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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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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姜拂隱隱覺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記得吉慶說過賀蘭玥的行蹤必須隱秘,便略顯緊張地轉頭查看四周。

街對面是一個餛飩攤,那裏站著兩個十分惹眼的青年。

一個俊朗高大,一個清潤儒雅。

姜拂隔著帷帽下垂落的白紗看向二人, 心裏微驚。

怎麽會這麽巧, 遇到了紀大哥和鳳將軍?

姜拂唯恐被二人認出,當即正過身低頭看向賀蘭玥:“小玥, 我們去知味閣看看吧, 你不是說那裏的點心很好吃嗎?”

在外, 她和賀蘭玥就像姐妹一般稱呼。

賀蘭玥正不知該吃什麽好, 聽到知味閣三個字便點點頭:“好。”

倆大一小朝街的另一邊走去,路過一個巷子口時,忽然一道黑影從裏頭竄出,撞到了人群中。

行人受到驚嚇喊出聲, 手裏剛從早市買的東西也都掉了一地,一時間,街道上騷動吵鬧起來。

賀蘭玥在宮裏從未見過這種喧鬧的場面, 嚇得直往姜拂腿上貼。

“姐姐……”

姜拂怕人擠人發生踩踏, 索性抱起賀蘭玥朝附近的茶樓退去, 可沒等她走出幾步,腰上忽然被重重一撞。

陪同的侍女快速上前扶住姜拂, 才沒讓兩個人摔倒。

“那人怎麽回事,這麽亂的場面,還走這麽快!”

姜拂聽著侍女抱怨,心底卻劃過一絲異樣, 她想到什麽低下頭,果不其然, 掛在腰間的荷包不見了!

“那人是個小偷!”

侍女一驚:“什麽?”

若是過去遇到這種事,姜拂定然立刻去官府報官,但現在她不能帶著賀蘭玥以真面孔示人,只能不甘地放過此人。

“算了,我們還是先回……”

話未說完,一只修長的大手伸了過來,掌心朝上,上面放著的是一只藕荷色的荷包。

“姑娘,這是你的東西?”

姜拂側頭看去,紀遙那張清雅的面龐出現在了視線中。

“……”

姜拂楞著沒說話,倒是賀蘭玥瞧了眼荷包,大著膽子開口:“那是我姐姐的荷包。”

紀遙並不知姜拂懷裏抱著的是誰,聽到她喚姐姐,猜想或許是當初收養鳳伽菀那家人的孩子。

他藏住心頭所思,將荷包遞上前,道:“方才看到一個神色怪異的男人撞到姑娘身上,離開時懷裏多了個顯眼的荷包,我這位兄長瞧見後便用了點手段取回來。”

他說著,指了指身後站著的鳳白商。

鳳白商目光緊盯著姜拂,姜拂察覺到視線,還以為對方認出了她,忙伸手拿過荷包,垂眼道:“多謝二位公子,這的確是我的荷包。”

“姑娘可得放好了,這街上人來人往的,免不了有賊人起心思。”紀遙說道。

姜拂點點頭:“二位公子好心,叫我不知如何感謝……”

她的確想回報什麽,可這話還是客套居多,再待下去,她怕被認出來。

然而紀遙卻打斷了她的話,帶著些許不好意思的語氣道:“姑娘若是想感謝我們,不如請我們吃個茶吧。”

正好後邊就是一個茶樓。

“現在……吃茶?”姜拂詫異。

紀遙解釋道:“姑娘聽我的口音大概就能猜到我與兄長二人並非大胤人士,我們正缺個向導可以同我們說說這胤都哪裏值得游玩。”

他說完,見姜拂沈默,又道:“姑娘如果不方便也無事,我與兄長慢慢逛,也不是不行。”

姜拂到底是單純了些,她若是想得深一些便能意識到紀遙這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他們是南詔來的使臣,深得皇帝厚待,又怎會沒人陪同前往都城各處游玩。

姜拂一心想著自己要裝作不認識他們,演著演著都快忘了他們原來的身份,她不好拒絕一個剛剛幫助過自己的人,又想著自己反正也是要去茶樓坐一坐避開眼下街上的擁擠,便道:“那我請二位公子吃茶吧。”

紀遙見目的達成,眉眼一彎:“好,多謝。”

片刻後,茶樓二樓窗戶邊的雅座上。

姜拂和賀蘭玥都不曾摘下帷帽,鳳白商見此,出聲問道:“姑娘不摘下帷帽嗎?”

他的嗓音比紀遙低沈粗啞一些,卻又比賀蘭燚溫和。

姜拂在上樓時就想好了理由,回道:“家中規矩,抱歉。”

鳳白商沒有追問,只道:“原是如此。”

紀遙沒忘他們用的借口,便先問了都城中有哪些地方好玩。

已近初夏,姜拂便說了幾處能賞花游湖的地方,可說著說著,很快她就不知道該說什麽,畢竟她也不住在城中。

正當她思索著該如何說明,樓下忽然響起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

“掌櫃的,新茶葉已經送到後院了。”

姜拂從窗戶望下去,有些怔楞地看著樓下那道身影。

陸二哥?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方才對掌櫃說送茶葉,可陸二哥一家不是靠打獵為生的嗎,怎麽送的茶葉?

姜拂出神的樣子,莫說鳳紀二人有所察覺,便是賀蘭玥都註意到了。

她跟著往樓下看去,奇怪道:“姐姐,你在看什麽?”

姜拂聽到聲音回神,這才發現對面二人正看著自己。

她重新坐正身子,解釋道:“我看到一位熟悉的人,有些意外。”

紀遙座位靠近裏側,並沒有看到姜拂在看誰,但是鳳白商看見了,他將陸重山的樣子記在心裏,狀似不經意地問:“熟人?那可要下去打個招呼?”

姜拂敢對紀遙他們說起,自然是因為她以為對方沒有認出自己,也就沒必要隱藏在秀水村的事。

不過她也沒有細說,只搖搖頭道:“是我小時候鄰家的哥哥,如今不在一處了,所以見到有些意外。”

她斷不可能去打招呼的,見到陸二哥過得好就可以了。

樓下陸重山對上邊幾人的對話毫無察覺,他收好掌櫃給的銀子,記完賬後告辭離開。

也不知是不是見到了故人,勾起思念爹娘的緣故,姜拂情緒一時低沈下來。

鳳白商敏銳地察覺到,與紀遙對視一眼後道:“時辰也差不多了,打擾姑娘這麽久,在下與弟弟就先離開了。”

姜拂沒有多想,起身相送。

待二人離開,出去買早膳的侍女正巧回來。

姜拂便道:“那我們在這裏用過早膳後再回去吧。”

賀蘭玥點著腦袋:“好!”

用過早膳喝過了茶,三人下樓結賬,卻被掌櫃告知之前二位公子離開時已經付過錢。

姜拂詫異,而早就回到驛館的紀t遙和鳳白商二人正關上門商談著什麽。

“茶樓下那人應是公主的故人,我已讓人暗中跟蹤他。”鳳白商說道。

紀遙此前沒註意,但現在聽到他的話也立刻明白過來。

“阿拂先前對我們應是刻意隱瞞了什麽,今日彼此藏了身份接觸,沒想到竟有意外收獲。”

“她隱瞞身份,大抵是太子的吩咐,雖不知太子為何故意隱瞞,但阿拂是公主的事必須要保密。”鳳白商說。

紀遙頷首。

這天夜裏,玄十一趁著姜拂和賀蘭玥入睡去了一趟刑部。

這段時間,賀蘭燚幾乎是吃睡在刑部,又在大理寺、刑部還有皇宮來回跑,甚至沒空回東宮。

他見玄十一過來,以為姜拂出了什麽事。

“怎麽了?”

玄十一將白天遇到紀遙和鳳白商的事一個字不落地轉述給賀蘭燚。

賀蘭燚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眉頭不自覺蹙了下:“他們進了茶樓後都說了什麽?”

“那鳳白商十分敏銳,屬下在屋頂偷聽,還沒一會兒就見他不經意地擡眼看過來,所以後面屬下就離得遠了些,沒能聽見他們說什麽。”

賀蘭燚沈著眉眼暗自思索。

南詔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觸姜拂,斷不可能是無心的。

“讓玄二過來一趟。”賀蘭燚發話。

一個時辰後,在外辦事的玄二匆忙趕回。

“殿下。”

賀蘭燚看著他,道:“把你手頭的事放一放,去盯著鳳白商。”

之前他其實也派了人盯著驛館,但那只是為了防止南詔的人與朝堂中的人私下接觸,單獨盯鳳白商這樣的武將,需得更沈穩仔細一些的玄二。

玄二領命離開後,賀蘭燚又喚來吉慶:“讓姜拂回宮。”

才出宮沒多久就遇上了事,再待下去還不知會發生什麽。

……

姜拂離開時,賀蘭玥雖沒有哭,但兩只葡萄般的大眼還是紅了。

“姐姐還會再來嗎?”

姜拂不能肯定,但想到近來脾氣有所好轉的太子殿下,她點點頭:“我會想辦法讓殿下同意我再過來的。”

賀蘭玥開心地笑了。

姜拂回到東宮,從畫屏口中知曉賀蘭燚這兩日也沒有回來。

宮裏也比前兩日看起來更為浮躁,沒有皇帝,繼後又被禁足,太子不在宮中,朝堂上的風波也影響到了後宮。

姜拂在竹苑幫著孔大廚打下手,香慧路過瞧見,隨口問道:“咦,阿拂,前兩日怎麽沒見你在?”

姜拂出宮是秘密,她自然不能說實話,好在春雨來得及時,說:“阿拂本就不是竹苑的人,她平時也都是偶爾過來,倒是之前為了給殿下做藥膳,才日日都到竹苑,對吧阿拂?”

阿拂點點頭。

香慧了然道:“原是這樣,不過怎麽是你給殿下做藥膳,殿下是生病了嗎?”

她問得自然,但姜拂卻記得賀蘭燚那奇怪的頭疼癥是個隱秘,於是拿出當初應付孔大廚他們的說辭。

“只是調養身體而已,若是病了,殿下自然是要找太醫院的太醫,怎會讓我一個奴婢做藥膳。”

香慧也是這麽覺得的,她笑道:“不管怎麽說,殿下還是很看重你的。”

姜拂還沒說什麽,另一邊一個侍女附和道:“那是當然,聽說前段時日香慧姐教阿拂做的小菜,還被殿下誇了呢,為此,阿拂還得了不少賞賜,對吧?”

孔大廚聽她們幾個人說話,聞言皺了皺眉:“你們有空就幫著備菜,莫要說閑話了。”

孔大廚一發話,旁的幾人立刻散去。

姜拂小聲地問春雨:“我得了賞賜的事並沒有同人說過,她是怎麽知道的?”

春雨看了看四周,湊到她耳邊道:“是流螢姑娘說的,也不知怎麽傳到了竹苑,估計現在整個東宮都知道此事。”

姜拂其實並沒有刻意隱瞞自己得到賞賜的事,但這也確實沒什麽好說的,可她不在意這些,總有人在意。

每次來到竹苑,總能看到有人在背後對她指指點點。

說她是受了香慧幫助才得賞,可她卻什麽也沒有分給香慧。

姜拂並沒有在賀蘭燚跟前隱瞞香慧的存在,她說過那幾道小菜是旁人教的,可賞賜的確只給了她一人。

如今大家都知道此事,姜拂更不好轉贈太子的賞賜之物。

倒是香慧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幫著姜拂懟那些說小話的人。

“我都不在乎,他們說道什麽,嫉妒的不是我,而是他們。”

“阿拂,你別多想,只要為了主子好,誰受賞又有什麽關系,讓他們說閑話去吧。”

香慧的話讓姜拂放下心來,她也不在乎旁人說什麽,只是不想香慧誤會自己。

“等下次殿下回宮,你去給殿下送膳吧,之前大概是殿下忘了我提過你。”

香慧一臉無所謂,笑道:“我可不敢面見太子殿下,殿下喜歡吃我琢磨出來的菜肴已是我的幸事。”

她越這麽說,姜拂便越覺得不是滋味。

次日,賀蘭燚回到東宮。

姜拂知道此事後去了竹苑。

“孔大廚,今日送膳讓香慧姐也去吧。”

孔大廚正在竈臺前看火,聽到姜拂的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姜拂說了三遍後他才回神:“什、什麽,你說什麽?”

姜拂有些擔心地看他:“孔大廚,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孔大廚一頓,搖搖頭:“昨日我妻子托人傳信進宮,說她和女兒都生病了,家中只有老母親,無人照顧,我很擔心。”

“那你可能出宮回去見她們?”

孔大廚嘆口氣:“殿下寬厚,知我家中情況,允我一月回去一次,可這個月月初我已經回去過,下次還得等十日呢。”

孔大廚也知道這件事說給姜拂聽沒用,他轉移話題,問她之前說的什麽。

姜拂被他打斷思緒,這才想起自己來意,說與他聽。

孔大廚對這些事沒太多所謂,當即同意香慧一同去送膳。

今日,香慧也做了之前姜拂送到刑部的那幾道小菜,可一頓飯用下來,賀蘭燚全程沒說過一句話,既沒有表達喜歡,也似乎看上去沒記起這幾道菜之前吃過。

姜拂覺得奇怪,但香慧依舊不在意。

夜裏,姜拂照舊來到永寧殿。

“殿下,今日午膳您覺著如何?”

趁著入睡前,姜拂鼓起勇氣問賀蘭燚。

太子殿下難得楞了楞,眉頭一皺:“還好。”

他根本不記得午膳到底吃過什麽。

姜拂看他神色,也猜到了這點,心下奇怪:“殿下不覺得有幾道菜味道很熟悉嗎?”

今日用午膳時她不在,但香慧在,她說過太子殿下嘗了她做的那幾道小菜。

賀蘭燚坐在床沿,不解地看著坐在地鋪上的人:“你這麽在意午膳做什麽?”

姜拂想了想,還是決定將事情說出,說到最後,她問:“那幾道小菜是香慧教我的,我也嘗過味道,我做的並沒有她做的好吃,可為何殿下吃了我做的還給我賞賜,今日卻壓根不記得吃過那幾道菜?”

賀蘭燚聽完全部,心下有些覆雜。

若是沒有姜拂說著一遍,他壓根不覺得自己給她賞賜有什麽突兀之處,他吃了她做的菜心情好,賞賜也是應當。

可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旁人見到他賞賜姜拂,不會覺得姜拂這個人如何,只會以為那幾道菜入了他的眼。

“……她做的沒你做的好吃。”

他懶得解釋什麽,只能脫口而出這麽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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