不成。

蘇穗蹙著眉,想了想:“我現在在天衍宗,同顧大哥一起過來,也是為了幼童案。”

李宗元實在迷茫,不知道蘇穗怎麽磚頭就跟顧明州在一起了,不過他到底沒敢太好奇。

在他看起來,即使是蘇穗,也是他惹不起的人。

在人群裏,有人遙遙喊李宗元的名字,李宗元回頭應了一聲。

蘇穗跟著望看過去,那邊有一兩個有兩分熟悉的臉,便知道是青雲宗的人。

蘇穗晃了晃手裏的糖葫蘆,隨口說:“我要去玩了。”

李宗元笑著點頭:“好,下次見。”

蘇穗視線一轉,和龍司澤的目光對上,一頓,同他擦肩而過。

只是在擦身那個瞬間,少年扯了下嘴角,意味不明道:“沒想到這種玩意也能入蘇姑娘的嘴。”

蘇穗皺起眉,下意識地看向手裏的糖葫蘆,狐疑地看了龍司澤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了目光。

是她以為的那個意思嗎。

他怎麽知道自己不喜歡吃?

蘇穗有點想問,但是又擔心再次引來一頓譏諷,那就沒意思,她幹脆當做沒聽見,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龍司澤慢慢地回頭,目光落在少女纖細窈窕的的淺粉色身影。

李宗元喊道:“司澤,走了。”

龍司珩漫不經心地嗯了聲,看著少女邁進人群裏,被淹沒,慢慢收回了視線。

蘇穗很快就將見到李宗元兩人的事拋到了腦後,專心致志地逛街,結果逛了一會兒便發現不太方便了,因為買的東西多一些,就不好拿了。

蘇穗低頭看著手裏不過一會兒就滿滿當當的玩意,扭頭看向小攤子,只能遺憾地收回了視線。

她買的多,胃口卻小,一種試一點就飽了,她也懶得拿回去,沒人會幫她解決的,幹脆把把手裏大半零食送給了街上的小乞丐,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客棧時,老板娘臉上笑瞇瞇,似乎半點也不受影響,在前臺招呼客人,楊煙兒和顧明州不知道去哪裏了。

蘇穗並不好奇,慢慢收回了目光,沿著樓梯往上走,回到自己房間時,無意間往隔壁的房間瞥了一眼,似乎有人住了進來。

不過是一眼罷了,她就準備收回了目光,不想下一瞬就對上一雙漆黑瀲灩的桃花眼。

她楞了一下,回神,看見了龍司澤那張完美冷清的臉龐。

蘇穗:“……”

這人怎麽會在這裏,還剛好在她房間的隔壁。

龍司澤見到她,似乎並不意外,更準確地說,臉上沒有半點波動。

畢竟是李宗元介紹過的人,蘇穗遲疑了一下,還在猶豫著要不要跟他打招呼呢,不想龍司澤不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修長如玉的手握上了門把,當著她的面把門關上了。

蘇穗:“……”

蘇穗眼睜睜地看著那張臉消失在門口,目瞪口呆,手指慢慢握成了拳頭,微惱地哼了一聲,不高興地沖進了房間。

她氣呼呼地想。

她不過是說了幾句話而已,連調戲也算不上了,用得著那麽冷漠麽!可惡!

跟沈君琢一樣可惡!

蘇穗腦海裏閃過沈君琢的名字,忽然反應過來她為什麽會覺得龍司澤似曾相識了,是因為他跟沈君琢有些說不出的像。

一樣的桃花眼,一樣的容貌絕色,一樣的氣質出塵,……也一樣的讓人討厭!

沈君琢明明是個討厭鬼,她還不能跑,還得想方設法地跑回去找他!

蘇穗鼓著臉,憤憤不平地翻身,小拳頭洩憤一樣捶在床面上,滿臉不悅。

她在飛舟上想補覺沒機會,到了客棧又出去逛了一圈,累了也困了,在安靜的房間裏慢慢感覺到了困意,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欠,貓兒眼沁出一層水霧。

算了。

懶得再想了。

蘇穗拉上被子,蓋在身t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了過去。

不過一會兒,房門傳來了粗魯的拍門聲,震耳欲聾一般,恨不得把門板拍爛,睡夢間她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蘇穗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揉著眼睛下了床,心煩意亂,走到門口去開門。

不想剛開門,門外的人直接沖了進來,用力地將她帶著往裏推。

蘇穗看清來人,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

……

李宗元跟同門一起沿著樓梯往上走,臉上憂心忡忡,說著話:“你那邊可有查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同門苦著臉,搖了搖頭:“沒有。他們都情緒激動,只一股勁兒地讓我們快點把人抓到,帶他們的孩子回來,也沒找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李宗元嘆了氣安慰:“畢竟不見了孩子,他們定然心神不定,明日我們再去問問好了。”

“也只能這樣了。”同門點頭。

同門回頭瞥了眼懶懶散散跟在後面的龍司澤,越發覺得這少年氣質不俗,怕不是哪個宗門的少爺。

他小聲道:“李師兄,這人到底是什麽來路啊?沒聽過這名字啊。”

“你沒聽過的名字多了去了!”李宗元毫不客氣地敲了下師弟的腦袋,“問那麽多做什麽,他可是師兄的恩人,救了你師兄一回。”

李宗元一行人過來時,遇見了妖獸,妖獸等級頗高,數量也不少。當時情況危機,李宗元為了掩護師弟妹們,一時反應不過來,是龍司澤忽然出現救了他。

那時龍司澤臉色蒼白,身形宛如未長成的青松,雖然是救了李宗元,但是情況看起來頗為不好,救完後便吐了一口血。

李宗元猜想龍司澤身子應該不怎麽好,不過有些法術傍身,見他年紀又小,擔心他會出意外,便問他願不願意同他們一起走。

他其實已經想到了如果龍司澤拒絕,該找些什麽理由勸勸,不想他直接答應了。

事實上,確實如他所料,龍司澤身體並不好。

他們原本想要禦劍飛行過來,只是李宗元很快發現沈君琢臉色難看,氣息不穩,後來只得動用了飛舟。

只是李宗元雖然能看出龍司澤身體不好,卻沒看出來到底是什麽原因,原本是想讓宗門中有幾分醫術的弟子看看,不過龍司珩拒絕了。

李宗元想到龍司澤在身體那麽差的情況還救了他,雖然人冷清了些,但是肯定是個好人,就覺得自己應該對他好點,生活上要時不時照顧他。

可惜龍司澤年紀看起來很小,卻頗為自立,除了同行之外,從未提出別的要求,很少需要他。

李宗元教育完師弟,轉頭,剛要同龍司澤說話。

他張開嘴,剛要說話,卻不想看見原本臉色淡然的少年,黑眸一冷,在李宗元尚未反應過來時,瞬間消失在他眼前。

李宗元楞了楞,然後聽見一聲巨響,嚇了一跳,朝巨響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一間房的大門被猛地炸開了,木頭四散。

李宗元連忙把師弟的腦袋往下摁,自己也跟著躲閃,避開了尖銳的木塊。

他蹲在地上,反應頗快地看過去。

龍司澤長身玉立,側臉冷漠涼薄,渾身透出說不出的危險,黑眸朝房門看進去。

房間裏傳來了少女驚慌失措的尖叫音。

李宗元下意識要喊這不是你的房間,便見龍司澤頓了頓,飛快地轉了身,避到了一邊,沒有再往裏面看。

李宗元著實不明這到底怎麽回事,這好端端的怎麽把客棧門給炸了,趕忙走過去,往房間裏看了一眼。

他這會兒才發現房間裏有一男一女,女子衣衫有一些淩亂,好在並沒有露出什麽,有個男子將她護在懷裏。

李宗元回神,立刻明白原本房間裏發生著什麽,驚慌失措地跟龍司珩做了一樣的動作,飛快地轉身,避開了視線,只是他還感覺到非常不好意思,嘴裏不停地說著道歉。

只是房間裏的人顯然不領情,男人冷哼了一聲,飛快襲了出來。

李宗元到底經歷過幾次不小的事件,成長了不少,不似當初那般軟弱,反應迅速地回身接了一招。

在對方再度襲來時,又接了回去,過了幾個來回,知曉對方不似開玩笑,也趕緊認真了起來,轉瞬間便過了二十幾招。

好在兩人因為地點的原因有所顧忌,沒敢太過放肆。

李宗元在過了一招後,忽然看清了對面人的臉,詫異道:“顧道友?”

對面的人聽見這一聲,原本要擊過來的動作硬生生地停止了。

兩人一起跳開,中間隔著兩米距離。

顧明州:“李道友?”

李宗元剛才完全是爆發狀態,平時可沒有這裏英勇,知道是認識的人,心裏猛地松了一口氣,腿腳都軟了。

他擦著不存在的汗,勉強維持著鎮定的樣子,沒有立刻坐下來:“顧道友,好久不見。”

氣氛有些尷尬。

顧明州略微尷尬地點頭,他原本是有些羞惱的,是以根本沒有看清人就攻了出來,只想著給莫名其妙破門的人一個教訓。

此時發現是認識的人,倒是不好發脾氣,只是到底這種情形太一言難盡了,竟然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比較好。

李宗元同樣不太自在,幹巴巴道:“顧道友,實在抱歉,只是我想來這事肯定是有些誤會……”

只是到底是什麽誤會,李宗元也不知道啊,只是下意識朝龍司澤看過去,想讓他解釋解釋,不想他根本沒往這兒看,而是看向了走廊的另一側。

李宗元順著龍司澤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靠著欄桿,興致勃勃啃著一串零食,好奇看過來的蘇穗。

這怎麽好像在看戲一樣,要不再給你配點花生瓜子?

李宗元:“……”

蘇穗:“……”

蘇穗輕咳了一聲,沒想到自己躲在一邊正看得興起,會突然被發現了。

她不好再維持那個懶洋洋的姿勢,站直了身體,裝作無辜地揮了揮手裏的糖畫:“嗨,大家好。”

李宗元:“……”

顧明州看見蘇穗後,臉色微變,俊逸的臉上閃過不太自在,還有些躲閃。

龍司澤輕輕嗤笑了一聲,罪魁禍首姿態散漫又隨意,幹幹凈凈地站在那兒,諷刺意味十足。

蘇穗打完招呼,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麽了,明明這事跟她沒什麽關系啊,怎麽一個兩個的,都還在盯著她看啊?

蘇穗想了想,貼心道:“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顧明州下意識朝蘇穗走了一步,正想要說什麽,忽然房間裏沖出來了一個身影,抓住了他的手臂,嬌滴滴說:“顧哥哥,嚇死我了。”

顧明州更不自在了,略微慌張,不顧楊煙兒幽怨的眼神,毫不猶豫地掙脫開了她的手。

楊煙兒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扁了扁嘴,轉頭狠狠地瞪了蘇穗一眼。

蘇穗:“……”

這跟她有什麽關系麽?

顧明州舔了舔唇,不自在問:“蘇姑娘,你怎麽不在房間裏啊?”

蘇穗心想還好她換了房間,她手指一頓,用糖畫指了指楊煙兒:“楊姑娘說喜歡我的房間,要跟我換。”

顧明州莫名不敢去看楊煙兒的臉,向來清俊的臉帶上一些躊躇,似乎在斟酌著該怎麽開口。

這會兒,聽見聲響的老板娘也從一樓匆匆趕了上來,雖然對顧明州有兩分情誼,但是看見房門變成碎塊,嫵媚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了。

老板娘震驚,罵道:“誰幹的?敢在老娘地盤上撒野,別以為你們是修士老娘就怕了你們,弄壞了老娘的門,你們也得……”

李宗元頭疼,剛想要收拾這個爛攤子。

錢袋在半空中劃開一道弧線,朝老板娘丟了過去。

這會兒老板娘反應比在場所有人反應都快,擡手就接住了錢袋,動作迅速地打開往裏面敲了敲,難看的臉色瞬間笑得比天邊的太陽還要火熱。

她看向龍司澤,發現這位小少年竟然比顧明州還要好看幾分,微微詫異過後,笑瞇瞇說:“不就是一道門,壞了就壞了,不過一點小事。只是這位客人,這房門壞了,可會影響您的休息啊?可否需要我給您換一間?”

蘇穗咂舌,心想這老板娘的變臉速度可真是快啊,怪不得能把這間客棧經營得這麽好呢。

蘇穗知道這場鬧劇就要結束了,正要收回目光,再度對上了龍司澤的目光。

少年骨相極佳,臉上線條利落幹凈,明明年紀不大,卻冷淡又囂張,沒把在場的任何一個人放在眼裏。

就是這個小混蛋,一個眼神,t把她莫名其妙地拉到了戰場中。

不過蘇穗懶得搭理他,低頭咬了一口糖畫,轉身,往通往三樓的樓梯走。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蘇穗被楊煙兒吵醒過,打開了房門,楊煙兒氣勢洶洶地將她推了回去。

楊煙兒當時那臭烘烘的臉色,手裏還拿著一把劍,蘇穗還以為她想要趁顧明州不在來殺她呢,沒想到只是想蘇穗跟她換房間。

因為蘇穗的房間離顧明州最近。

天衍宗那麽多弟子過來,一人一間房,蘇穗哪裏想到還有這麽巧的事。

蘇穗懶得跟這個大小姐計較,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包裹,在楊煙兒得意洋洋的目光裏,無所謂地走了出去。

原本她打算睡到晚上的,不想因為楊煙兒這一打岔,困意也消失了大半,躺在床上老半天睡不著。

實在沒辦法睡了,蘇穗嘆了一口氣,老老實實地帶上了銀子,到街上買點吃的。

不想回來就剛好碰上這一幕,蘇穗敏銳,很快從顧明州同李宗元打起來時,就隱約猜到了房間裏發生了什麽。

哦,不對……是快要發生什麽。

蘇穗又咬了一口糖畫,慢吞吞地往上走,走到一半,忽然察覺到了什麽,扭頭,往樓梯下看。

閑閑散散的少年站在距離她幾個臺階的位置,黑發如墨,俊臉白皙,如同一顆挺拔修長的青松,即使尚未長成,卻已經熠熠生輝。

蘇穗目光不由自主在他臉上停了停,看著美少年清雋的臉上清清冷冷的,不由又有些手癢。

好像捏一捏啊。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竟然覺得這故作老成的樣子,竟然頗為可愛。

只是……

蘇穗咽下嘴裏甜滋滋的糖,眨了眨眼:“你跟著我幹什麽?”

美少年扯了下嘴角,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仿佛在笑話她的異想天開。

蘇穗撇了撇嘴,用糖畫指著他:“我可是記得你的房間不在這兒。”

龍司澤淡睨她一眼:“老板娘說房間隨我選,想住哪兒就住哪兒。”

蘇穗狐疑道:“好好的,你換什麽房間啊?”

被破壞的明明是她原本的房間吧。

不過到底是誰破壞的啊?

李宗元麽?

蘇穗根本沒來得及看,只是看見龍司澤把錢袋丟過去,又懷疑是他幹的事。

不過她也不好意思再問。

龍司澤皺起眉,黑眸裏閃過一絲嫌棄,語氣淡淡:“只是不想聽見一些臟了耳朵的聲音。”

蘇穗沈默。

這個理由實在是太充分了。

充分到蘇穗完全找不到反駁的話。

少年黑色的長發在微暗的樓梯裏,泛著青黑色的光澤,下頜微擡,黑眸眼波微蕩,譏諷一笑:“蘇姑娘可還有其他問題?”

蘇穗尷尬地搖了搖頭:“沒,沒有了。”

她轉了回去,繼續往房間的方向走,可是因為剛才自作多情的懷疑龍司澤別有目的,讓她有了一些尷尬,於是腳步飛快,推開了自己的房門,快步走了進去。

龍司澤目光平靜,慢條斯理地往上走,視線落在少女緊閉的房門口。

忽然,身後傳來了快速跑上來的聲音。

李宗元跑到龍司澤身邊,看了看他的臉,欲言又止。

龍司澤並不關心他的欲言又止。

李宗元見他要走,連忙喊了一聲:“等等。”

龍司澤轉回頭,狹目平靜,輕飄飄地掃了她他一眼,如同漂亮的暗湖。

李宗元時不時就覺得,龍司澤不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他太沈穩了。

龍司澤勉強壓下不耐煩:“有事?”

李宗元摸了摸頭,雖然心裏有些怪異,但是更多的還是記掛這個孩子,嘆了一口氣:“你剛才為何要那樣?”

他的語氣裏並無責備,就算是龍司澤讓他不得不同顧明州打了一架,現在腿軟還沒緩過來,還是更多地想要關心他。

龍司澤臉上沒有一絲波動,但是到底給了他一個答案:“我聽見有人呼救。”

“啊?”李宗元楞了楞,呆呆看向龍司澤。

他腦子有點懵,然後又不受控制地一個又一個串聯起答案,然後右手拳頭捶在左手手心上,恍然大悟一般。

恍然大悟後,他又陷入了更深的尷尬中。

他猜想,可能是龍司澤到底是太年輕,有些事接觸太少,沒有反應過來房間裏發生的事什麽,才造成了這樣的誤會。

李宗元心想他的本意是好心的,只是……他已經開始糾結要不要將這些事解釋給他聽了。

不過可惜他在這兒糾結,那頭龍司澤的耐心早就徹底沒了,他也不是沒留意到李宗元的變化,但是本就是敷衍的答案,只想不想讓李宗元沒完沒了的追問。

只是他到底怎麽想,想的對不對,他並不在乎。

李宗元打定主意回神時,看見龍司珩已經推開了一間房間門,正要走進去。

李宗元趕緊地喊了一聲,可惜這次龍司澤沒有再給他面子,眼神也不給半個,冷漠地走了進去,並在他眼前關上了房間門。

李宗元站在原地,直到身後的師弟走了上來,才訕訕地收回了目光,心想這個年紀的小孩真是叛逆啊。

……

……

蘇穗坐在房間裏,感覺到了喉嚨裏的甜膩,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今天她逛了兩次,買的東西都不太滿意,讓她越發有些想念跟在沈君琢身邊的日子,至少真的好吃好睡。

想到攻略後要離開沈君琢,她現在心裏還真是頗為不舍得啊。

她想著想著,又垂頭喪氣起來,心道自己想得還挺美的,現在不如憂慮到底能不能完成這個任務才比較實際一些。

蘇穗慢吞吞地喝著茶水,忽然聽見房門關上的聲音,下意識豎起了耳朵。

聲音離得挺近的,似乎她的房間不遠,有點兒不確定是不是在她隔壁。

她嘆了一口氣,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跟龍司澤的對話,感到一陣窒息。

她其實剛才問的時候根本沒想太多,但是龍司澤那個反應,那個眼神,倒真像是她有什麽不好的心思。

大概是因為她在街上那個“豪放”的話語,讓他懷疑了她的人品。

天見可憐。

她真的真的,再認真嚴肅地強調一遍,只是單純欣賞美色而已啊!

蘇穗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趴在了桌上,小小的臉蛋埋在手臂裏,盯著桌上的茶杯看,不由的有些出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再度敲了敲。

蘇穗回神,懶洋洋地坐起來,偏頭看了看。

“蘇姑娘,是我。”顧明州爽朗的聲音傳了進來。

蘇穗感到有些頭疼,纖細的指尖揉了揉太陽穴,在顧明州這事上真是有所得有所失,跟著顧明州確實短暫逃離了沈君琢,但是卻不得不面對各種突發的狀況。

蘇穗站起來,走過去,在開門前已經換上了一副溫柔的臉:“顧大哥,你有什麽事麽?”

只是,她沒想到,顧明州這會兒並沒有看她,反而看向了她房間的對面。

她房間對面,一襲白衣,黑發披散,雙手環胸,懶懶散散半倚著墻的少年,不正是龍司澤麽?

他擡眸,清冷的目光看向顧明州,又散漫地看向蘇穗,眉梢微微一挑,莫名有種譏諷在眸中升起。

好似她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錯事。

為什麽會有這種錯覺?

蘇穗:“……”

不知道為什麽,蘇穗的腦海在這一刻清晰地浮現了孽緣兩個字。

走廊裏,三個人之間的氛圍著實有些古怪。

顧明州清正冷峻,氣質凜然,一雙劍眉緊緊皺著,看向龍司澤的目光頗為淩厲,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少年有些不簡單。

而且從剛才的事情裏,莫名其妙給他造成那麽尷尬的境地,分明就是他。

顧明州心眼不小,更可以說相當大氣,在他看來龍司澤年紀太輕,本是該被照顧保護的半大孩子,只是他隱隱約約中,感覺到了少年針對之意。

只是他到底不願意在蘇穗面前表現得小家子氣,更何況讓蘇穗看見那一幕,他心裏暗悔,也不由鄙夷自己的作為。

原本他是想找蘇穗的,怎麽就不知不覺變成那樣了呢,他心裏也頗為無奈。

龍司澤在這兒看著,顧明州心有不悅,但是到底無立場可說,只能轉頭看向蘇穗,眉骨高擡,眼含笑意:“蘇姑娘,我有事跟你說,我們先進屋吧。”

在龍司澤清冷卻存在感極為強烈的目光中,蘇穗渾身不自在,快速地收回了目光,也同樣不想被少年的目光審判,點了點頭。

她側開身,就想要請t顧明州進去。

就在這個時候,龍司澤臉上若有似無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凝視著少女的臉,慢條斯理地開口:“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不合適吧?”

顧明州立刻皺起了眉,終究沒壓住那絲不悅:“我和蘇姑娘相熟,有何不合適?”

龍司澤擡了擡眼皮,眼眸淡如清水,像是隨口一問:“這位公子也同剛才樓下那位女子相熟麽?”

顧明州臉上立刻尷尬起來,俊朗的臉紅了,下意識看了蘇穗一眼。

蘇穗有點無語,但是莫名感覺少年不好惹,看起來似乎也不喜歡顧明州。

她不清楚兩人的過節到底嚴重不嚴重,為了自身安全著想,決定不加入戰場,臉上浮出茫然的神色,只當什麽都聽不懂。

龍司珩扯了下嘴角,勾起極淡的弧度,似好奇:“這位公子,到底同幾位姑娘相熟啊?”

被人這麽拆臺,暗示性的話這麽強,就差沒踩到他臉上了,顧明州臉色徹底沈下來,難看的已經無法掩飾,想說什麽。

忽然又一間房門打開了,一個身影飛快地沖了出來,臉上帶上了一些苦笑和絕望,顯然他沖出來這件事,明顯掙紮了許久,最後實在是沒辦法了。

李宗元掛著苦哈哈的笑臉:“顧道友,好巧啊,你也上來了啊。”

顧明州到底是體面人,臉上的沈郁斂下,笑了笑:“我上來找蘇姑娘有些事。”

李宗元點頭,又沖蘇穗笑了笑,遲疑地看向顧明州,猶豫了片刻:“司澤還小,很多事不懂,擔心你不小心冒犯到姑娘家,在樓下也是,才熱心過切,造成了一些誤會。”

李宗元說著擠眉弄眼,面部表情極其豐富,感覺自己實在太難了,一個是嬌俏美麗的少女,一個是懵懂無知的少年,還要在這種時候,給顧明州以暗示。

就是這種暗示,他也忍不住臉紅。

顧明州楞了楞,下意識朝龍司澤瞥了一眼,他很聰明,很快就意識到這大約是個誤會。

顧明州:“……”

很無語,很吐血,卻只能硬生生憋著,不能說什麽。

顧明州只能笑著點頭,卻也不好在這種時候再提進蘇穗房間的事,擔心少年又說出什麽足以讓他吐血的話。

他微笑地看向蘇穗,決定先將一些事壓後再說,便道:“幼童失蹤案,弟子已得到一些信息,只是今晚還得先去瞧瞧,蘇姑娘一個人在客棧我不放心,今晚同我一起吧。”

蘇穗沒有意見,點頭應了。

倒是李宗元有些激動,連忙問道:“我們宗門也得來了一些消息,只是很少,我們可要聊聊?”

顧明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李宗元拉住了手臂說話。

這兒都是熟悉的人,也不需要避諱,兩人便在走廊裏聊了起來。

蘇穗只是編外人士,過來湊數而已,只需要服從指揮,這會兒也只百無聊賴地聽著。

少年懶懶半倚著墻,黑眸毫不避諱地看向蘇穗,莫名有些深沈,壓迫性極強,看得她心裏發毛,總是不大自在。

可是她也不好說什麽,總不能說讓人家別看吧,怪怪的。

蘇穗忍耐了一陣子,很快就在少年的目光中放松了下來,甚至無聊地開始抓起自己的頭發給自己編小辮子。

沒辦法,在沈君琢王待得太久了,少年目光雖厲,存在感也強,但是終究無法同沈君琢相比。

蘇穗對沈君琢都算不上真的怕,更何況不過一個少年而已,更是不在話下。

顧明州在正事上並不含糊,專註的樣子很吸引人,處理事情頗為細致,方方面面都考慮到,認真的時候甚至將蘇穗給忘了。

顧明州同李宗元很快便商量著今晚一同出發,定好了時間。

只是,顧明州原本還想同蘇穗說什麽,或許想到重要的事,眉頭緊鎖,說完後便匆匆地離開了。

時間確定好了。

蘇穗也有些累了,想著今晚可能會更累,回到房裏小憩了一會兒,雖然還不太滿足,還是便老老實實地爬了起來。

蘇穗拿上了小木劍,又摸了摸懷裏的符紙,直到確認兩樣東西都在身上,才稍稍有些安心。

準備完畢,蘇穗推門出去。

與此同時,對面的門打開了,漂亮清雋的少年出現在眼前。

蘇穗:意外又完全不意外。

龍司澤看了她一眼,長睫垂下,落在她手裏的小木劍上,再擡起黑眸,看向她的目光意味深長。

蘇穗覺得這眼神怪怪的,不由自主把小木劍抱得更緊。

龍司澤嗤笑,不搭理她,轉身朝樓下走去。

蘇穗:“……”

蘇穗跟在後面,默默地同龍司澤拉開距離,她現在……完全不想靠近他了。

可惡的小混蛋!

天衍宗和青雲宗的弟子們已經集合了,蘇穗遠遠地站在人群外,看見楊煙兒緊緊貼在顧明州身邊。

蘇穗不想過去,找了個角落站著,目光百無聊賴地四處看看,忽然看見李宗元面色嚴肅,正在同龍司澤說什麽。

龍司澤面無表情,隱隱有些不耐煩,勉勉強強地沒有離開,只是在李宗元話音落下時,最後淡淡地說了一句什麽,把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李宗元氣得差點跳腳,卻半點法子也沒有。

蘇穗臉上立刻浮現出了同情。

不容易啊,實在是不太容易了啊!

李宗元最後無可奈何,插著腰看著頭頂楞是嘆了半天,一個年輕人整得跟個老頭子似的,偏偏最後也只能放棄了,垂頭喪氣地走了過來。

蘇穗對他有種惺惺相惜之感,關心問:“李道友,你還好麽?”

李宗元聽見這話,嘆氣的動作更大了,搖了搖頭。

蘇穗眨了眨眼:“他惹你了麽?”

李宗元臉上無奈:“倒也不是。只是司澤他身體不好,我本不想讓他參加今晚的事,也不知為何他非要參加,真怕他會事。”

身體不好?

蘇穗楞了楞,下意識朝龍司澤看過去。

她其實早就註意到龍司澤臉色很白,白得近乎蒼白,唇也沒什麽血色,只是他的脆弱被他的高傲所掩藏了下來,以至於她並未放在心上。

蘇穗微皺著眉:“很差嗎?”

李宗元點頭,臉上掩飾不住的擔憂:“我們過來鎮上途中,他便吐過幾次血,筋脈紊亂,下午我看他臉色也並不大好。”

說著,有人喊了李宗元的名字,讓他過去。

他應了一聲,趕緊走了過去,留下蘇穗一個人沈思。

很快到了時間,眾人出發,目的地是鎮中一處大宅。

大宅寂靜,什麽異樣也沒有,但是過於寂靜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是以一路人沒人敢掉以輕心,臉上皆是謹慎。

蘇穗聽話地跟在顧明州身後,抱著小木劍小心翼翼四處看,剛進去時,並未發生什麽意外。

只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忽然聽見哢嚓一聲微弱的聲音。

原本走在前方的顧明州反應過來,想要回身抓住蘇穗的手,卻根本來不及,仿佛瞬息一般,跟其他人一起消失在她眼前。

蘇穗:“……”

她果然就不該相信顧明州的話,一點兒也不靠譜。

蘇穗心裏無可奈何,緩緩吐出一口氣,只能認命了,回頭只看見懶洋洋的龍司澤。

怎麽在這種時候,他還能這麽平靜呢?

按照李宗元的話,他一個時不時吐血的病秧子,什麽都不會啊,就不怕沒命出去嗎?

不是,怎麽就把她和他分在一起了呢。

她其實也跟龍司澤沒差多少啊,也不會幾招的啊。

蘇穗有些無語,感覺肩上的擔子更重了,想到李宗元臨走前說的話,又忍不住看向這張頗有熟悉感的臉,到底沒辦法不管他。

蘇穗自覺比龍司澤大,實力大約也比他強上一些,兩人安全,只能靠她了。

她嘆了一口氣,心想自己可真善良,走到龍司澤面前,拿著小木劍,小臉認真地叮囑他:“之後你都得緊緊跟著我,知道麽?”

龍司澤淡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蘇穗鼓起臉,不高興地想,這人不識好歹,她都這樣了,他怎麽就沒半點表示呢?

她撇了撇嘴,見不得他這麽傲慢,仿佛她不自量力一樣。

這個總是吐血的小混蛋,蘇穗舉起小木劍,擡了擡下頜,瞅他:“你要是現在喊我一聲姐姐,遇見危險我就保護你。”

龍司澤慢慢嗤笑一聲,眼神輕蔑,慢條斯理地從她身邊走過。

“你怎麽這麽沒禮貌啊,那我就不管你了。”蘇穗回身,看著少年修長的身影,咬了咬牙,色厲內荏地喊。

兩人繼t續往前走,蘇穗不搭理龍司澤,心想待會兒定然讓他好瞧,卻還是分出心神留意周圍的一切。

忽然,有一個身影從黑暗中竄了出來,朝龍司澤襲過去,蘇穗反應極快,小木劍祭出,一劍把這玩意砍了。

她都有點佩服自己的反應,正要得意洋洋地向龍司澤炫耀,忽然察覺到了什麽,身後一陣涼風,卻已經躲閃不及了。

身後的黑影轟隆倒下,地面震了震,塵土飛揚,磅礴的血液在腳底下蔓延,還有那鋒利的爪子,閃爍著詭異銳利的光。

蘇穗嚇了一跳,咽了咽口水,頭皮發麻,意識到差一秒自己就要被撕成兩半。

龍司澤漫不經心地垂下手,黑眸晦暗,閃過一抹厭惡,直白幹凈的手指上全是低劣粘稠的血液,染紅了他的指尖,溫熱卻陰森。

蘇穗心跳飛快,尚未完全平靜下來,勉強支撐著自己,小心翼翼地避開滿地的血液,往邊上走了兩三步,腳軟地坐下來。

她驚魂未定地靠著墻,掌心不停地撫上胸口。

餘光裏,少年漫不經心地走了過來,溫和卻強勢地擡起了她的下頜,迫使她對上他的黑眸。

少年那雙蠱惑人心的眼眸,慢慢的、有如實質、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的臉,不放過一寸一分,像是在欣賞著什麽。

比如,覺得她此時驚慌的表情很有趣,長睫輕顫的弧度也很有意思……一些有關低劣、掙紮、破壞、負面的東西。

蘇穗被迫揚起頭,白皙的脖頸拉出引頸受戮的弧度,本來快要平覆的心跳,在少年的神情和動作下,莫名又開始加速了。

少年清冷絕色的眉眼,第一次露出純粹的,幹凈到稚氣的笑,像是含著瑣碎星光,漂亮得不可思議,卻在下一秒慢慢勾起了嘴角,聲音惡劣又玩味:

“不是說要保護我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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