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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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姜拂已經將自己打算回南詔的事告訴了姜父與林氏, 夫婦二人很是不舍，可也知道她血脈相連的兄長還在等著她，況且她如今成為了一國公主，自然也該回到她正確的位置上。
不過好在姜拂也不是即刻就走, 她準備鋪子的情況穩定後再回去南詔。
這天她剛將姜宇送到學堂, 正打算去致遠堂見寧沭成，卻被幾個人攔在了路上。
楚恩握著短刀迅速上前, 一臉警惕地看著對方。
姜拂起初還嚇了一跳, 以為是範家雇人尋仇, 可定睛一看去發現領頭的那人略有眼熟。
她伸手拉住楚恩, 示意他退下，而後看向對面：“你是……李總管？”
李福祿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頷首道：“姜姑娘。”
“你，你們……有事找我？”姜拂此刻並沒有意識到李福祿的出現只有可能代表一個人。
李福祿很是溫和地說：“是我家主子有事想要見姑娘, 原本馬車是準備從姜家將姑娘接走的，可姑娘不在，只好失禮地將姑娘攔下了。”
姜拂一頓：“你家主子……”
一個念頭劃過, 她終於想起了皇宮中最至高無上的那人。
“你家主子找我有何事？”
李福祿一笑：“那就只有等姑娘親自見了方能知曉。”
“可我還有事在身。”姜拂想要再掙紮一下。
李福祿掃了眼寶珠和楚恩：“姑娘可以安排人去做。”
這話的意思就是非去不可了。
姜拂抿了抿唇, 側頭看向楚恩：“你去致遠堂同小寧大夫說一聲, 修改方子的事我沒有意見，不過要在其中加一點猴楂。”
楚恩神色嚴肅, 搖搖頭道：“不可以，我必須在公主身邊。”
“楚恩，你放心，我知道他們是什麽人, ”姜拂瞥了眼李福祿，“最起碼他們不會傷我性命, 況且，有寶珠陪著我，你知道的，我更不放心她一個人去鎮上。”
楚恩還是有些不放心，但他更不願意違背姜拂的命令。
兩個人特意用的南詔話，李福祿聽不懂，自然也有些擔心姜拂不願跟他們走。
到那時候，他就只能用強硬手段，可這……只怕會影響到宮裏那兩人的關系。
李福祿暗自思慮著，這邊姜拂卻已經安排好一切。
她看向李福祿：“李總管，我們走吧。”
進宮的馬車就在街口等著，半個時辰後，姜拂來到了太極宮。
在路上，寶珠已經知曉她們要去的目的地，她很是擔心大胤皇帝會對她們公主不利，一路都在小聲勸著要不要逃走。
不過姜拂很清楚，皇帝既然派李福祿過來，自然不會讓她輕易逃脫。更何況他們知道姜家在哪裏，她若是避而不見，被為難的或許就是她的家人。
“姜姑娘，請吧。”
李福祿做出請姿。
姜拂看了他一眼，點頭走進大殿。
其實過去她見皇帝的次數並不多，甚至可以說極少，以至於當她立在殿中看著高位上的那人，她腦海裏那模糊的皇帝的面孔才漸漸清晰起來。
威嚴、壓迫。
還有一雙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民女姜拂拜見陛下。”姜拂跪地叩首。
寶珠見狀，也連忙跪了下去。
大殿有一瞬間的寂靜，但很快，高位上那人開了口：“看來公主很喜歡在大胤的身份。”
話一出，姜拂當即楞住。
皇帝已經調查過她？
“怎麽，很意外朕知道？”皇帝垂眼凝視著她。
那眼神就像是在告訴姜拂，她所有事情都在他大胤皇帝的掌控下。
想到這裏，姜拂索性直起背，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看向皇帝，冷靜道：“陛下是大胤的君王，我既在大胤這片地上，也就沒想過要隱瞞您什麽，只是不知道陛下特意召我過來是為何？”
“朕以為你能夠猜到。”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話裏飽含著深意。
可偏偏姜拂最不喜歡這種“猜謎”，她寧願有什麽說什麽，即便對方是皇帝。
“或許是姜拂愚笨，我並沒有猜到。”
你不說，那我也不說。
皇帝銳利的眼睛微瞇，似乎不悅於她故作不懂的樣子。
“公主既然想不明白，那不如就留在宮裏好好思考一番，正好，公主千裏迢迢來到大胤，朕也當盡一些地主之誼。”
姜拂一怔，自是不信皇帝有這份好意。
“陛下好意姜拂心領了，但我家中爹娘還在等著我回去，我即將回南詔，希望能和他們多待些時日。”
皇帝聞言，挑了下眉：“公主要回南詔了？”
“是。”
“既是如此，那朕就更應該留下公主在宮裏待幾日，”像是怕姜拂拒絕，皇帝又道，“公主若是怕家人擔心，朕可以派人送公主回去一趟，由公主親自說明，想來你的爹娘會理解的。”
話裏話外像在為姜拂考慮，可她知道這更像是一種威脅。
皇帝是下定決心要將她留在宮裏。
她不清楚原因，但很可能是與賀蘭燚有關。
姜拂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離開太極宮，姜拂隨著宮人往宮門方向走去。
宮人此刻都已知曉她的身份，又聽聞這位公主將會在皇宮暫住，心裏不免猜測皇帝存著什麽心思。
也是因此，一路上姜拂只覺得他們對自己格外恭敬。
這邊，賀蘭景帶著三寶朝著太極宮而去，剛拐過一個彎便瞧見了盡頭處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微t微一楞，忙拉過三寶問：“你快看，那是不是阿拂姐姐？！”
三寶其實也瞧見了，他揉揉眼睛，遲疑地點頭：“好、好像是阿拂姑娘。”
賀蘭景大喜，作勢就要追上前。
三寶眼疾手快，忙將人拉住：“殿下且慢！”
“你放手，我好不容易找到阿拂姐姐，可不能讓她就這麽走了！”
三寶急道：“小殿下你難道沒看見阿拂姑娘身邊跟著的是誰嗎？”
賀蘭景一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眼裏就再看不見旁人，自然也沒註意旁邊跟著的是誰。
“那是陛下身邊的內侍！”三寶面色不安道，“我們若是貿然追上去，可能會給阿拂姑娘帶來壞處。”
“父皇？你的意思是父皇找到的阿拂姐姐？”
“陛下緣何要去找一個失蹤的侍女，這裏面怕是有別的內情。”
聞言，賀蘭景安靜下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三寶斟酌道：“不如我們偷偷跟上去，他們看著是朝宮門去的，也許那些宮人是送阿拂姑娘走的，小殿下可以裝作不經意地問幾句話。等確定了是什麽情況，再做打算。”
賀蘭景點點頭，同意了三寶的想法。
兩個人跟去宮門，果然看見幾個送姜拂出去的宮人往回走。
那幾人瞧見賀蘭景，上前行禮。
“見過小殿下。”
賀蘭景瞥了他們一眼，做出一副偶然經過的樣子，問道：“你們不是父皇身邊的人嗎，不在太極宮當值，怎麽在這裏？”
宮人皆知小殿下在皇帝心中多麽受寵，沒有隱瞞，回道：“小的們奉陛下之命送南詔公主出宮。”
賀蘭景一楞，一瞬間忘了做戲，皺著眉，語調輕揚：“南詔公主？什麽南詔公主？”
宮人不知該如何解釋，倒是一旁三寶想起什麽，說：“聽聞去年南詔那位走丟的公主回來了，難道公主又來大胤了？”
宮人點頭：“是啊，公主還要在咱們宮裏住上一段時間，是陛下親自吩咐的。”
“什麽？”
賀蘭景已經搞不明白為何姜拂突然成了南詔公主，更是不明白皇帝為何要留她在宮裏。
宮人見他詫異，雖然心有猜測，可也不好明說什麽，只道：“小殿下若是好奇，可以等那位公主進宮後去見一見，說來，這位公主長得也十分好看。”
那是自然。
賀蘭景心裏想著。
等宮人離開，三寶說：“小殿下，那咱們就等阿拂姑娘再次進宮？”
賀蘭景剛要點頭，忽然想到什麽：“你說大哥知不知道這件事？”
三寶搖搖頭。
“父皇曾經也見過阿拂姐姐，他定然知道她曾是大哥身邊的侍女，此番叫她進宮……三寶，”賀蘭景看向身邊人，“我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
“那殿下的意思是？”
“我要先去找大哥！”
賀蘭燚從玄五那兒得知姜拂被帶進宮中，正要去太極宮尋人，卻不想半道被賀蘭景給攔住了。
“你說什麽，她出宮了？”
賀蘭景點頭：“是啊，但她還會回來，父皇好像要將她留在宮裏幾日。”
賀蘭燚面色低沈，當即吩咐吉慶：“備馬出宮。”
賀蘭景聞言，忙拉住他的衣袖：“我也要跟去！”
賀蘭燚腳步一頓，沈臉看著他：“回去。”
“我不，我要跟著！”
賀蘭景不肯放手：“我好久沒見阿拂姐姐了，姐姐肯定也想我了！”
三寶在一旁看的冷汗直流，生怕太子殿下氣極直接將人一把甩開，他都伸出手準備接著了，結果賀蘭燚臉色微變，道：“你可以去，但不許吵鬧。”
賀蘭景一聽，當即大喜：“我一定不鬧！”
賀蘭燚並非忽然對弟弟心軟，只是想著若是有賀蘭景在，或許姜拂心情會好些，而且……
“你單獨去，但要替我帶一句話。”
比起立刻去見她，或許先弄明白皇帝為何召見她更為重要。
賀蘭景懵懵的，但還是點下頭：“好。”
賀蘭燚派了亓風護送賀蘭景去姜家，而他則轉身朝太極宮而去。
李福祿見賀蘭燚沈著一張臉匆匆而來，心裏猜到什麽，忙走進大殿同皇帝稟告。
“陛下，太子殿下過來了。”
皇帝放下手中的筆，擡眼：“讓他進來便是。”
話音落下，殿外內侍的唱喝聲傳了進來，緊接著，賀蘭燚的聲音出現在皇帝視線中。
他面色微沈，略有深意道：“你來的倒是早。”
“父皇。”
賀蘭燚擡眼與他對視，並不避退：“看來父皇知道兒臣來這兒是為了什麽，所以，您為何要宣召鳳伽菀進宮，還要求她留在宮中？”
聽到這個名字，皇帝語氣一下子低沈起來：“你特意提她的本名，是想提醒朕她時南詔公主，即便南詔再小，也不能對她下手，對嗎？”
賀蘭燚的確有這一面暗示，他同樣冷著臉，說：“兒臣只希望父皇不要為難故意為難她。”
“故意為難？！”皇帝語調拔高，渾厚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
“你覺得朕是在為難她？依朕看來，是你，朕的親兒子在為難朕！”
賀蘭燚面無表情道：“兒臣不明白父皇何意。”
見他仍舊不松口，皇帝索性開門見山：“你以為朕什麽都不知道，去年你從潯北帶病回來，主動請纓帶兵前去南詔，後又一再拖延回胤的時間，這一切你是為了誰！”
說到最後，他重重一拍桌案：“你是不是昏了頭了，就為了這麽一個女子！”
賀蘭燚眼神一沈，忽而想到什麽，薄唇輕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我既心悅於她，為她做再多也不為過，倒不像父皇……”
他擡眼，目光冰涼如同帶著冰窖中滲人的寒氣：“您可曾為了母後做過什麽？”
“沒有，你連她的性命都護不住。”
話落，大殿有一瞬的死寂。
李福祿在一旁聽得心頭直顫，皇帝的怒氣便是離得一丈遠都能真切地感受到。
可同時他心裏也清楚，這一場爭吵或許從先後離世起便埋下了，如今不過是尋了一個合適的機會爆發出來。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皇帝咬牙道。
賀蘭燚眼神無波地看向他：“有些話說再多也無意義，兒臣也只是不想走父皇的後路。”
“後路，你說後路？”皇帝氣極反笑，“當年就是因為朕太在乎你母後，所以人人將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是，朕對不起你母後，可朕難道不後悔不心痛嗎？！”
在孩子跟前從未展露過一點脆弱的皇帝，此刻眼中誠然多了一絲痛苦與悲傷，可這在賀蘭燚眼中，卻並沒有掀起什麽波瀾。
“你所謂的心痛後悔，是心痛沒能早一刻找到我們，還是後悔將沈芝嫻這個罪人封為嬪妃？”
提到廢後，皇帝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您說太在乎母後，所以旁人視她為敵，可這些敵人都是誰親手創造出來的？是您。”
賀蘭燚冷冷勾唇：“您若只有她一位妻子，那些嫉恨她的人又怎麽會存在？”
皇帝被兒子用這般諷刺的眼神看著，胸膛中怒意翻湧，他狠聲道：“你以為她的危險只來自後宮嗎，若後宮只有她一個人，朝廷乃至整個大胤的百姓，將會有多少指責不滿落在你母後身上！”
賀蘭燚扯了扯嘴角：“為臣者，當為社稷殫精竭慮，而非計算謀劃皇帝後宮有幾個嬪妃，天下百姓為生計為前途為家人奔忙，皇家私事頂多是茶餘飯後的談資，他們怎會因為後宮多一位少一位嬪妃指摘皇室。”
朝廷也好，百姓也好，不過是為自己的無能找借口。
賀蘭燚便是不願意走這種後路。
“我若娶鳳伽菀為妻，那便一輩子只有她一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說來簡單，可上位者又有多少人能夠真的做到。
皇帝自然也不信，但他還算了解自己這個兒子，此時再去阻攔他，只會適得其反，倒不如稍微順一順他。
想到這裏，他緩了緩，說：“並非朕不同意你娶她為妻，只是她畢竟是外族，怎麽可以為正妃，日後為我大胤國母，再則你與嚴家那姑娘不是也相處得不錯嗎？”
他一頓：“不如嚴婉為正，南詔公主為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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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拂已經將自己打算回南詔的事告訴了姜父與林氏, 夫婦二人很是不舍，可也知道她血脈相連的兄長還在等著她，況且她如今成為了一國公主，自然也該回到她正確的位置上。
不過好在姜拂也不是即刻就走, 她準備鋪子的情況穩定後再回去南詔。
這天她剛將姜宇送到學堂, 正打算去致遠堂見寧沭成，卻被幾個人攔在了路上。
楚恩握著短刀迅速上前, 一臉警惕地看著對方。
姜拂起初還嚇了一跳, 以為是範家雇人尋仇, 可定睛一看去發現領頭的那人略有眼熟。
她伸手拉住楚恩, 示意他退下，而後看向對面：“你是……李總管？”
李福祿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頷首道：“姜姑娘。”
“你，你們……有事找我？”姜拂此刻並沒有意識到李福祿的出現只有可能代表一個人。
李福祿很是溫和地說：“是我家主子有事想要見姑娘, 原本馬車是準備從姜家將姑娘接走的，可姑娘不在，只好失禮地將姑娘攔下了。”
姜拂一頓：“你家主子……”
一個念頭劃過, 她終於想起了皇宮中最至高無上的那人。
“你家主子找我有何事？”
李福祿一笑：“那就只有等姑娘親自見了方能知曉。”
“可我還有事在身。”姜拂想要再掙紮一下。
李福祿掃了眼寶珠和楚恩：“姑娘可以安排人去做。”
這話的意思就是非去不可了。
姜拂抿了抿唇, 側頭看向楚恩：“你去致遠堂同小寧大夫說一聲, 修改方子的事我沒有意見，不過要在其中加一點猴楂。”
楚恩神色嚴肅, 搖搖頭道：“不可以，我必須在公主身邊。”
“楚恩，你放心，我知道他們是什麽人, ”姜拂瞥了眼李福祿，“最起碼他們不會傷我性命, 況且，有寶珠陪著我，你知道的，我更不放心她一個人去鎮上。”
楚恩還是有些不放心，但他更不願意違背姜拂的命令。
兩個人特意用的南詔話，李福祿聽不懂，自然也有些擔心姜拂不願跟他們走。
到那時候，他就只能用強硬手段，可這……只怕會影響到宮裏那兩人的關系。
李福祿暗自思慮著，這邊姜拂卻已經安排好一切。
她看向李福祿：“李總管，我們走吧。”
進宮的馬車就在街口等著，半個時辰後，姜拂來到了太極宮。
在路上，寶珠已經知曉她們要去的目的地，她很是擔心大胤皇帝會對她們公主不利，一路都在小聲勸著要不要逃走。
不過姜拂很清楚，皇帝既然派李福祿過來，自然不會讓她輕易逃脫。更何況他們知道姜家在哪裏，她若是避而不見，被為難的或許就是她的家人。
“姜姑娘，請吧。”
李福祿做出請姿。
姜拂看了他一眼，點頭走進大殿。
其實過去她見皇帝的次數並不多，甚至可以說極少，以至於當她立在殿中看著高位上的那人，她腦海裏那模糊的皇帝的面孔才漸漸清晰起來。
威嚴、壓迫。
還有一雙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民女姜拂拜見陛下。”姜拂跪地叩首。
寶珠見狀，也連忙跪了下去。
大殿有一瞬間的寂靜，但很快，高位上那人開了口：“看來公主很喜歡在大胤的身份。”
話一出，姜拂當即楞住。
皇帝已經調查過她？
“怎麽，很意外朕知道？”皇帝垂眼凝視著她。
那眼神就像是在告訴姜拂，她所有事情都在他大胤皇帝的掌控下。
想到這裏，姜拂索性直起背，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看向皇帝，冷靜道：“陛下是大胤的君王，我既在大胤這片地上，也就沒想過要隱瞞您什麽，只是不知道陛下特意召我過來是為何？”
“朕以為你能夠猜到。”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話裏飽含著深意。
可偏偏姜拂最不喜歡這種“猜謎”，她寧願有什麽說什麽，即便對方是皇帝。
“或許是姜拂愚笨，我並沒有猜到。”
你不說，那我也不說。
皇帝銳利的眼睛微瞇，似乎不悅於她故作不懂的樣子。
“公主既然想不明白，那不如就留在宮裏好好思考一番，正好，公主千裏迢迢來到大胤，朕也當盡一些地主之誼。”
姜拂一怔，自是不信皇帝有這份好意。
“陛下好意姜拂心領了，但我家中爹娘還在等著我回去，我即將回南詔，希望能和他們多待些時日。”
皇帝聞言，挑了下眉：“公主要回南詔了？”
“是。”
“既是如此，那朕就更應該留下公主在宮裏待幾日，”像是怕姜拂拒絕，皇帝又道，“公主若是怕家人擔心，朕可以派人送公主回去一趟，由公主親自說明，想來你的爹娘會理解的。”
話裏話外像在為姜拂考慮，可她知道這更像是一種威脅。
皇帝是下定決心要將她留在宮裏。
她不清楚原因，但很可能是與賀蘭燚有關。
姜拂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離開太極宮，姜拂隨著宮人往宮門方向走去。
宮人此刻都已知曉她的身份，又聽聞這位公主將會在皇宮暫住，心裏不免猜測皇帝存著什麽心思。
也是因此，一路上姜拂只覺得他們對自己格外恭敬。
這邊，賀蘭景帶著三寶朝著太極宮而去，剛拐過一個彎便瞧見了盡頭處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微t微一楞，忙拉過三寶問：“你快看，那是不是阿拂姐姐？！”
三寶其實也瞧見了，他揉揉眼睛，遲疑地點頭：“好、好像是阿拂姑娘。”
賀蘭景大喜，作勢就要追上前。
三寶眼疾手快，忙將人拉住：“殿下且慢！”
“你放手，我好不容易找到阿拂姐姐，可不能讓她就這麽走了！”
三寶急道：“小殿下你難道沒看見阿拂姑娘身邊跟著的是誰嗎？”
賀蘭景一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眼裏就再看不見旁人，自然也沒註意旁邊跟著的是誰。
“那是陛下身邊的內侍！”三寶面色不安道，“我們若是貿然追上去，可能會給阿拂姑娘帶來壞處。”
“父皇？你的意思是父皇找到的阿拂姐姐？”
“陛下緣何要去找一個失蹤的侍女，這裏面怕是有別的內情。”
聞言，賀蘭景安靜下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三寶斟酌道：“不如我們偷偷跟上去，他們看著是朝宮門去的，也許那些宮人是送阿拂姑娘走的，小殿下可以裝作不經意地問幾句話。等確定了是什麽情況，再做打算。”
賀蘭景點點頭，同意了三寶的想法。
兩個人跟去宮門，果然看見幾個送姜拂出去的宮人往回走。
那幾人瞧見賀蘭景，上前行禮。
“見過小殿下。”
賀蘭景瞥了他們一眼，做出一副偶然經過的樣子，問道：“你們不是父皇身邊的人嗎，不在太極宮當值，怎麽在這裏？”
宮人皆知小殿下在皇帝心中多麽受寵，沒有隱瞞，回道：“小的們奉陛下之命送南詔公主出宮。”
賀蘭景一楞，一瞬間忘了做戲，皺著眉，語調輕揚：“南詔公主？什麽南詔公主？”
宮人不知該如何解釋，倒是一旁三寶想起什麽，說：“聽聞去年南詔那位走丟的公主回來了，難道公主又來大胤了？”
宮人點頭：“是啊，公主還要在咱們宮裏住上一段時間，是陛下親自吩咐的。”
“什麽？”
賀蘭景已經搞不明白為何姜拂突然成了南詔公主，更是不明白皇帝為何要留她在宮裏。
宮人見他詫異，雖然心有猜測，可也不好明說什麽，只道：“小殿下若是好奇，可以等那位公主進宮後去見一見，說來，這位公主長得也十分好看。”
那是自然。
賀蘭景心裏想著。
等宮人離開，三寶說：“小殿下，那咱們就等阿拂姑娘再次進宮？”
賀蘭景剛要點頭，忽然想到什麽：“你說大哥知不知道這件事？”
三寶搖搖頭。
“父皇曾經也見過阿拂姐姐，他定然知道她曾是大哥身邊的侍女，此番叫她進宮……三寶，”賀蘭景看向身邊人，“我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
“那殿下的意思是？”
“我要先去找大哥！”
賀蘭燚從玄五那兒得知姜拂被帶進宮中，正要去太極宮尋人，卻不想半道被賀蘭景給攔住了。
“你說什麽，她出宮了？”
賀蘭景點頭：“是啊，但她還會回來，父皇好像要將她留在宮裏幾日。”
賀蘭燚面色低沈，當即吩咐吉慶：“備馬出宮。”
賀蘭景聞言，忙拉住他的衣袖：“我也要跟去！”
賀蘭燚腳步一頓，沈臉看著他：“回去。”
“我不，我要跟著！”
賀蘭景不肯放手：“我好久沒見阿拂姐姐了，姐姐肯定也想我了！”
三寶在一旁看的冷汗直流，生怕太子殿下氣極直接將人一把甩開，他都伸出手準備接著了，結果賀蘭燚臉色微變，道：“你可以去，但不許吵鬧。”
賀蘭景一聽，當即大喜：“我一定不鬧！”
賀蘭燚並非忽然對弟弟心軟，只是想著若是有賀蘭景在，或許姜拂心情會好些，而且……
“你單獨去，但要替我帶一句話。”
比起立刻去見她，或許先弄明白皇帝為何召見她更為重要。
賀蘭景懵懵的，但還是點下頭：“好。”
賀蘭燚派了亓風護送賀蘭景去姜家，而他則轉身朝太極宮而去。
李福祿見賀蘭燚沈著一張臉匆匆而來，心裏猜到什麽，忙走進大殿同皇帝稟告。
“陛下，太子殿下過來了。”
皇帝放下手中的筆，擡眼：“讓他進來便是。”
話音落下，殿外內侍的唱喝聲傳了進來，緊接著，賀蘭燚的聲音出現在皇帝視線中。
他面色微沈，略有深意道：“你來的倒是早。”
“父皇。”
賀蘭燚擡眼與他對視，並不避退：“看來父皇知道兒臣來這兒是為了什麽，所以，您為何要宣召鳳伽菀進宮，還要求她留在宮中？”
聽到這個名字，皇帝語氣一下子低沈起來：“你特意提她的本名，是想提醒朕她時南詔公主，即便南詔再小，也不能對她下手，對嗎？”
賀蘭燚的確有這一面暗示，他同樣冷著臉，說：“兒臣只希望父皇不要為難故意為難她。”
“故意為難？！”皇帝語調拔高，渾厚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
“你覺得朕是在為難她？依朕看來，是你，朕的親兒子在為難朕！”
賀蘭燚面無表情道：“兒臣不明白父皇何意。”
見他仍舊不松口，皇帝索性開門見山：“你以為朕什麽都不知道，去年你從潯北帶病回來，主動請纓帶兵前去南詔，後又一再拖延回胤的時間，這一切你是為了誰！”
說到最後，他重重一拍桌案：“你是不是昏了頭了，就為了這麽一個女子！”
賀蘭燚眼神一沈，忽而想到什麽，薄唇輕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我既心悅於她，為她做再多也不為過，倒不像父皇……”
他擡眼，目光冰涼如同帶著冰窖中滲人的寒氣：“您可曾為了母後做過什麽？”
“沒有，你連她的性命都護不住。”
話落，大殿有一瞬的死寂。
李福祿在一旁聽得心頭直顫，皇帝的怒氣便是離得一丈遠都能真切地感受到。
可同時他心裏也清楚，這一場爭吵或許從先後離世起便埋下了，如今不過是尋了一個合適的機會爆發出來。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皇帝咬牙道。
賀蘭燚眼神無波地看向他：“有些話說再多也無意義，兒臣也只是不想走父皇的後路。”
“後路，你說後路？”皇帝氣極反笑，“當年就是因為朕太在乎你母後，所以人人將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是，朕對不起你母後，可朕難道不後悔不心痛嗎？！”
在孩子跟前從未展露過一點脆弱的皇帝，此刻眼中誠然多了一絲痛苦與悲傷，可這在賀蘭燚眼中，卻並沒有掀起什麽波瀾。
“你所謂的心痛後悔，是心痛沒能早一刻找到我們，還是後悔將沈芝嫻這個罪人封為嬪妃？”
提到廢後，皇帝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您說太在乎母後，所以旁人視她為敵，可這些敵人都是誰親手創造出來的？是您。”
賀蘭燚冷冷勾唇：“您若只有她一位妻子，那些嫉恨她的人又怎麽會存在？”
皇帝被兒子用這般諷刺的眼神看著，胸膛中怒意翻湧，他狠聲道：“你以為她的危險只來自後宮嗎，若後宮只有她一個人，朝廷乃至整個大胤的百姓，將會有多少指責不滿落在你母後身上！”
賀蘭燚扯了扯嘴角：“為臣者，當為社稷殫精竭慮，而非計算謀劃皇帝後宮有幾個嬪妃，天下百姓為生計為前途為家人奔忙，皇家私事頂多是茶餘飯後的談資，他們怎會因為後宮多一位少一位嬪妃指摘皇室。”
朝廷也好，百姓也好，不過是為自己的無能找借口。
賀蘭燚便是不願意走這種後路。
“我若娶鳳伽菀為妻，那便一輩子只有她一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說來簡單，可上位者又有多少人能夠真的做到。
皇帝自然也不信，但他還算了解自己這個兒子，此時再去阻攔他，只會適得其反，倒不如稍微順一順他。
想到這裏，他緩了緩，說：“並非朕不同意你娶她為妻，只是她畢竟是外族，怎麽可以為正妃，日後為我大胤國母，再則你與嚴家那姑娘不是也相處得不錯嗎？”
他一頓：“不如嚴婉為正，南詔公主為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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