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兩處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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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

飯桌上焦女王突然擱下了筷子,凝神去看指尖一點微光——那是一個魂魄碎片。

她很快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

白翩很無語:“至於那麽高興?”

不就是陶光傳來消息嘛。

焦女王的笑容越來越猥瑣:“他們居然住在了我的龍洞。還真是反客為主了。”

白翩更無語:“你故意讓的地盤。”

焦女王一挑眉:“請君入甕怎麽能不付出點代價。”

女主白翩:累覺不愛。

三天時間只剩最後一個晚上,焦女王非但沒有一點傷感,反而非常興奮,一副刑滿釋放的模樣。

女主白翩:神經病啊!

放著太平日子不過,就喜歡打架?

焦女王穿著浴袍喝紅酒,小資腔調拿捏得剛剛好。她玩著幾個魂魄碎片,空中不時有煙花瞬開瞬滅。

白翩知道她對魂飛魄散已經完全沒有心理陰影,反而有一點變|態反應。

這、這、這、這也算一件好事吧。

焦女王喝得半醉不醒,奇怪地瞄他一眼:“你怎麽還不去洗澡?”

女主白翩認為這是一種暗示:

“侍|寢?”

焦女王一臉你不要臉:“這種話你怎麽都說得出來?”

宰相非常哀怨:他身兼數職卻只有一份薪水。他覺得必須要有多少拿多少:“最後一天嘛。”

焦女王恩賜般地一點頭:“去吧。”

白翩洗完澡出來,發現她已經喝倒了=_=。

他把她抱到床上,仔細蓋好被子,正要躺下,不妨被她一把拉到身上。那雙眼睛裏哪有一點醉意:

“誒,這幾天怎麽不見崔蟄?”

白翩低頭親了下她的眼睫:“因為龍蛋。”

焦女王笑得胸口起起伏伏,惹得他眸色一深,勉強撐著身子,咬牙擠出一句:“你很在意他?”

焦女王想了想道:“我曾經有那麽一點喜歡他,我也曾跟他狼狽為奸。”

白翩埋首在她頸肩,印下的吻一個比一個纏綿,漸漸移到她胸前。他突然停下:“你給點反應嘛。”

那道聲音慵懶又迷人:“你先動,暖和了我再動。”

白翩調轉方向去親她的耳垂,滿意地看見她的臉燒了起來。他在她耳畔重重地呼吸:“只有我才能與你狼狽為奸,共赴黃泉。”

焦女王一點點抱上他的腰:“不好意思,黃泉也去不了。”

灰飛煙滅,不入輪回。

白翩低笑一聲,狠狠地碾上她的唇。浴袍不知何時大敞,掌心的溫度從冰涼到發燙,唇齒清香,足以交織成天羅地網。遑論雪肌溫潤、花|徑|幽|長。

紅酒香氣蒸騰在她身上,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珠光。

春|宵|苦短,曠日久長。

饜足之時,兩人都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焦女王不客氣地把他從身上推下去。

她沒好氣地揉著自己的手腕——被他握出了一圈紅痕。

白翩只覺她哪裏都是紅紅的。紅紅的手,紅紅的臉,紅紅的唇,紅紅的眼。嗔怪的眼神熨帖到了心口,她少有這樣生動的時候。

他輕咬那圈紅痕:“留個記號。來世我也找得到。”

焦女王立馬抽回手,眼睛瞪得圓圓的。

“都說了沒有來世嘛。”

白翩沒有再爭,抱著她去洗了澡。

兩個人穿著浴袍,在窗前看著天光一點點亮起。

白翩半真半假地感嘆:“陪你到最後的你不愛。”

焦女王不再自欺欺人:“所以是你陪我到最後。”

白翩無奈:“怎麽說也有六次雙修,真沒走過心?”

焦女王說這還是你教我的——

“身體不重要,靈魂永自由。”

白翩說三日夫妻你總有點感言吧。

焦女王還真有:“你這麽大把年紀還這麽能|幹|到底是怎麽保養的?”

她的嘲諷白翩權當補藥吃:“滿意就好。”

白翩的感言是:

“我證明了你不愛我,從此可以一心做你的宰相。你我都不再旁騖,當是最好的結局。”

焦女王凝望遠方:“愛?愛太難了,我早就放棄了。總有比愛更重要的東西。”

白翩從她身後擁住她,下巴擱在她的發頂。

明明時日無多,他卻時刻想笑。她太不一樣了,跟誰在一起都特別。世間男女相戀總有一個過程,她沒有,跟誰都先看到了結果,所以她不在乎。

可是他在乎。沒有過程的感情迅捷而猛烈,說不出子醜寅卯,只知道難以自拔。或許不是沒有過程,可惜從未察覺。他唯一一次殺她,無非是想證明他能對她殘忍,這樣才能徹底清醒——從心中的萬千聲音。

一念不舍,直到如今。

她已然堅定道心,他同樣別無選擇——必須成全。

龍洞。

陶光回到自己的身體,施如斯的身體被放在一邊。

夢魔沒有造夢,坐在地上喝酒。地上東倒西歪的都是酒杯,可他始終沒有醉。沒有醉,也哭不出來,萬般愁緒無處訴,只能往笑聲填戾氣。

陶光手執一枝春桃,低聲念咒,轉眼便桃花滿天。

夢魔沒有破開這個夢境,他在夢境裏閉上眼睛,看見封印前的那段歲月,真實得仿佛就在眼前,睜眼時就覺得桃花都染了血。

他摘取一枝顏色最淺的,輕撫其中一朵,五片桃瓣就變成了五種顏色——分別對應金木水火土。

萬物皆屬五行,唯他變幻無窮,屬性無人可辨。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從一個嬰兒長成人,知道的都被他殺了。他剛開始吃人的時候,只知道吃人會長大,並不挑什麽怨氣正氣,後來挨了一道雷劫才學乖——他開始只吃惡人,對他更有好處,天道也不計較。

封印前的日子他本以為已經忘盡,如今才發覺歷歷在目。

他自嘲一笑:也許是回光返照?

陶光聽完有些疑惑:

“你從前能吃正義之人,如今為何卻不能了?”

夢魔沈默良久,未語先笑:

“大概是因為,從前我的魂魄裏還有正氣,還能容納他們……如今卻全沒了。”

盜夢者大概是最不專一的玄術師了——他們有著至邪的怨氣,極其偶爾地,怨氣裏夾雜著替天行道的初衷。

夢魔還是個嬰兒的時候,恰如他們最年輕的時候,可以清晰地感受這份初衷,怨氣裏也包含一絲正氣。

可惜夢魔甫一出世,就遭到各方覬覦。有玄術師想把他煉成法器,有玄術師想直接除掉他,偏偏沒有人發現他身上的一絲正氣,想到去渡化他。

夢魔為了存活下來,只能不停地殺人,最終他徹底成魔。如今這局面,實在是道門自食惡果。

當初沒有一個人渡化夢魔,如今卻有陶光引導玄術師歸正。夢魔難免生出嫉妒——為什麽當初他沒有碰到一個陶光?

千年之後他碰到了,卻也晚了。

陶光忍不住嘆氣:“你吃了那麽多邪惡的玄術師,早已與他們融為一體……”

下半句話他沒有說:他們的結局,其實也是你的結局。

夢魔不想跟他說這個。他知道自己不能回頭,只能往前走。他不指望陶光幫他,只有一個疑問:“你說我跟黑龍,究竟有什麽區別?”

陶光心想那區別可就大了。他沈吟半晌,挑了最重要的一點說——

“她知道自己的結局,而你並不清楚。”

夢魔說我現在清楚了:

“我原以為解除封印是活路,誰知是死路。”

他不忿:“道門如此腐朽,為何我不能毀之?”

陶光心道這才是最重要的一點:

她想著拯救,你想著毀滅。她邪也是正,你正也是邪。

哪怕你現在只吃惡人,也要被毀滅。

你的死會成為道門永遠謹記在心的訓|誡。

而她的死……總也有人會記得。

夢魔又愛又恨地看了陶光一眼:

這個人早一千年出現,會是他的恩人,如今卻是他的仇人。

陶光盤膝而坐,目光並無波瀾。

夢魔苦笑一聲:“你不肯渡我。”

陶光微笑:“我怕我可憐你,你心裏更不舒服。”

這話貼心得教人難過,夢魔還是沒有哭。他是刀山屍海裏歷練出來的魔,早已忘記了真正的悲傷是什麽感覺,那是一千年之前的事——他有幾次差點被打死。

後來再也沒人能奈何得了他。他幾乎忘記了怎麽哭,演戲時硬擠出幾滴淚,不過是生理鹽水。

他曾經至高無上了一段時間,很快就碰到了第一對天敵。

那是一只別扭的大鵬,和一條更別扭的龍。他們的人身都是男子,那是北宋年間,大家心照不宣——他們是一對斷袖。

其實他們不止戰了一次。

只是之前的幾次,都是以盜夢者的身份,沒有引起太大的關註。

在一次較量中,他閹|割了自己的魂魄。

因為他愛上了那條龍。差點與他雙修,將半數修為付諸。大鵬及時趕到,戳穿一切加以羞辱,他悲憤之下絕了雙修之念。

夢魔也是後來才明白,那條龍不僅想要他的修為,也想分擔他的怨氣。那條龍打著跟如今黑龍一樣的算盤——想讓大鵬屠龍。

誰知大鵬察覺,搶先自爆魂魄,最終將夢魔封印。

後人不知其中曲折,只道是龍畏戰。只有夢魔非常清楚,龍是怎樣一種多情又癡情的生物。

夢魔知道如今的黑龍也一樣,可惜她記性不好,更不敢承認。

他其實很明白她——她已無路可退,不容一個弱點。

夢魔喝完最後一杯酒,斜斜臥在一塊大石上睡去。不時有微風拂面,桃瓣飄落如雨,一瓣恰好落在他唇間。

他只覺唇上一癢,那指尖的溫度令人心燙。

他跟黑龍一樣,也是至陰的魂魄。她經歷的一切痛苦他都經歷過,可他從沒有一只白雁相伴。

他不是母胎solo,依然寂寞了太久。

如今已經看見盡頭,應當珍惜眼前。

夢魔猝然睜眼,滿目欣悅,濃墨重彩。

陶光不妨撞上他的眼神,幾乎沒有聽清那句話——

“無論會有多少敵人,你都要在我身邊,我會護下你,直到我死。”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寶貝萌夢魔X陶光CP的2333~~攻受不明emmm~~今日金曲《桃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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