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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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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在皇宮裏的最後幾日, 姜拂其實有過對未來生活的設想,她從沒有去過江南,聽說那裏的水鄉很是清凈自在。

她只想安安靜靜地生活,等到時間過去再找機會回秀水村看望爹娘。

可如果去了南詔……

姜拂將自己的想法告訴紀遙, 他淺淺頷首:“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總歸我們都是要南下,我會先送你去江南, 到那時候你再將決定告訴我……或許那時你會改變想法。”

姜拂其實覺得自己很難改變決定, 但紀遙都這麽說了, 她也不好回絕得太果斷。

“好。”

紀遙含笑:“對了, 車裏有吃的,瓜果點心,你想吃什麽便拿。”

姜拂也看見了矮幾上放著的果盤和點心匣子。

“好。”

雖是應了,但她此刻並沒有吃東西的心思。

馬車朝著城門駛去, 她正一步步遠離皇宮,遠離賀蘭燚,她一面覺得輕松, 一面卻也不自覺心懷忐忑。

前路廣闊但陌生, 況且背後還有賀蘭燚這個不定因素。

那個人若是發現她私自逃出皇宮, 會不會拿她家人洩憤?

她想過帶著爹娘弟弟一起離開,但那樣日後一旦被賀蘭燚抓到, 他們便再也撇不清關系。

賀蘭燚並非嗜殺成性,況且如今朝中還有當初那些他得罪過的世家時刻盯著,若他濫殺無辜,只會被抓住把柄。在眼下他與繼後一派鬥爭的最後時刻, 哪怕出一點差錯都會被對方放大。

況且他曾經拿姜家威脅她留在他身邊,可現在她人都不在, 自然威脅也無法成立。

以賀蘭燚行事風格看,對姜家人動手顯然是得不償失的事。

只是凡事皆有例外,人心更是世上最難揣測的東西。

姜拂擡手掀起窗簾,恰好馬車過了城門。

她回頭看過去,那種不安漸漸加重。

“紀大哥……”

簾子一放下,她立刻開口。

紀遙正在吃茶,聞言擡眸看去:“怎麽了?”

姜拂抿了抿唇:“我們離開都城,下一步先去哪裏?”

紀遙思考了下:“距離胤都最近的縣城似乎是曇雲,再往南就到青州了。”

“我們要在那裏過夜嗎?”

紀遙聽出了她有話說,問:“你想在曇雲縣住一晚?”

姜拂一頓,點點頭:“我想在曇雲等一等都城的消息,看看情況如何。”

紀遙見她神色,猜測:“你在擔心你的爹娘?”

姜拂擡頭,遲疑後嗯了一聲。

她的身份並非是明面上的,有些話不能與紀遙說。

“按理說宮人私逃確實會牽連家人,但你的情況不同。”紀遙突然開口。

“準確的說,你是被嚴家姑娘帶出宮的,太子要查也會認為你是被嚴家脅迫,你看,你連衣物都沒有怎麽帶,旁人看來都不會認為是你自願離開的。”

姜拂被說動,但隨即她又想到什麽,從懷裏拿出一本書。

“我,我還把蠱經帶出來了。”

銀票什麽的,除了她自己之外沒人能數得清楚,但她那兒的醫書都在宮中有過登記造冊,若是被發現少了一本,肯定會懷疑是她帶走的。

紀遙看著她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輕笑:“沒想到你竟還帶上了它。”

“這古籍很珍貴,我還想多看看。”姜拂的手在封頁上輕撫了撫。

紀遙道:“你如此在意,但太子未必會記得。”

紀遙說話時的語調從容卻有力,讓姜拂片刻前還不安的心瞬間平靜下來。

“那我們今天是要連夜前往青州嗎?”

“嗯,我覺得曇雲縣還是不太安全,等入了青州或許會好些,至於胤都那邊的消息,”紀遙淺笑著看向姜拂,“你忘了鳳將軍還在嗎,他明日才離開,可至多今夜太子就會發現你已不在宮中。”

“到時會發生什麽,我們只等在青州與鳳將軍匯合後便能知道了。”

姜拂這才記起還有鳳白商在,她點點頭,同意了紀遙的方案。

馬車離開都城後行得越發快,很快便再看不見城門的影子……

與此同時,嚴家上下正井然有序地接待著太子,除了清雨院內。

“你說什麽?!”嚴婉面上震驚,著急得連聲音都變了調。

書香更是冷汗涔涔,她慌張回道:“奴婢在隊伍裏已、已經找了個遍,都沒看見阿拂。”

“荒唐!”

嚴婉一掌拍在桌上,又急又怒讓她臉色很是不好:“那麽大一個活人,怎麽可能看不見,你不是親眼看著她進了隊伍嗎?!”

“奴婢真的親眼見到了,但,但方才去找她卻也真的沒找見!”

書香急得快哭了,倒是嚴婉一時情急後緩和過來,她強自鎮定道:“你去隊伍裏問問,註意別驚動旁人。”

書香點點頭,也顧不得什麽規矩,立刻跑了出去。

沒等書香回來,前院來人傳嚴婉去用午膳。

嚴婉皺了皺眉,沒有說什麽,只讓另一個侍女進來替她梳妝。

來到前院膳廳,賀蘭燚與嚴相夫婦已經坐在桌前。

“怎麽來得這般遲?”嚴相本就是不茍言笑之人,一開口顯得頗為嚴厲。

太子沒說話,一旁嚴夫人就先皺了皺眉,道:“婉兒身子還不爽利,再說侍女去清雨院傳話,一來一回本就費時間,怎麽就遲了。”

嚴相被夫人一頓說,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不自在地看向主位上的賀蘭燚。

賀蘭燚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隨意道:“本宮倒覺得嚴姑娘來的正是時候,這一桌菜不是才上嗎。”

嚴夫人一聽,心下只覺歡喜:“殿下說的是。”

不管賀蘭燚怎麽看嚴婉來遲的事,他既這麽說了,那便是有心向著嚴婉,於嚴家而言就是好事。

嚴婉其實也很開心,在爹娘面前替她說話不就是將她當做了自己人嗎,他如此護她,怎能不喜悅?

可偏偏還有姜拂的事在前,只要一想到不見蹤影的姜拂,嚴婉嘴邊的笑便如何也起不來。

嚴夫人最是了解自己這個女兒,見她默不作聲還有些神思不屬,以為她身體不舒服,擔憂地問:“婉兒,你是不是哪裏不適?”

話落,嚴婉便感覺到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心下一緊,她太清賀蘭燚還有她父親的敏銳謹慎,自己若有異樣,難保不會被察覺到什麽。

她放下銀箸,拿過帕子擦了擦嘴,歉然道:“女兒確實有些不大舒服,沒什麽胃口,讓娘親擔心了。”

嚴夫人還沒說話,一旁賀蘭燚掃了她一眼,啟唇道:“既不舒服,還是回屋歇著為好,順便再讓府醫瞧瞧。”

嚴婉心裏松了口氣,賀蘭燚開了口,那爹娘也就不會勉強自己。

果然,嚴相立刻讓人送嚴婉回清雨院,順道又叫下人去找府醫。

嚴婉告退,轉身時,嚴夫人卻奇怪道:“對了,你身邊的書香呢,她怎麽不在,你不是最喜歡她陪著嗎?”

嚴婉腳下一頓,回神鎮定道:“書香在替女兒收拾行李,就沒讓她跟來。”

“哦,這樣,”嚴夫人顯然不會懷疑自己女兒話裏真假,“那你快回去歇著吧。”

“是。”

嚴婉匆匆離去,一直到遠離膳廳才緩步下來。

回到清雨院,書香已經等著,見狀,嚴婉立刻將其他人清了出去。

“如何?”

書香面色難看,小聲回道:“姑娘,阿拂自己逃了!”

“什麽?”嚴婉正色道,“你快細說。”

“奴婢問了同行的侍女,她們說阿拂稱要給姑娘取首飾,在半路就離開了!”

嚴婉氣息不穩:“她說什麽就是什麽,這些人也能信了?”

書香回道:“那些人見她是奴婢帶過去的,就以為她也是姑娘的親近之人,沒多想就……”

事已至此,嚴婉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看來是我低估了她。”

“姑娘……”t

嚴婉忍不住咬唇。

書香勸道:“姑娘,你不是原本就打算將她送走嗎,眼下她自己離開了,只要不去找太子,我們也不必管她啊。”

“你不懂,”嚴婉搖搖頭,“我送她離開就能更好掌控她的情況,她現在覺得離開皇宮更好,倘若她有一日又準備回來呢?到時候她張嘴說是我們逼她離開皇宮的,太子肯定會怪罪,我們就處於被動的位置了!”

書香聽得害怕:“那,那我們眼下該怎麽辦?”

“二弟回來了嗎?”嚴婉忽然問。

“二公子去了江南游學已有兩月,聽說就這幾日便要回來了。”

嚴婉等不到那個時候,她吩咐道:“去將二公子身邊的長隨雙喜找來,記住,避開人。”

“是!”

嚴家二公子嚴樾身邊有好幾位長隨,大部分都跟著去了江南,剩下人裏這個雙喜卻是個有能耐的。

倒不是他本人多麽厲害,而是他結識許多江湖人士,人脈甚廣,這也是為何嚴相會將此人安排給嚴樾做長隨。

雙喜過來後,嚴婉吩咐他辦一件事。

“這些錢你先拿著,無論如何都要將此人找到,記住,找到人後先不要打草驚蛇,盯好了來回稟我。”

雙喜利落回道:“是,小的這就去辦。”

見著雙喜離開,嚴婉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書香見狀:“姑娘,假如太子殿下回宮後發現阿拂不在……”

嚴婉瞥了她一眼:“她不在與我們又何幹,從現在開始,我們都不知此事。”

書香明白了嚴婉的意思。

只要她們不承認,就算太子查到了什麽也不敢直接駁嚴家的面子質問嚴婉。

姜拂與嚴婉孰輕孰重,太子心中清楚。

此時,前院午膳也正好結束。

賀蘭燚被貼心地送到一處幹凈的院子午歇。

“殿下,您先歇息。”

吉慶檢查了屋子,確認沒什麽問題後準備退出去。

賀蘭燚叫住他:“等等。”

吉慶停住腳步:“殿下還有吩咐?”

賀蘭燚稍稍一默,道:“方才席上嚴婉神色不對勁,你讓人去查查,她身邊那個侍女回府後都做了什麽。”

“是。”

在膳廳的時候,嚴夫人也問過嚴婉書香為何不在,當時嚴婉的回答可以糊弄她家裏人,可卻躲不過在刑部閱覽過無數卷宗的賀蘭燚。

書香是嚴婉最信任的侍女,不親自陪侍在側,反而在屋裏收拾衣物,這種事隨便一個侍女都能做,為何要書香親自動手?

其中只有兩個可能,要麽是書香偷懶耍滑,要麽……其中還有內情。

吉慶的辦事能力向來是最靠譜的,不過一刻鐘多點的時間他就回來了。

“殿下,那書香之前去了後頭仆人所住的院子,好像是找了些人說話。”

“小的尋了一個稍稍打聽了些,說是早上回嚴家的隊伍裏少了個人。”

賀蘭燚聞言神色一動:“少了個人?”

“是。”

“少了何人?”

吉慶搖搖頭:“那人也不知,聽說書香也沒有說到底是誰。”

賀蘭燚若有所思,片刻後說:“不過一個下人找不到,嚴婉竟派貼身之人過問,可真是奇怪。”

吉慶也這麽覺著,他問:“那小的還要繼續派人盯著嗎?”

“留幾個人在嚴家。”

這話就是要註意著的意思了。

吉慶明白,頷首:“是。”

午後,賀蘭燚與嚴相談了些事,待到日頭稍稍落下時,這才啟程回宮。

東宮如同往日一般寂靜沈默,像一座孤零零的深山,讓人敬而遠之。

賀蘭燚回到寢殿沒見著姜拂並未覺著奇怪,直到晚膳過後還不見人影,他開始時不時往殿外瞟去。

吉慶察覺到太子異樣,悄悄走到殿外派人去竹苑喊人。

這段時間姜拂不是在永寧殿就是在竹苑,他倒是不擔心。

可小內侍匆匆回來,面上滿是急色:“吉內侍,小的沒找到阿拂姑娘。”

“什麽叫沒找到?”吉慶不解。

小內侍回道:“小的去了竹苑,那裏的人說今日阿拂姑娘並沒有過去,小的就以為她回了自己屋裏,可方才去看也沒見著人。”

吉慶隱隱覺得不對,帶著小內侍立刻進到殿中。

“殿下,阿拂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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