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自以為是

關燈
焦女王知道,天道早晚能找到袁進的魂魄,哪怕現在有了保護魂魄的身體,也不能坐以待斃。

天道最忌諱一個人的魂魄,不會追根究底,哪怕存疑也會讓他活著——喚龍者。

焦女王從來沒想過讓袁進做喚龍者。在她看來她與喚龍者早晚會敵對。只是這一次管不了這麽多,設法先護住他的魂魄,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她沒有把這個想法跟任何人說。只是白翩依然猜到了,並且直言:

“此法可行卻兇險。”

她當然知道兇險。沈逆舟第一個吃螃蟹,最後只剩培養液。

呂知行也因此警惕——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還有這種操作。

焦女王沒有想出萬全的法子,夢魔卻又跑出來滋事。他這次沒有吃人,而是義正詞嚴地告訴存知所有人,沈逆舟是那條龍殺的,白翩是幫兇。

他的話可信度不高,存知卻不得不懷疑。

崔蟄承受著很大壓力。存知的人各持己見,有的說要替沈先生報仇,有的說不要上了夢魔的當,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

呂知行終於出來還原真相:

“沈逆舟試圖加害我,被天雷劈成焦灰。”

大家顯然更相信喚龍者。

夢魔挑撥不成功,對呂知行恨得咬牙切齒。他很快又覺得自己犯蠢——他跟惡龍已經你死我活,應該拉攏喚龍者才是。

他有了一個偉大的構思:能不能找一個聽話的孩紙,替換這個難搞的喚龍者?

他這下真的考慮起替換。

呂知行把喬瑪送走了。

焦女王把喬瑪綁到了她的窯洞。

喬瑪當日親眼看見袁進變成焦灰,一時沒有認出眼前這個帥氣的男人。直到他給她倒了一杯紅茶,口氣如同老友:

“喬瑪,我是袁進。”

喬瑪的嘴巴張成了O形。

袁進耐心地給她講故事。

焦女王睡完午覺過來時,喬瑪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吃著袁進給她洗的水果。

焦女王的臉色有些不好看,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舉動有多幼稚——她走過去跟喬瑪搶東西吃。

喬瑪跟袁進交換了一個眼神。

喬瑪把水果都給她,忍不住一語雙關:

“怕我搶啊?”

焦女王放下那盆水果,托腮凝眸,久久不語。

喬瑪就不逗她了:“想辦法留住他啊。”

焦女王覺得沒有人能懂她的憂傷,甚至她自己也不是很懂。直到她看見自己小手指上的血洞,這才有一些豁然開朗——她並沒有時間傷春悲秋。

不必傷悲,敢作敢為。

喬瑪正式成為龍洞裏的新大廚。

袁進的手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焦女王卻覺得他做的菜難吃,想換換口味。喬瑪的手藝不錯,焦女王便多了幾分笑容,這回吃醋的換成了袁進——他不許喬瑪進廚房,飯只能由他來做。

喬瑪真的很想笑,又實在笑不出來。

小打小鬧的日子背後,究竟小心翼翼地藏著多少悲哀?

袁進的魂魄完整的那一天,焦女王又給他裏裏外外加了不少符咒。如果符咒都顯現出來,袁進覺得自己肯定被包成了木乃伊。

她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不時頷首微笑。袁進忍不住多一句嘴:“這種違規操作會下幾層地獄?”

焦女王渾不在意:“下什麽地獄啊,現在都有電梯。”

他無奈地撇嘴,她什麽時候能真的怕死一點?

焦女王當然也怕過,只是袁進死過一回之後,她的道心更堅定了——她要換一位喚龍者,先把夢魔幹|掉,再跟喚龍者狼狽為奸。

這是她最美好的設想,最壞的打算不過是一死。

崔蟄跟白翩送了不少邪惡的玄術師給她吃,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只吸塵器,吸收了這世間所有罪惡,最終必將帶著它們一起消亡。

而她並不怕死。

袁進很快察覺了她的意圖:

“你想什麽時候殺呂知行?”

焦女王看了一眼在廚房忙碌的喬瑪:

“不知道。”

袁進只能勸她:“喬瑪不一定會死。你可以保護她。”

焦女王知道他理解錯了她的意思,卻懶得解釋。她被一個字眼刺激——保護。保護,我憑什麽保護她?我保護你就不錯了。

袁進現在的魂魄雖然已經完整,只是還是不能念咒掐訣——他必須偽裝成一個普通人。天道對玄術師總是格外關註。

她還是要保護。

於是那個計劃擱在心頭。像一只小小的紙船,揚著薄薄的帆,靠著淺淺的岸,似乎小富即安。

焦女王有些厭倦這樣的狀態。明明波濤洶湧,還要裝作若無其事,既然到頭來還是要戳破,又為什麽要自欺欺人?

她最終還是跟袁進直言:

“你想不想做喚龍者?”

袁進定定地看了她很久,露出一個幸福又苦澀的笑容。

“不舍得我?”

焦女王稍稍想了想,心裏的話就慢慢說了出來:“有舍才有得,有得必有舍。”

袁進無話可說:她已經足夠透徹。

她既然敢賭,他必然敢陪。何況已經沒什麽好輸。

袁進摸了摸她的頭,大小眼難得同步了一次——都寫著信任。

焦女王這次摸了回來,目光裏終於有了一絲柔和。她覺得二郎神和哮天犬並不相稱,只是她又想不到合適的典故。她邊摸邊問:

“你覺得我們像什麽?”

袁進說像七仙女和董永,一個是天上星,一個是凡間塵。

焦女王就放下了手。

她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可她並不喜歡鵲橋相會的結局。也不理解天上人間怎會相逢?分明是天差地別。

袁進微微低了頭,實在答不出來。

焦女王卻自顧自想另一種結局:

如果董永會修仙,七仙女不就不用下凡啦?

她剛想說出來,他卻已經走開。

她感覺沒趣,悶悶地“哼”了一聲。

凡夫俗子就是凡夫俗子,怎麽會懂我呢。

袁進不懂,她只能找懂的人商量。

白翩還是那句話:“別自討苦吃。”

難道還想再被雷劈一次?

焦女王漫不經心地看他一眼,確認那片龍鱗還在他魂魄裏面,才更漫不經心地開口:“我猜夢魔也在打這個主意,不知有沒有找到人選。”

白翩嘆氣:“人選還真有,不巧就是跟你有仇的陶光。”

他垂眸斂去心寒:這你應該知道,何必再來試探?

焦女王這下就不試探了。她揚起下巴,輕蔑地看他,以一種刁鉆的角度,像一把刀斜斜刺入。她以為刺進了他心坎,實際上……也不過這樣。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想吃獨食,是不是?”

白翩帶她去見一燈大師。

焦女王輕而易舉地踏入大雄寶殿,沒有受到任何排斥。她仰視那尊佛像,目光中並無敬畏,只有幾分好奇:你究竟比我高貴多少?

一燈大師跪坐在蒲團上誦經,焦女王耐心等他做完了早課。

他起身向她道阿彌陀佛:

“女施主,我佛慈悲,眾生平等。”

焦女王懶得跟他打官腔:

“你不好好說話小心我打你!”

一燈大師:“……”

好剽悍的女施主!!

一燈大師最終還是請二位貴客喝茶。

一燈大師心裏非常清楚,俗話說先禮後兵,這位女施主大概就是兵了。

不信你看她那只手,不停地在桌沿上彈撥,肯定在彈什麽邪門曲調,等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就是見血的時候。

道行再淺一點,見血即是封喉。

一燈大師並不想武鬥:

“女施主,我以為眼下最明智的選擇,就是讓喚龍者封印夢魔。一旦喚龍者魂飛魄散,天庭就會忙於對他進行嘉獎,你趁機再活幾十年絕對不成問題。”

焦女王不這麽想:

“既然你是根燈芯,凈化人心就是你的使命。”

一燈大師企圖喚醒她的智商:

“就算我跟喚龍者一起魂飛魄散,夢魔也只會被封印,不過就是洗了洗道門的人心!!”

焦女王面無表情地點頭:

“凈化人心比鏟除夢魔更重要。”

白翩同樣點頭,滿目堅毅。

一燈大師覺得沒法講道理,於是只能拍桌子。他剛拍一下就停住——他舍不得自己的汝窯茶具。

焦女王隨手摔了一只茶杯,立刻讓他的茶具不完美。那意思很明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佛道雖有隔閡,但若真如你所言平等,又豈會獨善其身?

一燈大師嘆氣良久。

焦女王站起來就走,白翩尾隨其後,難免就吐露疑問:“你在大雄寶殿可有不適?”

或許這不是一句疑問,可她也不會當成關心。事實上她的確有些不適,只是不能說。她還是面無表情,嗓音卻更森冷:“你很希望我有事?”

他扯過她的手腕,被她輕巧甩開。

她有些惱火:“你想做什麽?”

白翩還是察覺到了——她至陰的魂魄被佛光傷到,雖然數量很多,幾乎每一個都在瑟索。

他心頭騰起一股無名火,沒頭沒腦地發在她身上。

“逞什麽強?不怕灰飛煙滅嗎?!”

焦女王有些奇怪:我灰飛煙滅跟你有什麽關系?她猜不出原因,就隨口一說:

“你總不會舍不得吧?”

白翩就更氣,這次添了羞惱,耳朵都燒了起來。他知道說什麽她都不會信,只能念咒給她療傷。

焦女王在走廊裏坐了下來。她任由白翩施法,徑自去看寺內風景,看善男信女燒香拜佛,虔誠者三拜九叩。

她曾經也想做那樣的神明,到頭來傷痕累累。進一步傷一回再退,似乎永遠在原地打轉,既不能脫身而去,也無法克敵而歸。

天道給她出了一道天大的難題——怎樣死才有意義。

她頭痛得厲害,於是不再去想,白翩已經療完傷,自己也出了一頭的汗。他擡眼看她,她揉著腦袋,卻咕噥了句“眼睛疼”。

白翩微微搖頭:頭疼我會治,眼睛疼……你不讓我治。

焦女王立馬找袁醫生給她治。她到家的時候才發現袁進不見了,甚至喬瑪也不見了。

他倆不會私奔了吧?

焦女王坐在沙發上等了一會兒,一開始還在設想他們的各種去處,後來幹脆琢磨著沒有喬瑪怎樣引呂知行入陣……

想到這裏她又有點不開心——本來想讓袁進當喚龍者的,現在只能便宜白翩了。

她很快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醒來時一睜眼就看見了喬瑪——她拿著一根羽毛在逗她。

焦女王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喬瑪笑得很開心:“這樣才像個人嘛。老是板著臉做什麽。”

焦女王擤完鼻子依舊老氣橫秋,可惜紅紅的小鼻子透著股可愛,並沒有說服力。喬瑪覺得她的口氣都軟萌了很多:

“你們還回來做什麽?”

喬瑪依舊在笑:“給你補過生日。”

她拉著她去看廚房裏忙碌的袁進:

“有長壽面和生日蛋糕。”

什麽都能用夢境造,只有生日是不能的。還有心意,也是不能的。

夢境無心,連帶著她這個盜夢者也沒有心,不巧她還是一條龍,於是更沒有心——她認為沒人配得上。

她沒有心,不妨礙別人對她有心。雖然有一點遲,但她至少可以高興。

吹蠟燭的時候她還是沒有許願,可是喬瑪許了,並偷偷告訴她:“我希望你別孤零零的。”

焦女王的鼻子酸了一酸,眼神有一瞬的柔軟,立馬恢覆了剛強。

“不要你多事。”

喬瑪摸了摸她的頭就回自己房間。

袁進也想摸她的頭,她卻不著痕跡地躲開。他有些受傷:“最近跟你師父走得很近?”

焦女王居然聞到了一股子醋味兒,難免好笑:“你想象力太豐富。”

焦女王今天難得沒有洗花瓣浴,只念了個清潔咒就和衣睡了——她越來越不講究,看著倒有幾分仙風道骨。

袁進給她蓋被子時無意碰到她的手,他被燙得差點縮了回去。他很快發現她在發燒,氣得想把她叫起來,最終只是取來冰袋。奈何熱度消得慢,他剛想掐訣降溫,白翩就離魂而來。

袁進退開一步,眸光黯淡下來。

白翩的符咒顯然更有效,他看她溫度降下來了就走,沒有多做停留。

袁進攔住了他:“認真的嗎?”

沒頭沒尾的一句,白翩卻聽懂了,也用心答:“不求結果。”

袁進若有所思。

焦女王半夜醒來,發現身上的汗都幹了,只是衣服都濕透,黏糊糊地不舒服。她剛想爬起來去洗澡,卻發現床邊趴著一個人。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她懶得看他,縱然他現在的臉還行,也沒什麽好看的。她伸手推醒他:“回自己房間去睡!!”

袁進睜著一雙通紅的眼,在黑夜裏並不清晰。她卻聽清了他喉頭滾動的東西——

“我太沒用。什麽都幫不到你,現在連掐訣都要遲疑。”

焦女王摸了摸他的頭,不自覺說著安慰的話:“等你成了喚龍者,想怎麽幫我就怎麽幫,還有吸不完的陽氣。”

袁進忍不住袒露心聲:

“我不想做喚龍者。”

我怕自己難以勝任,更怕最終與你敵對。

焦女王這下真的很難理解:

“你不做的話,任誰來做都會殺我。我算來算去還是你最合適。”

袁進把那句推薦白翩的話咽了下去。

焦女王不知怎麽建立他的信心,於是只能歷數自己的投資,表示必須收取回報。

袁進在黑暗裏微笑:

“我整個人都是你的,還要什麽回報?”

焦女王生怕他變卦:

“你不會又自作主張吧?”

袁進重重地點頭,仿佛下了某種決心:

“這次都聽你的。”

焦女王這才倒頭睡了。忘記了要洗澡。

袁進沒有給她蓋好被子——怕悶著她。他想他對她來說是一種拖累,就像這床被子,在不知道她發燒的情況下蓋住了她,只會讓她更難受。

她本來籌謀瀟灑,偏偏夾帶著一個他,於是改變整個計劃,不知要為此付出怎樣的代價。

再來一次雷劫,現在的他已經擋不住。

這道縫隙只能越來越小,不能越來越大。

小妖女,算我自以為是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第一篇心疼男主(之一)的文2333……袁進的心思也在變~~縱然都是因為愛~一個人在專一的愛裏也有不專一的愛法~~

這文跟以前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懂的人不愛、愛的人不懂……於是各種虐與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