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眼瞎心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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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女王養了一個月後,總算是不那麽冷了。

為了感謝袁進,她表示要變個戲法給他看。

她取出一個魂魄碎片,再低聲念咒,把一個夢境碎片附在上面,空中就出現一個美人在跳舞。

她覺得不夠,點亮一根火柴,美人四周就放起了煙花。

等夢境碎片燃盡,那個魂魄瞬間變亮,繼而噗嗤一聲湮滅,綻成最絢麗的一朵煙花——五光十色,好不美艷,幾乎可以忽略落下的塵埃一點。

她拍去手上的灰塵,扭頭笑問他:

“好不好玩?”

袁進覺得不大吉利,卻還是笑答:

“好玩。”

焦嬌皺眉:

“你不要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嘛。我不是還沒死嘛。”

袁進垂眸不語。

焦嬌不知道怎麽安慰他:

“就算我真的死了,你也可以忘了我。你比普通人活得長,有更多時間可以忘。”

袁進納罕:

“現在不說我是凡夫俗子了?”

焦女王歪頭一笑:

“這還用說麽?”

她站起來一本正經地宣判:

“你根本沒資格愛我。還是早些醒悟吧。”

袁進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不過——

“我為你殺了那麽多人,這筆賬向誰討?”

焦女王想想也是——雖然這些人是玄門存知故意餵給她的,但他們知道袁進在幫她,等她死後恐怕不會放過他。

她開始為自己的身後事打算,而袁進竟然是首要的一樁。

她思來想去,沒有想到萬全的方法,於是只能問他:“你想繼續留在玄門麽?”

他覺得這個問題很愚蠢,卻還是耐心回答:“我不想。”

我只想留在你身邊。

焦女王笑得瞇起了眼睛:“我幫你隱藏氣息,從此以後你就要東躲西藏,也不能再做警察了。”

她問他需不需要替身?

袁進說不出話來。

焦女王當場剪了一個紙人,剛想繼續做下去,就被他伸手攔住。

他深深地凝望她,眼裏的決絕無比哀傷。

“我不要退路。我與你共進退。”

焦嬌沒有看他,口氣涼薄刻骨。

“你不配。你只是一個卑微的凡夫俗子,你不配陪我一起死,更不配跟我一起活。”

袁進低笑出聲,心頭一陣莫名的小幸福。

他摸摸她的發,有一根黏在了掌心,仿佛就那麽纏在了心上。

撕扯不開,會心痛。

心裏的話被那根青絲牽扯著,每一個字都在訴說難受。

“我是不配。我也不舍。”

焦嬌還是問了出來:

“我不愛你,我對你很不好……為什麽?”

袁進漫不經心地笑:

“對我來說,愛就愛了。不問因果,不求回報。”

焦嬌問那小喬呢,你不愛她了嗎?

袁進說我也不明白,不知從何時開始,心裏滿滿都是另一個人。

我明知她利用我,我明知她不顧我的死活,她不見時我依然會想,她會不會來找我。

焦嬌說你的愛好善變。

他深陷在沙發裏,在墻上投下一個頹唐的影子。

“我怕這一次變不了。”

變不了,也許會陪你死。

焦女王坐到他身邊,擡起他的下巴,那一眼幾乎望進了他心底。

她一字一頓地許諾:

“我不愛你,可我會保護你。”

他握緊了手中那根頭發,對她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謝謝你。”

焦女王撫過他的輪廓,她左看右看忍不住嘀咕:

“你真的長得好一般哦。”

不醜也不帥,放在人堆裏都認不出來。

袁進牽住了她的手:

“所以我要努力,才能讓你記住我啊。”

焦女王在心裏不屑:

我怎麽可能會記住一個凡夫俗子呢。

她吸食了足夠多的生氣,卻只是暫時壓制住了怨氣,她需要不停地吸,不停地造殺孽,直至無可挽回,煙滅灰飛。

她一想就覺得好笑,只是笑不出來。

近日又死了不少玄術師,原因玄門存知心照不宣。

白翩約沈逆舟喝茶。

他們沒有提起那個人,每句話都繞開了她,每句話細想又都是因為她。

終於白翩沒有忍住:

“逆舟,我……”

沈逆舟打斷他:

“你以為我們現在還能後悔嗎。”

白翩說這不公平:

“她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利,不該為別人的過錯負責。”

沈逆舟無語:“她現在已經足夠挨雷劫了,你能替她挨嗎?”

白翩灑脫一笑:

“若能相替,求之不得。”

沈逆舟滿目覆雜。

焦女王現在根本沒必要出門——她想要的任何場景、任何物件,都能用夢境碎片造出來。

可她依然還想再坐一次旋轉木馬。

真實的有煙火氣的旋轉木馬。

袁進沒有陪她,交代她早點回家。

焦嬌在迪士尼樂園的旋轉木馬上坐了好幾圈,終於看見了那個人——裴子愈。

他一開口,她就知道他是裴子愈,不是夢魔胎。

遨月說我應該感謝你,因為你白珍瘋了,讓我多活了幾天。

她莫名慶幸,聲音卻不帶感情:

“他沒有把你消化掉。”

遨月搖頭:“他瘋得顧不上。”

他像裴子愈一樣笑得壞中帶媚:

“我趁機打暈了他,突然很想來這裏看看。”

遨月說我的時間不多,我知道你想勸我,可我不想聽。從現在開始你聽我說——

“我的運氣很不好。我十歲沒了親娘,很快我也死了。沒過幾年他死了,我只能討好白珍父女。”

“我一開始只是討好,誰知後來竟然上心。多年後我犯了同樣的錯誤,也和多年前一樣自欺欺人。”

“我是一個理想派,卻一直生活在假惺惺的現實中。”

焦女王長嘆一聲:

“身不由己的何止你一個。”

遨月最後問了她一個問題:

“為什麽不想活?”

她答不出來:“或許只是累了……”

他說是啊:“累了,就應該好好睡……”

她聽見一聲嘆息般的輕響——他自爆了魂魄,這次一點都沒有剩下。

焦女王跟著輕嘆,好像蝴蝶落在鋼琴鍵上,發不出重響。

夢魔胎被傷得清醒過來,看見是她立馬逃竄。

焦女王化龍撕咬它。

玄門存知的人像老鼠一樣冒出來,呂知行也在其列。

他看著她瘋狂戰鬥,突然就希望夢魔胎能頑抗久些。

他想上去幫她,被蘭忘機輕輕扯住。

夢魔胎雖然受了傷,但它獲得了新的法寶——那些被她殺掉玄術師的怨氣。

怨氣準確無誤地打在白龍身上,她的鱗片一點點從灰白變成了……

全黑。

她被打得遍體鱗傷,鮮血浸潤了每一片龍鱗,依然揚起那顆高傲的龍首。

龍吟不絕於耳,一聲比一聲淒厲。

呂知行就那麽定定地看著。

他看著她的龍眼睛裏滲出血淚,心裏想:她的心一定很疼。

他直視她怨恨的目光,眼裏是一個無法言說的故事。

若你無法勘破情|愛,我不會打你,我有的是法子讓你死心。

我是你的喚龍者,哪怕全天下都放棄你,我也決不放棄。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放棄我。

白龍沒跟夢魔胎戰到最後,她再一次逃走,夢魔胎跟著就溜。

某種意義上來說,打得你死我活的這兩只,是一對盟友。

可惜又有深仇。

焦女王逃到深山老林裏,湯圓寶寶早已種好一大片蘇摩草迎接她。

它不停地舔著她的傷口,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愛妃……逃回來就好。這個法陣我結了很久,他們不會發現的。”

焦女王說你這只傻貓。

她說完這句就哽咽得不行。

一龍一貓哭成狗。

袁進走進山洞,看見這一幕非常無語:

“你逃到這裏幹嘛?還是回去吧,他們會繼續給你送食物的嘛。”

焦女王說你這個智障:

“現在夢魔胎跟我都殘血,萬一他們抓到了夢魔胎,怎麽會放過我呢。”

袁進一臉欣慰:

“你終於想活了?”

焦女王說我沒你那麽賤——既然他不愛我,我憑什麽為他犧牲?

袁進更加欣慰:

“你還是沒那麽愛他嘛。”

焦女王忙著啃她的草。

湯圓寶寶負責給她拌沙拉。

袁進認命地搞起了野炊。

他很快被焦女王嘲笑——她啃完草就變出一套別墅,抱著湯圓舒舒服服地窩在羽絨被裏睡覺。

袁進不要臉地爬進去,心甘情願地沈醉在這虛無的溫暖中。

焦女王第二天醒來就發現不對——她的眼睛看不見了。

夢魔胎用怨氣結成一道強光,灼傷了她的眼睛,她的龍血又流了進去,昨天太匆忙,發炎了都不知道。

袁進立馬提起了心:“我給你敷藥,會有點疼。忍著點別哭。”

她就真的沒有哭。

她向上翻著眼睫,眼珠子幹幹凈凈的,滴水不沾。

袁進用棉簽蘸著符水和草藥,一點點細致地抹上去。真的是一點點地敷,每敷完幾毫米,他都要跟她確認一下:“疼嗎?”

她輕聲答:“不疼。”

然後他輕輕吹氣,嘆得低不可聞:

“我疼……”

上完藥她瞪著眼睛不敢眨,他好笑地親了親她的眼睫,不出意外嘗到了藥的苦味,竟然回味很甜。

他握住她的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現在可以哭了。”

她還是沒有哭,忽然間求生欲爆棚:

“我怕把藥哭掉。我不想做瞎子。”

袁進很快嘗到了一點鹹味——是他自己的。她察覺到了,從袖子裏抽出一塊絲巾,笨手笨腳地給他擦眼淚。他握著她的手指引,她很快不耐煩,聲音帶上一絲抱怨:

“怎麽都擦不完呀!你一個大男人別哭啦!”

他狠狠擤了擤鼻子,總算把這一段悲傷壓下去。

她綻開一個飄忽的笑容,比天上的星辰還美。

“袁進,你應該高興。我現在不想死了,可以保護你更久。”

他撫過她的臉龐,卻還是傷心:“你看不見我,就更記不住我的樣子了。”

她說我記得呀,我記得你高高大大的,我記得你鼻尖上有顆痣,我記得你喜歡皺眉,我記得你看我的時候總是大小眼,一只眼裏是垂涎,一只眼裏是可憐……

他忍不住笑出聲:“那不是垂涎,那是愛。”

她呆呆地說什麽是愛呢,我現在也搞不懂了。

他攬過她,在她耳邊溫柔地解釋:

“愛,就是在幾天的時間,定下今後的幾十年。”

她聽著他的心跳,突然覺得很安心。可惜問題依舊傷感——

“真的會有幾十年嗎……”

她今天話特別多,可能因為在黑暗裏特別害怕。

“袁進,我知道我很優秀,你喜歡我的肉|體,也喜歡我的靈魂,可你有沒有想過,這只是一種新鮮感。你從沒有碰到過比我更……”

她想不出形容詞,他只能幫她接上。下巴摩挲著她的發頂,一句句無奈又深情。

“妖女……你是我的小妖女……我被你迷了眼睛,想玩|弄你又舍不得……你又壞又可憐,又笨又聰明……我真的很想掐死你,你毀了我的道行知不知道?”

焦女王在心裏答:

我知道。因為我也差一點被人毀了道行。

這種心甘情願受罰的感覺,我已經解脫,而你還在裏面。

我不會可憐你,我只會保護你。

就像保護曾經的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堅持一下!!虐在後面!!最後必須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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