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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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嘭。”
姜拂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而後顫著手重新拿起筷子。
吉慶的視線定定落在香慧身上，意思是現在輪到她了。
香慧沒有辦法，只能咬牙也一口飲下。
吉慶笑了笑，上前又倒一杯。
“這些菜也莫要浪費了。”
香慧今日準備的酒並不烈, 反而醇香甘甜, 但姜拂卻只覺得喉間刺疼發燙，連著腦袋都有些發懵。
她想夾菜吃點東西, 去壓一壓胃裏的不適, 可才擡起胳膊, 眼前就突然一黑。
“阿拂？！”
倒下的那一刻, 姜拂想的是這次似乎暈得更快了。
吉慶看著突然趴在桌上的姜拂，臉色一變，上前不停喊她的名字，而香慧則立刻放下了筷子, 恐懼地看著姜拂。
“她，她怎麽……”
賀蘭燚進到內殿休息本就是做戲，外頭吵鬧聲傳來後他便起身走了出去。
只一眼, 他就看見姜拂趴睡在食案上, 吉慶正拍她的肩, 不停喊她。
賀蘭燚眸光一沈。
“傳太醫！”
姜拂發了一夜高燒，全身上下除了雙腳之外都起了紅疹, 十分可怖。
與此同時，太醫王和查出香慧中了毒，又在香慧與姜拂二人用過的酒杯上查出同種毒藥。
香慧本想將事情全都推在此刻無法開口的姜拂身上，說自己並不知情, 酒具也並非她所選。
只可惜亓風的人一早在香慧住所找到了曾包有毒藥的油紙，物證在前, 香慧絕望無比，她害怕自己承受不住酷刑，在亓風帶她去慎刑司的路上咬舌自盡了。
姜拂這一回又是中毒，又是起疹子高燒不退，在床上昏睡了整整三日才醒來。
賀蘭燚聽到內侍來報，沈默片刻後去了姜拂寢屋。
畫屏在屋裏照顧姜拂，聽到門外動靜轉過頭看去。
“太子殿下！”
她躬身行禮，心下意外。
太子殿下怎麽來耳房了？
賀蘭燚擡手讓她起身，示意她退下。
屋中被清場，姜拂這才看向床邊站著的男人。
她沒有說話，左右也無法起身行禮，就這麽直直看著他。
賀蘭燚原本還想等她先開口，可等半天她卻不出聲。
他看著她蒼白的小臉，還有漆黑瞳眸裏的平靜，心中反而溢出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兒。
若是見面後她開口指責，他也願意道歉。
這次是他不知她無法飲酒，為了讓她知曉莫要輕信人的教訓逼迫她。
太醫雖是一早便安排好的，可高燒還紅疹卻沒有辦法避免。
姜拂不明白賀蘭燚過來就這麽幹站著是為了什麽，她側著頭有些累了，眼皮一落就要轉過頭去。
“抱歉。”
有些生硬的兩個字。
姜拂反應緩慢，但還是重新擡眼看去。
雖然神情沒什麽太大變化，可賀蘭燚還是從她那雙幹凈沈澈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不解。
姜拂已經知曉香慧的事，自然也明白那天賀蘭燚讓吉慶強迫她們用那一桌子酒菜是為了什麽。
畫屏說太子殿下這是不得已，既是為了揪出東宮裏暗藏的毒瘤，也是為了給這個毒瘤背後的人一個警告。
姜拂明白畫屏的意思，這也的確是賀蘭燚會做出的事，為達目的絕不會手軟，甚至他很樂意看到那些害他的人自食其果。
只是她沒有想到賀蘭燚也會懷疑自己，讓她與香慧一起“試毒”。
是因為她近來和香慧走得近？還是他本就不信任她？
說不失望是假的，所以在看到賀蘭燚的時候她連面上的虛禮也做不到。
但此時他說什麽，抱歉？
謹慎小心，狠絕果斷一直是他的作風，即使有無辜之人受害也該自認倒黴，從來如此，又抱歉什麽。
姜拂心下覺得好笑。
沒錯，她明白他所為是為了什麽，也明白這就是他素來的手段，可這不代表她能夠接受。
賀蘭燚說出那兩個字已是極限，他等她一個答覆，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他都可以理解，但偏偏，姜拂一個字也沒回。
賀蘭燚以為她沒聽清，又道：“這次的事是本宮對不住你，你有什麽想要的，可以與本宮說。”
話音落下，姜拂眼眸微動，卷睫也跟著顫了顫。
賀蘭燚見她有了反應，心裏一松。
下一刻，卻聽得一道沙啞的聲音緩緩道：“我想要什麽，殿下都可以答應嗎？”t
賀蘭燚沒有猶豫：“可以。”
“好，”姜拂說話說得稍稍累了，微頓了頓，“我想離開皇宮。”
賀蘭燚沈默一瞬，眸光隨即冷了下來：“除了這個。”
他想過錢財珠寶，甚至想到她或許會開口要身份地位，卻不想她竟還存著離開皇宮的念頭。
她這般的心思到底起了多久？
賀蘭燚越深想便越覺得心頭煩躁，銳利的眼直直看著姜拂，想要個回答。
姜拂並不意外提出要求被拒絕，她淡淡地看著賀蘭燚，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更沒有繼續強求。
“……我沒有別的想要的了。”
說完，她慢慢翻過身，閉上眼。
這要是換個人敢在賀蘭燚跟前做出這幅姿態，早不知被拖出去怎麽打了，可賀蘭燚看著她的後腦勺，胸膛起起伏伏，責問的話憋在嘴邊，到最後也沒有說出口。
“你好好休息。”
他沈聲開口，最後定定看了她一眼，拂袖離開。
屋門被關上，光線稍稍暗下去，床榻上的人睜開了眼。
有的念頭只要升起，就不可能輕易消退，離宮一事亦是如此。
只是姜拂在宮中沒有任何依靠，只要賀蘭燚一句話，她連自己這個屋子都可能出不去，何談離宮。
次日，紀遙進宮。
早在姜拂出事第二日他便已知曉，原想進宮探望，卻被鳳白商攔下，只道此時著急進宮，定然會被賀蘭燚察覺他們太過關註姜拂。
二人商議後，直等到第四日，聽聞賀蘭燚有事出宮，這才讓紀遙一人借著贈送醫書的名頭去了東宮。
吉慶今日也不在宮裏，畫屏將紀遙請到殿裏坐下，將太子離宮一事告知。
紀遙一早知道此事，面上卻一副意外的模樣，但很快又道：“這倒是不巧，不過我此次前來也不是要見太子殿下。”
畫屏從下邊侍女手裏接過托案，將茶奉上，道：“那醫聖可是有事吩咐？”
紀遙指了指幾案上擺著的匣子，說：“之前鳳將軍曾將一本醫書送給太子宮中的阿拂姑娘，正巧我前幾日又得了一本有意思的古籍，想著那阿拂姑娘是個真心喜歡岐黃之術，也有心學習的人，便將此古籍帶來借給阿拂姑娘讀一讀。”
紀遙特意不說直接贈書，為下次進宮尋好了理由。
畫屏也是知道上次南詔鳳大將軍進宮，當著太子的面贈書給阿拂，此刻聽紀遙這麽說，倒是沒有懷疑真假，只是面色有些為難道：“實是不巧，阿拂這幾日病了，不若醫聖將此書留在這裏，遲些時候奴婢將書拿給阿拂，說明緣由？”
“病了？”紀遙目露憂色，“怎會病了，可嚴重？”
畫屏不好說宮裏發生的事，只能回道：“阿拂是誤吃了東西病倒的，雖有些嚴重，但現下已經沒什麽大問題，只要好好養著就行。”
紀遙微微擰眉：“不知阿拂姑娘此時方不方便，我可否前去探望？”
“這……殿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阿拂。”
紀遙面容清潤，語調也溫和：“我與阿拂姑娘也算投緣，如今她躺在病榻，雖有宮中醫士醫治，卻還是想親自看一眼才能安心。”
畫屏想到紀遙醫聖的身份，心裏有些猶豫：“可太子殿下叮囑過誰也不可隨意打擾阿拂。”
“我不會打擾阿拂姑娘養病的，只是去探望，或者……畫屏姑娘去問問她，是否願意見我？”
不得旁人打擾是太子親口吩咐的，但太子也說過不論阿拂開口要什麽，保證她無恙的前提下都可以答應。
畫屏想，先問過阿拂，再決定讓不讓紀遙過去，倒也妥當。
她福了福身：“您在這裏先吃會兒茶，奴婢過去看看阿拂醒了沒有。”
“有勞姑娘了。”
畫屏離開偏殿，朝著永寧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姜拂躺了幾日睡不著覺，又應著太醫囑咐沒敢下床，此刻正闔眼假寐，正昏昏沈沈時，房門突然被輕叩了叩，“咯吱”一聲推了開來。
“阿拂？”
畫屏怕她睡著，輕聲問道。
姜拂睜開眼，看過去：“畫屏姐姐，你怎麽來了？”
這幾日畫屏一直在幫著照顧她，但也不是時時都能過來。
畫屏走近，道：“你醒著便好，醫聖進宮了，聽聞你病著想要過來探望，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見？”
“醫聖？”姜拂微訝，卻沒有太多猶豫，立刻道，“我見，勞煩畫屏姐姐請他過來吧。”
畫屏倒是沒有多想，見她病後面上難得有喜色心裏也是高興：“行，那我這就去請醫聖過來。”
畫屏匆匆離去，沒一會兒門外就又了響動，帶著紀遙回來了。
“我去命人備茶。”
畫屏說完便離開了屋子。
紀遙看向姜拂，第一時間就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仔細瞧了瞧她的臉色，確定她沒有太大問題後才松了口氣。
“紀大哥，你坐。”
姜拂不能起身，只能示意紀遙自己找矮凳坐下。
紀遙卻是看著她，認真道：“我先給你把把脈。”
姜拂明白他的意思，沒有拒絕，聽話地伸出手。
屋子裏靜默半晌，片刻後紀遙擡眸問她：“可以說說你是怎麽發燒的嗎？”
他只知姜拂病了，卻並不知具體發生過什麽，而從姜拂的脈象看卻又不似尋常傷風發熱。
姜拂語滯，可面對紀遙關切的目光，她做不到拒絕回答，於是她將有關賀蘭燚逼迫的部分隱去，只道自己不能飲酒卻誤飲了酒，身上起疹才引起的高燒。
姜拂雖沒說，但紀遙如此聰明之人又怎能沒有察覺。
若姜拂是才發現自己不能飲酒，那方才便該說了，沒提顯然是因為她一早便知自己的體質。而說什麽誤飲了酒，若是不小心入口，那第一時間也能吐出來，即便有所影響，也不至於高熱不退。
在明知自己不能飲酒的情況下還是將酒咽了下去，那只可能是被逼迫或是別無選擇。在這宮裏能做到這一點又能讓姜拂閉口不言的，怕只會因為那一個人……
紀遙腦子裏浮現賀蘭燚的身影，心下沈了沈。
之前鳳白商派人跟蹤那日茶樓姜拂遇到的故人，一番探查後，他們這才知曉姜拂真正的過去。
那故人名叫陸重山，乃城外秀水村人，姜拂與他同村。
南詔的暗探語言不通，只會一點大胤話，所以查探時費了不少功夫，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從陸重山作為突破查到了姜拂一家。
姜氏夫婦是土生土長的秀水村人，不過在十多年前他們曾在京城待過幾年，原本村子裏的人都以為他們不會再回村上，可沒幾年後他們回來了，還帶回一個女娃。
起初大家沒有察覺到什麽異樣，可隨著女娃在村子裏待得時間久了，越來越多人發現她身上自帶著一股異香，久而久之，眾人看著姜家的目光變了，視姜拂為異類，恨不得將她趕出村子。
姜拂是半年多前離開村子的，沒人知道她去了何處，姜家對此也閉口不言，看上去似乎早就忘記了這麽一個女兒。
可暗探卻道，他們發現姜氏夫婦曾在夜裏談及姜拂落淚，弟弟姜宇也時不時會問阿姐何時回家。
姜家待姜拂很好，她離開秀水村來到皇宮顯然有著內情。
紀遙和鳳白商猜不到，卻都認定與賀蘭燚有關。
而今，姜拂又因賀蘭燚生病，不管其中到底是什麽緣由，賀蘭燚在紀遙心底都已經沒了什麽好印象。
他不敢想象姜拂繼續在皇宮待下去還會發生什麽意外，他忍不住開口：“你要不要考慮離開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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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姜拂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而後顫著手重新拿起筷子。
吉慶的視線定定落在香慧身上，意思是現在輪到她了。
香慧沒有辦法，只能咬牙也一口飲下。
吉慶笑了笑，上前又倒一杯。
“這些菜也莫要浪費了。”
香慧今日準備的酒並不烈, 反而醇香甘甜, 但姜拂卻只覺得喉間刺疼發燙，連著腦袋都有些發懵。
她想夾菜吃點東西, 去壓一壓胃裏的不適, 可才擡起胳膊, 眼前就突然一黑。
“阿拂？！”
倒下的那一刻, 姜拂想的是這次似乎暈得更快了。
吉慶看著突然趴在桌上的姜拂，臉色一變，上前不停喊她的名字，而香慧則立刻放下了筷子, 恐懼地看著姜拂。
“她，她怎麽……”
賀蘭燚進到內殿休息本就是做戲，外頭吵鬧聲傳來後他便起身走了出去。
只一眼, 他就看見姜拂趴睡在食案上, 吉慶正拍她的肩, 不停喊她。
賀蘭燚眸光一沈。
“傳太醫！”
姜拂發了一夜高燒，全身上下除了雙腳之外都起了紅疹, 十分可怖。
與此同時，太醫王和查出香慧中了毒，又在香慧與姜拂二人用過的酒杯上查出同種毒藥。
香慧本想將事情全都推在此刻無法開口的姜拂身上，說自己並不知情, 酒具也並非她所選。
只可惜亓風的人一早在香慧住所找到了曾包有毒藥的油紙，物證在前, 香慧絕望無比，她害怕自己承受不住酷刑，在亓風帶她去慎刑司的路上咬舌自盡了。
姜拂這一回又是中毒，又是起疹子高燒不退，在床上昏睡了整整三日才醒來。
賀蘭燚聽到內侍來報，沈默片刻後去了姜拂寢屋。
畫屏在屋裏照顧姜拂，聽到門外動靜轉過頭看去。
“太子殿下！”
她躬身行禮，心下意外。
太子殿下怎麽來耳房了？
賀蘭燚擡手讓她起身，示意她退下。
屋中被清場，姜拂這才看向床邊站著的男人。
她沒有說話，左右也無法起身行禮，就這麽直直看著他。
賀蘭燚原本還想等她先開口，可等半天她卻不出聲。
他看著她蒼白的小臉，還有漆黑瞳眸裏的平靜，心中反而溢出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兒。
若是見面後她開口指責，他也願意道歉。
這次是他不知她無法飲酒，為了讓她知曉莫要輕信人的教訓逼迫她。
太醫雖是一早便安排好的，可高燒還紅疹卻沒有辦法避免。
姜拂不明白賀蘭燚過來就這麽幹站著是為了什麽，她側著頭有些累了，眼皮一落就要轉過頭去。
“抱歉。”
有些生硬的兩個字。
姜拂反應緩慢，但還是重新擡眼看去。
雖然神情沒什麽太大變化，可賀蘭燚還是從她那雙幹凈沈澈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不解。
姜拂已經知曉香慧的事，自然也明白那天賀蘭燚讓吉慶強迫她們用那一桌子酒菜是為了什麽。
畫屏說太子殿下這是不得已，既是為了揪出東宮裏暗藏的毒瘤，也是為了給這個毒瘤背後的人一個警告。
姜拂明白畫屏的意思，這也的確是賀蘭燚會做出的事，為達目的絕不會手軟，甚至他很樂意看到那些害他的人自食其果。
只是她沒有想到賀蘭燚也會懷疑自己，讓她與香慧一起“試毒”。
是因為她近來和香慧走得近？還是他本就不信任她？
說不失望是假的，所以在看到賀蘭燚的時候她連面上的虛禮也做不到。
但此時他說什麽，抱歉？
謹慎小心，狠絕果斷一直是他的作風，即使有無辜之人受害也該自認倒黴，從來如此，又抱歉什麽。
姜拂心下覺得好笑。
沒錯，她明白他所為是為了什麽，也明白這就是他素來的手段，可這不代表她能夠接受。
賀蘭燚說出那兩個字已是極限，他等她一個答覆，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他都可以理解，但偏偏，姜拂一個字也沒回。
賀蘭燚以為她沒聽清，又道：“這次的事是本宮對不住你，你有什麽想要的，可以與本宮說。”
話音落下，姜拂眼眸微動，卷睫也跟著顫了顫。
賀蘭燚見她有了反應，心裏一松。
下一刻，卻聽得一道沙啞的聲音緩緩道：“我想要什麽，殿下都可以答應嗎？”t
賀蘭燚沒有猶豫：“可以。”
“好，”姜拂說話說得稍稍累了，微頓了頓，“我想離開皇宮。”
賀蘭燚沈默一瞬，眸光隨即冷了下來：“除了這個。”
他想過錢財珠寶，甚至想到她或許會開口要身份地位，卻不想她竟還存著離開皇宮的念頭。
她這般的心思到底起了多久？
賀蘭燚越深想便越覺得心頭煩躁，銳利的眼直直看著姜拂，想要個回答。
姜拂並不意外提出要求被拒絕，她淡淡地看著賀蘭燚，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更沒有繼續強求。
“……我沒有別的想要的了。”
說完，她慢慢翻過身，閉上眼。
這要是換個人敢在賀蘭燚跟前做出這幅姿態，早不知被拖出去怎麽打了，可賀蘭燚看著她的後腦勺，胸膛起起伏伏，責問的話憋在嘴邊，到最後也沒有說出口。
“你好好休息。”
他沈聲開口，最後定定看了她一眼，拂袖離開。
屋門被關上，光線稍稍暗下去，床榻上的人睜開了眼。
有的念頭只要升起，就不可能輕易消退，離宮一事亦是如此。
只是姜拂在宮中沒有任何依靠，只要賀蘭燚一句話，她連自己這個屋子都可能出不去，何談離宮。
次日，紀遙進宮。
早在姜拂出事第二日他便已知曉，原想進宮探望，卻被鳳白商攔下，只道此時著急進宮，定然會被賀蘭燚察覺他們太過關註姜拂。
二人商議後，直等到第四日，聽聞賀蘭燚有事出宮，這才讓紀遙一人借著贈送醫書的名頭去了東宮。
吉慶今日也不在宮裏，畫屏將紀遙請到殿裏坐下，將太子離宮一事告知。
紀遙一早知道此事，面上卻一副意外的模樣，但很快又道：“這倒是不巧，不過我此次前來也不是要見太子殿下。”
畫屏從下邊侍女手裏接過托案，將茶奉上，道：“那醫聖可是有事吩咐？”
紀遙指了指幾案上擺著的匣子，說：“之前鳳將軍曾將一本醫書送給太子宮中的阿拂姑娘，正巧我前幾日又得了一本有意思的古籍，想著那阿拂姑娘是個真心喜歡岐黃之術，也有心學習的人，便將此古籍帶來借給阿拂姑娘讀一讀。”
紀遙特意不說直接贈書，為下次進宮尋好了理由。
畫屏也是知道上次南詔鳳大將軍進宮，當著太子的面贈書給阿拂，此刻聽紀遙這麽說，倒是沒有懷疑真假，只是面色有些為難道：“實是不巧，阿拂這幾日病了，不若醫聖將此書留在這裏，遲些時候奴婢將書拿給阿拂，說明緣由？”
“病了？”紀遙目露憂色，“怎會病了，可嚴重？”
畫屏不好說宮裏發生的事，只能回道：“阿拂是誤吃了東西病倒的，雖有些嚴重，但現下已經沒什麽大問題，只要好好養著就行。”
紀遙微微擰眉：“不知阿拂姑娘此時方不方便，我可否前去探望？”
“這……殿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阿拂。”
紀遙面容清潤，語調也溫和：“我與阿拂姑娘也算投緣，如今她躺在病榻，雖有宮中醫士醫治，卻還是想親自看一眼才能安心。”
畫屏想到紀遙醫聖的身份，心裏有些猶豫：“可太子殿下叮囑過誰也不可隨意打擾阿拂。”
“我不會打擾阿拂姑娘養病的，只是去探望，或者……畫屏姑娘去問問她，是否願意見我？”
不得旁人打擾是太子親口吩咐的，但太子也說過不論阿拂開口要什麽，保證她無恙的前提下都可以答應。
畫屏想，先問過阿拂，再決定讓不讓紀遙過去，倒也妥當。
她福了福身：“您在這裏先吃會兒茶，奴婢過去看看阿拂醒了沒有。”
“有勞姑娘了。”
畫屏離開偏殿，朝著永寧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姜拂躺了幾日睡不著覺，又應著太醫囑咐沒敢下床，此刻正闔眼假寐，正昏昏沈沈時，房門突然被輕叩了叩，“咯吱”一聲推了開來。
“阿拂？”
畫屏怕她睡著，輕聲問道。
姜拂睜開眼，看過去：“畫屏姐姐，你怎麽來了？”
這幾日畫屏一直在幫著照顧她，但也不是時時都能過來。
畫屏走近，道：“你醒著便好，醫聖進宮了，聽聞你病著想要過來探望，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見？”
“醫聖？”姜拂微訝，卻沒有太多猶豫，立刻道，“我見，勞煩畫屏姐姐請他過來吧。”
畫屏倒是沒有多想，見她病後面上難得有喜色心裏也是高興：“行，那我這就去請醫聖過來。”
畫屏匆匆離去，沒一會兒門外就又了響動，帶著紀遙回來了。
“我去命人備茶。”
畫屏說完便離開了屋子。
紀遙看向姜拂，第一時間就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仔細瞧了瞧她的臉色，確定她沒有太大問題後才松了口氣。
“紀大哥，你坐。”
姜拂不能起身，只能示意紀遙自己找矮凳坐下。
紀遙卻是看著她，認真道：“我先給你把把脈。”
姜拂明白他的意思，沒有拒絕，聽話地伸出手。
屋子裏靜默半晌，片刻後紀遙擡眸問她：“可以說說你是怎麽發燒的嗎？”
他只知姜拂病了，卻並不知具體發生過什麽，而從姜拂的脈象看卻又不似尋常傷風發熱。
姜拂語滯，可面對紀遙關切的目光，她做不到拒絕回答，於是她將有關賀蘭燚逼迫的部分隱去，只道自己不能飲酒卻誤飲了酒，身上起疹才引起的高燒。
姜拂雖沒說，但紀遙如此聰明之人又怎能沒有察覺。
若姜拂是才發現自己不能飲酒，那方才便該說了，沒提顯然是因為她一早便知自己的體質。而說什麽誤飲了酒，若是不小心入口，那第一時間也能吐出來，即便有所影響，也不至於高熱不退。
在明知自己不能飲酒的情況下還是將酒咽了下去，那只可能是被逼迫或是別無選擇。在這宮裏能做到這一點又能讓姜拂閉口不言的，怕只會因為那一個人……
紀遙腦子裏浮現賀蘭燚的身影，心下沈了沈。
之前鳳白商派人跟蹤那日茶樓姜拂遇到的故人，一番探查後，他們這才知曉姜拂真正的過去。
那故人名叫陸重山，乃城外秀水村人，姜拂與他同村。
南詔的暗探語言不通，只會一點大胤話，所以查探時費了不少功夫，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從陸重山作為突破查到了姜拂一家。
姜氏夫婦是土生土長的秀水村人，不過在十多年前他們曾在京城待過幾年，原本村子裏的人都以為他們不會再回村上，可沒幾年後他們回來了，還帶回一個女娃。
起初大家沒有察覺到什麽異樣，可隨著女娃在村子裏待得時間久了，越來越多人發現她身上自帶著一股異香，久而久之，眾人看著姜家的目光變了，視姜拂為異類，恨不得將她趕出村子。
姜拂是半年多前離開村子的，沒人知道她去了何處，姜家對此也閉口不言，看上去似乎早就忘記了這麽一個女兒。
可暗探卻道，他們發現姜氏夫婦曾在夜裏談及姜拂落淚，弟弟姜宇也時不時會問阿姐何時回家。
姜家待姜拂很好，她離開秀水村來到皇宮顯然有著內情。
紀遙和鳳白商猜不到，卻都認定與賀蘭燚有關。
而今，姜拂又因賀蘭燚生病，不管其中到底是什麽緣由，賀蘭燚在紀遙心底都已經沒了什麽好印象。
他不敢想象姜拂繼續在皇宮待下去還會發生什麽意外，他忍不住開口：“你要不要考慮離開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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