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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冷家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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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主,張君蘭回來了!”

“我知道。”韓嵩長嘆一聲,道:“功虧一簣啊!”

“幫主,都是那個高長老,你就不應該將他留下!”田馨說著委屈哭道:“明月堂我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張君蘭定是不會饒過我,幫主你要救我啊!”

“夠了!”韓嵩臉色一沈,道:“有某在你怕什麽?以後你就留在某的身邊,某倒要看看她能將你如何!”

田馨等的就是他這句話,聞言立即擦去眼淚,道:“田馨以後定會好好服侍幫主。”

“下去罷。”韓嵩揮手道。

待田馨下去,呂文縱使不精武藝,也收去了對高俊的成見,嘆道:“真想不到高長老孤身一人,竟能從赫赫有名的楊百斬等一眾高手中救下她,真壯士也!只可惜高長老非與幫主一心……”

“俊哥兒他非是故意與我作對……”韓嵩嘴上雖這般說,臉上卻一副失望之色,高俊又一次壞了他的好事。

“眼下掌控明月堂無望,群英會又要對我幫下手,幫主欲如何應對?”

“呂先生可有法子教我?”

“文無能。”呂文垂首道。

韓嵩默然,過了片刻,擺手示意呂文退下,呂文見狀請辭離去。

“喚高俊來見某。”待呂文離去,韓嵩突然向外吩咐道。

“是!”

未過多時,高俊來到,向韓嵩見禮道:“見過幫主。

“恩。”韓嵩點點頭然後沈默。

韓嵩此舉令高俊坐立不安,稍作猶豫,他向韓嵩又抱拳道:“今日之事,請恕俊不能見死不救。”說罷,亦不再言,靜候他的處置。

看著這年輕人的神情,韓嵩仿佛能看穿他的心事,嘆道:“今日之事某不怪俊哥兒,某也不是真的見死不救。”

“當年我幫聯合諸幫對抗群英會稍勝一籌,這才讓冷浩然那頭雄獅安分幾年,但如今他又卷土重來,某有心重現當年事情,可卻力不從心!俊哥兒知否為何會如此?”韓嵩問向高俊道。

高俊自知這其中有自己的過錯,害了他的圖謀,是故無顏回答。

見他不語,韓嵩也不追問,反倒痛心疾首自答道:“因為有狼子野心之輩欲顛覆幫派!有某人心存僥幸,只想作壁上觀!可恨某一來不能說服僥幸之輩,二來實力不濟,不能壓制住野心之輩,甚至不能與他達成平衡!自家難齊之下,又如何聯合諸幫保全大家?任憑如此下去,短則月餘,長則半年,只怕連雲只有群英會矣!”

韓嵩之話如若當頭棒喝,一下驚醒高俊,他只看到東海幫內鬥,卻沒有想到大局已如此危急!

“幫主,某願一試,看能否說服張堂主讓明月投向幫主!”沈默片刻,高俊肅容,凝聲說道。

韓嵩聞言,心中大喜,面上卻遲疑道:“俊哥兒可有把握?”

“張堂主不是不識大體之人,她會做出正確選擇。”高俊回道,心中卻有一絲遲疑,只希望她莫要讓自己為難。

“好,有俊哥兒此話,某便放心了!”說罷,韓嵩忽然向高俊躬身一拜。

高俊見狀大驚,連忙側身避過,將他扶起道:“幫主這是作甚?”

“此行是我等最後希望,俊哥兒當值此一拜!”韓嵩望著他凝重道,高俊重情義,他便以情義使之,此番料想那張君蘭縱使有再多手段,恐怕也說反不了他了吧?

“某必不教幫主失望!”肩上頓時重有萬斤,高俊非但沒有後悔,反而更下定決心要完成此事,報答韓嵩的信任,以掩他心中的愧疚。

群英會,議事廳中,諸位堂主齊聚,冷玉亦在其中。

“天狼堂與百花堂全堂出動,你們準備做什麽?滅了東海幫嗎?”冷浩然高居上座望著站在中間的冷玉、楊家兄妹三人說道,其餘三位堂主則坐在冷浩然左手側位,打量著三人。

“這……我等與東海幫起了沖突,為了防備萬一,是故孩兒才讓兩位堂主召集人馬。”見楊百斬與楊玉致垂首不敢言,冷玉只得咬咬牙尋了個理由上前說道。

“閉嘴!還敢狡辯?”冷浩然登時大怒,霍然起身,指著冷玉罵道:“小兒無能,壞我規矩暫且不言,主動滋事,以眾淩寡,以強欺弱,卻還落個落荒而逃,丟盡了我群英會的臉面,該當何罪?”

冷玉聞言,既羞又惱,但見冷浩然發作,久在他威嚴之下過活,又哪裏敢頂嘴?只得埋首不言。

“幫主息怒,此事錯卻不全在玉公子。”左側靜坐的鳳鳴堂堂主鳳婷婷突然說道,而後看向楊百斬道:“公子年輕,行事或易沖動,暫且忘了幫主命令倒也情有可原,可兩位楊堂主在場,竟無一人阻止,豈無錯也?”

說罷,她冷笑一聲,又道:“而且,誰能想到有大名鼎鼎,素有連雲第一高手之稱的楊堂主在竟會對付不了東海幫一個無名小子!”

“鳳婷婷,我與我兄未阻公子的確有錯,但不敵東海幫那小子豈是我二哥的錯?我等聯手尚且不行,他又能如何?”見鳳婷婷針對自家二哥,楊玉致立即出言反駁道。

“玉致姑娘說的倒是簡單,不過所幸玉公子無恙,否則豈是你一句不敵便想擺脫幹系?此後希望兩位謹記,實力不濟,就莫做些不自量力的事,以免害人害己!”鳳婷婷冷冷道。

“你!”楊玉致神色大變,冷玉主動為她解圍向鳳婷婷道:“鳳堂主,楊堂主他們拗不過我,此事錯全在我。”

鳳婷婷不再多言,話說她為何會針對楊百斬,這卻是有原因的。當年冷星月尚在群英會時,眾人對他的敬仰不下冷浩然,認定他就是下一任幫主,可是在吞並連雲的重要時刻,冷浩然卻突然逐走冷星月,並下令對諸幫聯盟采取守勢,令群英會諸堂大失所望,甚至隱生不滿,但冷浩然憑借多年威望將一切異議壓下,然不滿卻並未就此消失。

在這種情況下,冷浩然自然清楚越是壓制不僅對幫派不利,反而會更加助長他們逆反心理,讓他們更加懷念冷星月。可若是順著他們意願行事那更是不行,所以到最後他幹脆使出了個“新人代舊人”的法子。

此法子一出,群英會舊人無不色變,但後來新人卻無不歡喜,十分擁護冷浩然,這才有了楊家兄妹上位的機會。但幸運兒也僅僅只有楊家兄妹,因為連雲城中終究是要憑實力說話,群英會舊人的本事自是沒得說,五位堂主僅有兩位被新人取代,剩下的鳳鳴堂鳳婷婷、白虎堂鄧越、玄武堂唐平都守住了自己的位子,卻也從此與冷浩然更加離心。

新人上位之後,冷浩然對於新人自是更信任與放縱,而楊百斬也沒有辜負他的信任與放縱。對於冷浩然他十分恭敬,但對於其他人,他卻自恃勇武,多有輕蔑,鳳婷婷等三位舊堂主無不吃過他的虧,而冷浩然卻極少插管。因為他讓楊家兄妹上位本就是為了打壓舊堂主,若是條件允許他恨不得將所有的舊堂主都換下,只因冷星月在這些舊堂主心中仍有地位,他們無不懷念那位寬宏大量,勇武進取的星月公子,鳳婷婷當年更是冷星月的鐵桿支持者!

所以,在了解這些消息後,楊百斬很善解人意的對這些舊堂主進行挑釁打擊,對於鳳婷婷更是別有關照,是故才有今日鳳婷婷回報之舉。

“幫主,屬下無能使我幫顏面掃地,屬下甘願認罰。”楊百斬直接認錯道,但他卻並未就此止住,說罷,又對冷浩然抱拳道:“今日之敗,一是屬下實力不濟,二是輕敵大意,不知對方底細,不過眼下已探得對方虛實,屬下以為敵雖強,卻非是不可戰勝!”

“哦?你若真能說出個方法,便是抵你們今日罪過亦無不可。”冷浩然收斂怒色,瞇眼說道。得知高俊獨鬥楊家兄妹與冷玉三人而取勝的消息也著實令他大吃一驚,在他闖蕩連雲多年的記憶中從未見過這樣的高手,且不說圍攻高俊的三人皆是堂主一級的高手,單是楊百斬便是人中翹楚,連雲城能與他比擬得大概只有那位“葉君臨”與劍閣的宮雨還有被他趕走的兒子,可就是這樣的人物,外加兩位堂主實力的高手,三人聯手竟還敗在了對方的手下!他又豈能沒有隱憂?

“我知一人,或可勝之。”楊百斬語出驚人道。

“何人?”冷浩然眉頭一皺,他著實想不到有誰能勝過眼下的高俊。

楊百斬沒有立即回答,反而看向鳳婷婷,道:“屬下常與鳳堂主切磋,鳳堂主敗後多有不服,曾言‘我之長非於正面,若非正面汝早已死我月牙刺下’!”說罷,楊百斬再次向冷浩然拱手道:“想以東海幫那小子之強都不能殺屬下,鳳堂主卻有此信心,是以屬下以為鳳堂主或能勝之!”

鳳婷婷聞言,本就冷如冰的面龐好似又加上了一層霜,杏眼圓睜,怒視楊百斬。楊百斬三人都不能勝過的高手,她又如何能勝之?楊百斬分明就是在坑害她!

“婷婷果真有信心能勝百斬?”冷浩然含笑問道。

聽聞此問,鳳婷婷頓時面色鐵青,心中一寒,難道幫主也要借勢除了自己嗎?

“哈哈,想必那是鳳堂主的一時氣話,群英會誰人不知楊堂主是幫內第一高手,可卻從沒有人說過鳳堂主是呀!”玄武堂堂主唐平大笑說道,他們曾一起在冷星月手下做事,私交不錯,再加上如今的形勢更是唇亡齒寒,豈能不拉她一把?

“唐堂主說的不錯,鳳堂主的話不說別人,單是我就不信,上次切磋她與我不過是平手,可我卻敗給了楊堂主。”白虎堂堂主鄧越語氣冷漠,話中之意卻也是為鳳婷婷解圍。

“卻是某想多了,空歡喜一場。”冷浩然淡淡道,解圍二人聞言松了一口氣,鳳婷婷面色亦是緩和不少。隨後,冷浩然再次看向中間冷玉三人,道:“你三人違背我命,自取其辱,不可不罰!從此以後若無我命,各堂不許借調玉郎一人!”說罷,又對楊家兄妹道:“天狼堂與百花堂自今日起俸錢減半,你二人全免,滿月之內若不犯錯,再做恢覆,你們可有不服?”

“屬下願認罰。”楊家兄妹一起道,冷玉卻呆若木雞,楞在當場,遲遲不言。

不過冷浩然顯然不在乎冷玉的想法,又看向其他三位堂主道:“三位可有異議?”

三人忽視一眼,心有不平,楊家兄妹兩次違背命令行事,第二次更是被人打的落荒而逃,可卻僅僅只得到一個罰俸的處置,堂堂堂主會缺那點俸錢嗎?幫主包庇之心顯然易見,可他們又能如何?最後也只能抱拳道:“屬下沒有異議。”

雙方有一方肯讓步,大家便能共存,不過可惜的是每一次讓步的都是舊人堂主,而非冷浩然。

“既然如此,那就散了吧。”冷浩然擺擺手道。

“是!”

待眾人離去,冷浩然喚來一名幫眾,道:“帶玉郎到書房等某。”

幫眾聞言連忙領命而去。

書房內,父子二人相視,冷玉連忙低頭,行禮道:“見過父親大人。”

冷浩然打量冷玉,見他垂首不語,忽然問道:“玉郎對我可是心存怨恨?”

“孩兒不敢。”冷玉仍不擡頭看他,但面對如此尖銳的問題,他卻沒有半分惶恐之意。

身為老子,尤其還是一個不簡單的老子,冷浩然若是看不出自家兒子的心思那就白活了。

“玉郎可知我為何不讓你掌權,不為你開堂,就連你吞並了金槍門地盤也無半分喜色?”冷浩然再次問道,此問卻問到了冷玉的心坎裏,他對此也一直疑惑。

“孩兒愚鈍,還請父親指教。”冷玉沈下氣,做出恭敬的模樣道。

“因為你還不夠資格!在你心中只有面子和威風,我數次回拒冷落你,可你既不多想,也不多問,反而竟與我耍脾氣,你這般模樣我如何放心將幫派交給你?某都恨不得將星月召回了!”冷浩然望著他一臉恨鐵不成鋼,又道:“你與楊家兄妹私下聯合圖謀他幫地盤,想挾功讓我為你開堂,豈不知此舉一來違抗我的命令,二來會打擊削減幫主的威嚴!就算如你願了,日後你在楊家兄妹面前也必將矮上一頭!這般愚蠢作為你叫我如何高興?更何況我若想取城西之地,早在當年便可與星月盡數取下,可說不定也將因此而亡!”

冷玉聞言初時惱羞,而後慚愧,最後大驚,問道:“父親何出此言?我家若再盡取城西之地,便可獨霸連雲,為何會因此滅亡?”

“小兒無知。”冷浩然搖搖頭,道:“當年稱霸城東,得享榮華後,某暗中常想一個問題,‘連雲今時已如此繁華,朝廷為何不設官取稅’?難道是朝廷不知連雲情況嗎?可連雲因為無有不可行商之貨的優勢得天下商賈青睞,早已名傳天下,朝廷又豈能不知連雲虛實?”

“那朝廷因何不設官取稅?”冷玉聽著,也不禁大為好奇,跟著沈思起來,他縱使對政事一竅不通,也明白若是在連雲取稅,足以比擬普通數城。

“此事如若一刺紮在心中,令某寢食難安,是故某多次花重金派人前往京城打探消息,最後探得朝廷曾已下令要對連雲設官取稅,但後來不知為何又取消了!”說到此處,冷浩然神色頓時一肅,沈聲道:“聞聽此消息,某便敢確定其中必有詭異,連雲城背後定有一極大勢力,連雲城可能是早已有主之地!”

“什麽?”驟聞此言,冷玉大駭,他可是將連雲城,至少是城東當做自己的家來看待。

冷浩然卻不理他,仍舊說著自己的猜想:“某雖不知連雲背後勢力為何也不直接掌控連雲,但時局是諸幫並存混戰,對方也許是想看熱鬧,故而並不欲立即動手掌控連雲,可若是一旦有人吞並諸幫,獨霸連雲,那對方還會坐視嗎?就算某一切都猜錯了,那朝廷又會坐視這般一個繁榮之地落入我家嗎?”

“可是此後父親為何要逐走大哥?”冷玉此時已認同了冷浩然的猜想,卻對一事仍有不解,他大哥那般出眾,那般得人心,父親為何要將他趕回老家?

冷浩然聞言,冷漠堅毅的面龐忽然流漏出濃濃的哀傷,“越是有才的人越是自負,星月當時又正是意氣風發,年少輕狂,為父與他說了這些,要他放棄吞並諸幫的打算,他不僅不以為意,還取笑為父老了,變得膽小怕事起來,為父說幹了嘴唇也說服不了他,而當時他的威嚴地位不僅不下於為父,又更是年輕勇武,再加上幫派上下更傾向於擴張地盤,奪取更多的利益。若是相爭,為父未必能爭得過他,所以,只能兵行險著,出此下策,將他逐走。”

“原來如此!”冷玉恍然大悟,他迷惑許久的一切終於弄清了。

“某打拼一輩子沒什麽追求,只想為子孫留下一份基業傳承,某本看好星月,然他雖才高,卻似那天上流星,或許會為我家帶來一時輝煌,卻未必能持久,反而會招來災禍!所以某去他留你,本指望你能守住這份基業,可你太讓某失望了……”冷浩然大失所望道。

“父親,我……”得知冷浩然原打算將一切都交給自己,可轉眼又發現他對自己的失望,冷玉心中不禁惶恐萬分,生怕他將冷星月召回來,連忙跪下認錯道:“孩兒以後定當謹遵父親的教誨,絕不違背父親,還請原諒孩兒!”

冷浩然看著跪在面前的冷玉,心中不禁一軟,玉郎雖才能遠不及他大哥,但貴在聽話。

“這是最後一次,起來吧。”冷浩然將他拉起,又道:“今夜我所言之話你定要銘記於心,還有以後學聰明點,莫要被人當槍使。”

“父親此言何意?”得他原諒,冷玉心中一安,但聞他後面所言,不禁又疑惑,忽然想起什麽,咬牙道:“父親可是在指楊百斬?”

冷浩然點點頭,道:“他助你謀奪地盤,你事若成,則事後必將要重重感謝他,事若不成,到手的地盤也少不了他的好處,這可不就是為人當槍使?而且你這槍不僅是心甘情願,還得對人家感恩戴德。”

“好你個楊百斬,虧我這般信任他,卻竟敢利用我!明日我便與他斷絕往來!”冷玉恨恨道。

“這倒不至於,你若聰明些,他不僅不能利用你,還能成為你得手助力,而且我觀玉致對你也是真心,否則也不會放任你與他兄妹二人交往。”冷浩然勸阻道。

冷浩然的話反過來聽,便是在說冷玉蠢笨,冷玉羞愧說道:“此番行事,的確是孩兒愚蠢,只怪孩兒心急失了分寸。”

冷浩然嗯了一聲,道:“知錯能改便好,不過你這一鬧,城西諸幫定然要坐立不安,急於聯合。”

冷玉聞言便又要認錯,冷浩然卻擺擺手道:“你先回去好好反省反省,讓我想想該如何應對眼下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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