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關燈
第二十七章

巨大的驚駭在瞬間擊中了雲羽凝, 她緊緊盯著欒如煙手中裝滿留影石的袋子,眼中難以自制地洩露出了幾分不可置信。

欒如煙手中怎麽可能有之前的所有留影?這是雲羽凝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雲羽凝眸光微閃,強自鎮定了下來,勉強扯了一下唇角, 忌憚地望著那袋留影石。

會是真的嗎?這裏面真的裝著之前她陷害欒如煙的所有留影嗎。

理智上, 雲羽凝覺得不可能, 如果欒如煙有這麽一手底牌, 為何寧肯吃盡苦頭也不早點拿出來?難道真是因為那可笑的同門情誼?

可萬一裏面的留影石是真的呢?

若欒如煙將留影石散播出去,那麽她這些年費盡心思的籌謀絕對會瞬間付之東流。

雲羽凝賭不起。

稍稍壓下殺意,雲羽凝心中暗暗思忖, 欒如煙沒有立即將東西交出去,而是拿出來威脅她, 想必是有所圖謀,先看看她要做什麽再做決定。

想到這裏, 雲羽凝稍稍示弱,口中輕聲問道:“師姐, 要怎麽做,你才肯把這些留影石給我呢?”

欒如煙收回了手中的袋子, 垂下眼睫,面無表情的樣子略顯陰郁, 她沒回答雲羽凝的話, 而是喃喃自語道:“太多次了……”

雲羽凝一楞:“什麽?”

“每當我們發生爭端,那麽多次, 永遠無一人信我,”欒如t煙自嘲道:“你固然該死, 可江雋他們,何嘗不是背叛了我?”

雲羽凝轉了轉眼睛:“所以師姐, 你是想……”

“沒錯,我想讓他們也嘗一嘗我孤立無援,百口莫辯的感覺。”

欒如煙擡起眼,冷冷看向雲羽凝:“你能做到吧。”

雲羽凝啞然失笑,心下一松。

她以為欒如煙會用留影石威脅她自首,幫欒如煙洗刷以前的冤屈,卻沒想到欒如煙提的要求是這個。

是了,哪怕是再光明磊落的人,在被同門師弟和師長踩進汙泥後,也會變得扭曲不堪,人性本就如此脆弱易折,不是嗎?

欒如煙會要求雲羽凝用同樣的手段報覆江雋等人,雲羽凝半點都不覺得奇怪,不以怨報怨,難道以德報怨嗎?世界上難道真有那樣的聖人?

不過,這倒是正合雲羽凝的意。

不管欒如煙提不提,雲羽凝都是要對江雋等人下手的,只是時間快慢問題罷了。

欒如煙威脅得正好,萬一以後被逮住,還能把鍋推到欒如煙頭上。

完美。

雲羽凝唇角不易察覺地微勾了一下,咬唇露出微微遲疑的神色,怯怯問:“如果我按師姐的要求做,師姐就會把那些留影石給我嗎?”

欒如煙冷淡地頷首。

雲羽凝舔了舔唇,上前一步,仰起一張純潔無辜的臉,仿若蠱惑般問道:“那師姐第一個想報覆的人,會是誰呢?”

欒如煙動了動嘴唇,遲疑一瞬,吐氣時,報出了一個人名。

“江雋。”

欒如煙面無表情道:“我要他也被千夫所指,萬人唾罵。”

……

欒如煙一個人離開了竹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練劍時產生的熱意已經散去,與雲羽凝的交談使欒如煙心力交瘁,欒如煙端著杯子輕抿了一口,心中搖擺,不知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

萬一她和白錦棠的計劃出現了偏差,真的害得江雋萬劫不覆,那該怎麽辦?

欒如煙雖然也曾怨過江雋的是非不分,但她現在知道了,真正的問題,出在雲羽凝身上。

欒如煙正皺眉思索著,忽然聽到外面傳來重重的腳步聲,每一下都飽含怒氣,瞬息過後,江雋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一來就不管不顧地怒喝道:“大師姐,你簡直欺人太甚!”

又來了,欒如煙端著杯子喝了口茶水,麻木問道:“我哪裏欺人太甚了?”

江雋雙眼發紅,氣得就差噴火:“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小師妹固然做得不對,可你怎麽能把留影石的內容傳得人盡皆知呢!你這樣讓小師妹日後如何做人?你根本不為小師妹考慮,你只在乎你自己!”

這都是什麽東西,欒如煙皺著眉,只覺荒謬:“不告訴別人,被罵的人就是我,我只是把真相告知他人,這難道有錯嗎?”

她被雲羽凝陷害,江雋不覺得雲羽凝心機深沈,居然還反過來指責她不留情面,沒有維護好雲羽凝的形象,儼然病得不輕。

欒如煙面無表情地想,江雋的腦子是真的壞了,沒救了。

第一個搞江雋的決定是對的,是該早點治好他的腦子了,這都是他該得的。

心中的那一點小小愧疚被江雋這麽一鬧,瞬間煙消雲散,欒如煙將茶杯放回桌上,發出“篤”的一聲,也不管江雋在狗叫什麽,拔劍出鞘,直指江雋鼻尖。

江雋的狗叫聲戛然而止。

“吵死了,滾出去。”欒如煙心硬如鐵,用一雙死魚眼盯著他,冷冷說出一直以來的內心感想:“我最近是不是太給你臉了?”

江雋欲怒又止,最後還是在欒如煙危險的眼神中閉上嘴,訕訕離開。

他離開後,欒如煙隨手將本命劍擱到桌上,陷入了沈思。

原來發瘋的感覺這麽美妙,果然還是得重拳出擊,師弟們才能聽話。

她之前怎麽就變得那麽逆來順受了呢?也是雲羽凝的能力嗎?

等傍晚白錦棠來找她時,欒如煙就問起了這件事,白錦棠似乎有些蔫蔫的,回答時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對,這種精怪的能力是能潛移默化地改變一個人的性格。”

欒如煙關切問道:“錦棠,你白天很累嗎,怎麽這麽困?”

白錦棠嘆了口氣,含糊道:“也沒什麽,就是仙尊教我修煉,我學了一天……”

欒如煙聞言了然:“師尊教導弟子時十分嚴格,你必定吃了很多苦頭。”

“哈哈,那倒沒有,仙尊還誇我有慧根呢。”白錦棠輕盈跳到欒如煙的膝蓋上,晃著尾巴問:“怎麽樣,雲羽凝來找你了嗎?”

欒如煙頷首,一邊撫摸白錦棠的小腦袋,一邊講述起今天的事,而後擔憂問道:“阿雋不會真的出事吧?”

白錦棠篤定道:“我們到時候會去盯著,不會出事的。”

明明只是很小的一只毛團子,卻偏偏給了欒如煙極大的安全感。

似是察覺到欒如煙的躊躇,白錦棠用爪子拍了拍欒如煙的手背:“江雋被控制的程度太深了,必須讓他看清雲羽凝的本性,才能幫他脫離控制,等他恢覆正常,會回來感謝咱們的。”

“我知道,”欒如煙輕咳一聲,尷尬道:“就是覺得有些缺德……”

“缺德怎麽了?不缺德怎麽救人!”白錦棠理直氣壯,想起什麽,直起身子對欒如煙指指點點:“還有,你傷還沒好居然就去練劍,傷口肯定裂開了,衣服脫了給我看看。”

欒如煙聽完,好半天才發出一聲:“啊?”

不管欒如煙解釋什麽都沒用,白錦棠一定要看過她的傷口才安心,欒如煙只好半褪裏衣,趴在了床上。

白錦棠看了一眼,結痂的地方果然已經裂開了,她搖了搖頭:“外塗的傷藥在哪裏?”

欒如煙下意識指了指角落,指了以後才反應過來白錦棠現在是靈獸模樣,應該沒法給自己塗抹傷藥。

她撐著床鋪正想直起身,肩上卻忽然多了一道力道,溫熱的觸感令欒如煙微微一楞,下意識轉頭看去,便見一個身穿白衣的陌生姑娘側身坐在了自己的床邊,指尖一挑,打開了裝著傷藥的瓷瓶。

溫暖的燈光映在姑娘白皙漂亮的側臉上,柔和得過分。

“你……”欒如煙看楞了,連聲音都下意識放輕:“錦棠?”

白錦棠嗯了一聲,挖出一點半透明的固體傷藥,塗抹在欒如煙傷痕累累的後背上。

背後微微一疼,欒如煙才堪堪從美貌中回過神,驚訝道:“你能化形了?師尊教得居然這麽快?”

“能化形,但是很耗力量,所以一直用本體。”白錦棠沒怎麽解釋這個誤會,轉移話題道:“好看嗎?”

“很好看,”欒如煙認真地說:“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真的嗎?”白錦棠有些膨脹了:“也沒那麽誇張吧。”

“一點也沒誇張。”

欒如煙轉頭望著床邊的人,一時間竟有些移不開眼,她想了像,笨拙地形容:“很耀眼,像……太陽一樣。”

這是什麽形容?白錦棠有些摸不著頭腦,好在很快玄天卷就冒了出來,為白錦棠答疑解惑。

“還是白澤濾鏡罷了。”玄天卷滄桑道:“她被你救了,你懂的。”

白錦棠:“……”

行吧。

給欒如煙塗完了藥,白錦棠不放心,特意叮囑欒如煙不要再練劍。

欒如煙輕聲應了,緘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如果師尊當年帶回來的小師妹是你,那該多好。”

古靈精怪的小師妹,腦袋一轉就能有很多壞點子,機靈又聰明,細心又溫柔,她的師門不會變得烏煙瘴氣,師長和師弟不會變得面部全非,她可以帶小師妹一起練劍,也能同小師妹一起討論那些缺德的壞點子。

白錦棠楞了一下,然後笑道:“現在也不遲呀。”

欒如煙握住白錦棠的手,認真道:“等解決這件事,你就一直留在清極宗吧,有清極宗的庇護,無人能再欺負你。”

白錦棠卻沒有答應下來,而是笑道:“到時候再說吧。”

她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色,對欒如煙道:“我要回去了,你再晾一下背上的傷,晚上也要盡量側著睡。”

欒如煙失落地應了一聲,看著白錦棠化作巴掌大的本體,走到枕邊親昵地貼了一下她的臉頰,而後輕盈地躥出了窗戶,背影好像有點急。

白錦棠的確很急。

今天就是道君定下的最後期限,再驗不了剩下的盛長老,她就要提著頭去見道君了。

盛長老就是出門遇到事,沒法及時歸宗的那個長老,白錦棠今天聽扶元仙尊跟人談t話時說起過,盛長老今夜就會回宗,她正好趁著這機會把人驗了。

本來還有一個管理雜役峰的於長老,幸運的是,她今天被扶元仙尊帶去五膳堂吃飯時就遇到了於長老,於長老聽說扶元仙尊忽然出現在五膳堂,便過來問了幾句,白錦棠在旁邊暗戳戳用八卦鏡照他,沒驗出問題。

白錦棠在小路上潛行,輕盈無聲,就在她朝著山門跑去時,身上的傳訊符亮了。

白錦棠暗暗罵了一聲,停下敲了敲傳訊符,這次居然是即時通訊,而不是你一句我一句的語音。

通訊符很快傳來褚相漓那道略顯陰森的聲音:“我讓你辦的事,進展如何了?”

說到這個白錦棠就不心虛了,微喘著氣得意道:“就差最後一個了,盛長老今晚回來,我正打算去驗呢。”

褚相漓似乎對她的進度有些驚訝,“嗯”了一聲,似笑非笑道:“這麽厲害?”

白錦棠都習慣他陰陽怪氣了,忽然被誇,雞皮疙瘩反而掉了滿地,她忍不住道:“道君,你別誇我,我害怕。”

“找罵的人還是第一次見,”褚相漓漫不經心道:“你的口味挺特別。”

“誒對,就是這個味。”白錦棠一邊感慨,一邊朝前走去:“不過道君,我有一個問題,我驗完後要怎麽回去呢?”

褚相漓微微皺眉,語氣微沈:“不是讓曹長老給你傳送陣法了嗎?”

白錦棠傻了:“什麽傳送陣法,曹長老沒給啊。”

“……”

褚相漓那邊沈默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白錦棠聽到了曹長老痛哭流涕的聲音:“道君息怒,是我的錯!白姑娘當時讓我一定把賣身……錢交給你,我一時震驚,就……忘記了。”

褚相漓的聲音陰惻惻,像地獄裏的魔鬼:“廢物,我要你何用。”

白錦棠啞然失語,聽到那邊曹長老的哭聲變成了慘叫,急忙道:“道君,曹長老年齡大了,記性不好也是正常的,咱們要不先談談有沒有其他的辦法吧?”

褚相漓的聲音這才恢覆了一些溫度,他頓了頓,開口道:“你不是有本《梵天馭鬼策》?第四十五頁有傳送符的繪制方法。”

白錦棠楞了下,下意識拿出《梵天馭鬼策》,翻到褚相漓所說的四十五頁:“哦哦,然後呢?”

等等,不對——

白錦棠突然之間反應了過來。

《梵天馭鬼策》是她和柳無別從羅剎鬼師手中奪來的,它的存在應該只有她跟柳無別知道。

道君是怎麽知道的!!

白錦棠,震撼了。

難道……

再開口,白錦棠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難道……柳無別他……”

見她被嚇了一大跳,腦子終於轉過彎來,褚相漓還算滿意,總算沒有那麽笨。

然而下一秒,他就聽到白錦棠失聲道:“難道柳無別他……覆活了!”

褚相漓:“……”

一時間,竟不知該說白錦棠是腦洞太大,還是腦洞太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