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東海客卿

關燈
黃昏,連雲城,東海幫,韓嵩等人剛一下車,便有人來迎。

“呂文見過幫主。”一位中年書生打扮的男子恭敬道。

“某不在這些時日,幫內一切安好?”韓嵩問道。

“其他一如往常,只是……”呂文但看到韓嵩身旁的高俊,便立即住嘴,一臉疑惑的看向韓嵩。

看著呂文的模樣,韓嵩自知他在想什麽,道:“到裏面再說。”

說罷,他便親切的引著高俊向裏面走去,看著諸人或驚詫,或羨慕的目光,高俊受寵若驚之餘,對韓嵩充滿了感激。

“俊哥兒,一路舟車勞頓,你且先去洗漱一番,待會我為你引薦我幫諸位堂主,那時也一並將你之事安排妥當。”回到自己住處,韓嵩將高俊安排完之後,便示意呂文跟自己走一趟。

書房內,韓嵩沏了一杯早就備好的茶水,輕抿一口,道:“你方才有何話要說?”

呂文道:“幫主,前兩日金槍門被刀馬堂與虎頭幫聯手所滅!”

韓嵩道:“恩,這個某知道了。”

呂文聞言微驚,但卻不敢打聽他是如何知道的,只是繼續將他所知如實稟報與韓嵩:“但金槍門的地盤,最後卻被群英會從馬鐵夫和王虎頭搶奪了!”

“什麽?”韓嵩聞言手一抖,茶水頓時灑了一地,但他卻顧不得,瞪眼問道:“當真?”

呂文沈聲道:“當真,是冷玉帶楊百斬和楊玉致做的!”

“群英會竟然出手了?群英會怎麽會出手了呢?”韓嵩自言自語道。

韓嵩微微有些失神,但呂文的話還未止,只聽他又道:“昨日馬鐵夫與王虎頭有傳信而來。”

“哦?所為何事?”韓嵩回過神來道。

呂文道:“希望我幫聯合城西諸幫,以抗群英會!”

“唔,此議不錯,某亦有此想法,明日可約三位幫主細談。”韓嵩聽罷點頭道。

呂文臉色忽然一沈,道:“幫主有所不知,李瀾與江流今日已經與三位幫主會晤過了!”

“什麽?他李瀾好大的膽,究竟他是幫主,還是某是幫主!眼裏可還有某耶?”韓嵩怫然大怒道。

這李瀾為乘風堂堂主,江流為破浪堂堂主,二人關系莫逆,相互勾結,有驅他奪位之心。

呂文見狀不敢接話,過了許久,韓嵩才平息下怒火,道:“某絕不會同意,他李瀾休想做成此事,城西諸幫聯合之事只能經於某手促成!”

說罷,他又道:“去請鯊堂白波堂主過來。”

“是!”呂文遲疑一下,又道:“不請明月堂的張堂主嗎?”

“她?”韓嵩眉頭一皺,道:“也罷,去走一趟罷。”

良久,呂文同一左臉帶有刀疤的大漢來到書房。

“白波見過幫主。”刀疤大漢行禮道。

“多日不見,白兄弟風采更勝往昔!”韓嵩含笑道。

“幫主亦是如此!”白波簡單回道,他並非善言之人。

“唔,是嗎?”韓嵩哈哈一笑,又看向呂文道:“君蘭呢?”

呂文含笑陪在一旁,聽聞此問,笑容不由一止,道:“張堂主說這會兒有事,不便前來。”

韓嵩聽罷臉色一沈,忽然自嘲一笑,道:“某這幫主,可真沒面子,那李瀾招招手,便有江流立即相隨,某堂堂東海幫幫主莫非還比不過他?”

“幫主,這不是還有白堂主嗎?”呂文小聲寬慰道。

瞧見韓嵩投來的目光,白波恭敬答道:“幫主恩情,白波不敢有絲毫或忘,白波與鯊堂定為幫主效死!”

“白堂主言重了!”韓嵩連忙將他扶住,而後一嘆,道:“近日群英會驟動,冷浩然若要圖謀連雲,我東海幫必是首當其沖!然,有此外患也就罷了,如今我幫還有內憂,於此之際,李瀾江流之輩還欲與某奪權,更糟糕的是,這二人之勢比我等還要大,唉……”

“幫主……”呂文張口欲言,卻不知說些什麽。

白波更是一言不發,眉頭緊鎖。

這時,忽聽韓嵩又道:“兩位,某欲新設一堂,不知兩位以為如何?”

“這倒是個好主意!”呂文聞言一喜,只見他眼珠一轉,又問道:“不知幫主可有堂主人選?”

韓嵩聞言微笑道:“有!今日某遇一人,劍法端的是了得,足以為我幫堂主!”

“哦?不知是哪位英雄?”呂文聞言有些失望,但還是故作驚喜問道。

韓嵩道:“那人你已見過,就是方才隨某而來的那位小哥,名曰高俊!”

“竟然是他!”呂文大駭,這次他可是真的驚到了。

就在二人一問一答之際,白波突道:“幫主,某以為此事難成。”

白波之言,韓嵩不能不重視,道:“還請白兄弟解惑。”

白波解釋十分簡短:“地盤,錢。”

韓嵩聞言沈默,白波所言不差,如今地盤未變,若在增加一堂,必然要削減其他各堂的開支,如此各堂豈能願意?再者,今時情況,說不得那日就要打起幫戰,幫戰將起,不增加俸錢也罷,哪裏還敢減俸?

“唉,李瀾勢大,又咄咄相逼,某也是不得已才想出此法。”韓嵩嘆氣道。

白波聞言不答,對此他也束手無策,呂文這時突然開口道:“幫主突有此想,莫不是那高俊向你索要的?”

聽到這話,白波不由眉頭微皺,他沒有見過高俊,更不知事情經過,可若果真如此,就算能成功新設一堂,他也絕不會支持高俊為堂主。無他,此人為利而來,未嘗不能為利而走。

“非也。”韓嵩搖搖頭道:“某如今勢弱少人,正值用人之際,再者如高俊這般英傑,說什麽也不能怠慢。”

“此人能得幫主如此看重,何其幸也!”呂文不知是讚還是在幽怨道,可韓嵩眼下卻無暇註意他的情緒,只見韓嵩眉頭緊皺,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有了,某知該怎麽安排他了!”

“呂文,去請諸位堂主到議事廳,某有事要說!”

“是。”

瞧著他這一驚一乍,呂文心下大奇,連忙領命而去。

東海幫,議事廳,韓嵩高坐主位,左右分別是李瀾、江流和白波、張君蘭四位堂主。

“報,幫主,高公子已經請到!”門外傳來呂文的聲音道。

“俊哥兒來了嗎?快請他入內!”韓嵩聞言大喜,起身相迎道。

“幫主折煞我也,俊何德何能值得幫主如此相待?”瞧見韓嵩當著東海幫諸位堂主的面起身過來相迎,高俊再不懂事,也曉得韓嵩對他是何等看重,心中萬分感激道。

“值得,當然值得!”說罷,韓嵩看向諸人道:“某今日返幫,於連雲山外一家客棧突然遇刺,那夥刺客不僅人多勢眾,帶頭之人武藝更是了得,若非偶遇俊哥兒,得他仗義援手,某現在已是一屍體矣!”

“什麽?誰人竟敢行刺幫主?”白波聞言又驚又怒,暗暗瞥了一眼李瀾,李瀾亦是一臉驚愕,看樣不似作假。

“白堂主勿憂,某現在不是安然無事嗎?”韓嵩呵呵笑道,說完又看向呂文道:“去給俊哥兒添張椅來!”

“是!”

不一會兒,一張椅子擺在張君蘭下方,韓嵩請高俊落座之後,這才回到主位,目視眾人,道:“關於群英會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

四位堂主齊齊點了點頭,韓嵩問道:“不知諸位可有應對之策?”

四位堂主聞言沈默,過了一會兒,李瀾微笑道:“某今日已與虎頭幫、青龍幫、刀馬堂三位幫主商談過,欲合四幫之力,共抗群英會!不知幫主以為如何?”

“呵呵,好倒是挺好,不過……”韓嵩笑容突然一止,道:“某以為除了聯外之外,最重要的應該是強內!”

“哦?不知道怎麽個強內法?”李瀾饒有興趣問道。

“某欲新設一堂!”

此言一出,廳內諸人無不大吃一驚,尤其是白波,更是一臉不解的看著韓嵩。

“不知幫主欲以誰為堂主?”李瀾壓下驚訝,出乎韓嵩所料並未立即反對,反而問起堂主人選。

“自然是俊哥兒!俊哥兒可是某好不容易請來的少年才俊!”韓嵩聽聞李瀾之話,不由暗罵此人貪得無厭,自己方才只是一提,這人便立即打起了新堂的註意,還好這只是一個幌子宛若。

看著韓嵩笑的如一只老狐貍,李瀾雖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斷不可能給他增添勢力的機會,於是暗中向江流使了個眼色,江流立即會意,大聲道:“某以為不可!”

對於江流的反對,韓嵩沒有立即回應,而是盯著張君蘭,他要看看她會做出什麽決斷,站在那邊。然而讓他失望的是,張君蘭對於此間的事仿佛全然不放在心上,捧著手中香茗,低頭斂眉,忽然輕輕呼出一口香氣將杯中的熱氣稍作驅散,仿佛是在責怪茶水過燙。

看到這一幕,韓嵩的心怦然一跳,此女真有些明媚動人,竟令他這種花叢老客也生出一股目眩神迷之感,可惜的是這是一株帶刺的玫瑰,遠觀尚可,近撫不得。

“哼,置身其中,非黑即白,非清則濁,哪裏有中立之地?”

韓嵩收回目光,色心盡去,心中大為不悅,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時候,張君蘭還是沒有選擇他,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還好她亦沒有靠向李瀾那邊。

“江堂主且說說為何不可?”判斷出張君蘭立場之後,韓嵩這才問及江流道。

江流聞言語氣輕佻道:“幫主回鄉省親,多日不在幫內,怕是對幫內情況不太清楚,我幫哪裏還有錢財另供新堂?”

“你……”江流這話說的極不客氣,可他偏偏說的在理,韓嵩縱使氣的火冒三丈也發作不得。

“江堂主的話有些過了吧?”呂文瞧見韓嵩被江流落了臉面,卻無人出聲,心中一動便開口道。

江流何許人也,除了李瀾,連韓嵩都不放在眼裏,見韓嵩身旁區區一名親信走狗出頭,哪裏會給他面子?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某與幫主商事哪裏容你插嘴?”

呂文登時被嗆的啞口無言,不過他素知江流跋扈,心中也早有準備,故聞言只是低頭不接話。

然而他欲息事寧人,江流這時卻不知怎麽想的反而不願放過他,只聽他追問道:“你是否覺得某說的不對?”

呂文連道不敢。

江流呵呵一笑道:“呂先生既不滿某所說,那想來定是有了妙法來解決新堂開支問題,不妨說來聽聽。”

“是啊,若真有妙法的話,呂先生可謂大功於我幫。”李瀾也突然幫腔道。

呂文聞言心中直罵娘,他何時有說過自己有解決新堂開支問題的方法?這全是江流一人所言,現在強人所難,擺明了就是給自己難堪。呂文身為韓嵩的幕僚自然不傻,見他擺出這種非要自己說出個方法的架勢,不由思索他為何如此。

“呂先生有話直說便是,怎地那般不爽快?”江流見他不語催促道。

“這廝這般緊逼定是不安好心!”呂文心中幾可肯定道,卻又納悶他為何這般有把握拿住自己把柄。

“他這般逼某說出解決新堂開支的方法,某就算能想到又能拿出什麽方法?”呂文心思飛轉,突然想起不久前韓嵩與白波的談話,眼睛一亮,暗道:“眼下唯有兩個方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上策便是擴大地盤,增加幫內收入;下策則是削減各堂開支待遇,以供新堂!然而眼下能實現的只有下策!若是某說出下策的話他會如何攻擊某?”

想到這裏呂文身子突然一顫,他若是說出下策的話江流根本不需要攻擊他,江流只需要將他的話傳於幫中,那四堂利益切身相關的幫眾自然饒不了他,若是李、江二人再從中使些手段,怕是韓嵩都有被趕下幫主之位的危險。

“哈哈哈哈,不過是叫你說個話而已,呂先生怎地嚇的渾身打顫?”看著呂文被自己逼出這般窘態,江流大笑不止,餘者則或笑或怒,或不忍相看。

“讓江堂主見笑了,某實在是苦於無策,情急所致。”呂文方才雖不慎露出醜態,但此時話卻說的極漂亮,他打定主意打死也不會說出那個對方或許早已想到的法子,更是悔恨自己起初何必想那麽多,早點攤手言不知反而被落得臉面更少些。

眼見呂文服軟,此時正是乘勝追擊,痛打落水狗的好時機,江流怎肯放過?臉色一變,就要發作,韓嵩卻忽然道:“此事是某考慮不周,便就此作罷。”

韓嵩此話一落,堂內眾人神情不一,白波先是松了一口氣,隨後一臉疑惑的看向他,高俊則是失望之情溢於言表,欲以此事為借口發難的江流也只得一臉不甘的作罷,唯有張君蘭與李瀾神情如故。

“但俊哥兒卻不可怠慢,否則豈不叫江湖豪傑以為我幫無識人之明?故某欲聘俊哥兒為我幫客卿長老!”韓嵩話鋒一轉又道。

東海幫從未有過客卿長老一職,李瀾聞言問道:“某怎不知我幫還有此職?”

韓嵩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此職乃是某特地為俊哥兒這等俊傑所設。”

“敢問幫主,客卿長老一職都有何職責?”白波忽然問道。

聽聞白波所問,韓嵩含笑答道:“此職待遇等同堂主,閑暇之時沒有職責,幫派所需之時只需聽命幫主一人。”

“原來不過是一空有高位,無有權柄的虛職。”白波心中稍作思量,決定對此不聞不問,就算那高俊是個唯利是圖之人,哪怕倒向李瀾也不過只失他一人罷了。

白波對此事不以為意,李瀾與江流對視一眼卻心中凜然,暗嘆這韓嵩倒有一手收買人心的好本事,須知來連雲者十之八九是為名利,就算客卿長老一職只是一虛職,但往外一拋照樣能惹的江湖豪傑競相來投,而付出的不過些許錢財,若是韓嵩能拉下臉面,說不得他還能憑此拉攏出一個長老堂來!

“位比堂主?連雲城的堂主何時這般不值錢了?他又何德何能與我等並列?”江流慍怒而起輕蔑的看了一眼高俊不屑道,他本以為韓嵩拋出高俊為新堂堂主只是利用對方與自己爭權的卒子,故而對高俊並沒有放在眼中,沒想到韓嵩竟真的這般看重和拉攏於他。

“江堂主何故如此?莫非是信不過某的眼光?若是如此大可與俊哥兒比試一場看看他是否能與汝並列一席!”韓嵩哈哈笑道,說完看向高俊道:“俊哥兒可願與江堂主切磋一場?”

高俊本正是年少輕狂的時候,方才又遭受江流羞辱,心中早有不忿,此刻忽聞韓嵩這話,立即按劍起身,欣然道:“願與江堂主一較高下!”

瞧見高俊欣然應戰,李瀾眉毛不由一挑,暗道此人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便是真有憑仗,他打量了一翻卻也瞧不出究竟,忽然瞥見堂上笑意吟吟等待著江流答覆的韓嵩,心中頓時一警,生出一股不安,可是眼下眾目堂堂,縱使他有心勸阻江流,亦不好開口,只得不停與對方使眼色,奈何對方卻不看向自己。

“哈哈哈哈!”

江流突然一陣大笑,踱步走向高俊,李瀾以為他要答應,臉色頓時一變,卻見他忽然回身看向韓嵩,背指高俊,傲然道:“他有何資格向某挑戰?似他這樣的人連雲成千上萬,某是否都要與之一戰?”說罷,他這才回頭看向高俊道:“你若真有心,不妨先去東海館走一趟,那裏自有人接受你的挑戰,屆時你若僥幸通過考驗成為我東海幫一員,說不得哪日某心情好了會指點你一二。”

“你……”高俊雙目圓睜怒視於他,差點忍不住拔劍刺他,但手按在劍柄卻始終邁不出最後一步,他不停的在心中告訴自己,眼下若是圖一時之快傷了對方便等於與東海幫決裂,他不能再失去這一次機會。

“江堂主莫不是怕了嗎?”堂上高坐的韓嵩臉色陰沈道。

“怕?”江流輕笑道:“待他先通過了東海館的考驗再說吧!”

韓嵩聞言,拍椅起身道:“他現在就是我幫的客卿長老!”

“誰同意他是我幫客卿長老了?”李瀾起身施施然道:“某有一言提醒幫主,東海幫可不是您一人的,再者您無緣無故將一外人提至高位,豈非寒了幫中弟兄們的心?”

“李瀾!某何時需要你教某如何做事?”韓嵩緩緩說道,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之意,將他身為一幫之主的威嚴展露無疑。

“呵呵,既如此,某便告辭了。”

話畢,李瀾邁步徑自離去,江流見狀隨便拱了拱手,簡單行過禮後便隨李瀾而去。

堂上韓嵩望著二人背影,面無表情,寬大袖袍中的雙手卻緊緊攥著。

“幫主,若無他事,君蘭便先行告退了。”李、江二人離去不久後,張君蘭便也請辭道。

“張堂主慢走。”韓嵩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說。

張君蘭頷首離去,待她走遠之後,韓嵩臉色頓時大變,抓起旁邊杯子往地上狠狠一擲,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眼中都還有某嗎?”

“幫主息怒!”

白波與呂文見狀趕忙上前勸慰,高俊本亦欲上前勸慰,但見二人已湊了過去,不由頓足,靜立不語,沈默間不禁懷疑自己此行來的是否對,韓嵩又是否是自己的機遇。

“俊哥兒放心,某雖算不上一諾千金,但亦從未有過毀約,某所許你東西,必會應上。”韓嵩瞧見高俊孤處一旁,沈默不語,深恐他因為方才之事對自己失去信心,就此離去,連忙壓下憤怒,走上前去安他之心。

聽聞韓嵩之話,又見他收起憤怒反來寬慰自己,高俊心中猶疑頓時一把揮去,暗道單憑對方如此看重自己,且不問前途如何,就值得自己留下。思定,高俊便要上前迎他謙虛一番,然而韓嵩的表現卻讓他忽然一楞。

只見向他走來的韓嵩腳步忽然頓住,雙目圓睜一臉驚詫的看向自己,他身後的白波與呂文更是充滿震怒驚恐大吼道:“幫主小心!”

“小心?”

高俊眼角餘光忽然劃過一道黑光,通體黝黑的劍,罩著黑袍的身影,以令人難以想象的速度射向韓嵩!

韓嵩看著那道射來的黑光,脊背發涼,心中充滿絕望。

快,太快了,快到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柄漆黑沒有任何光澤的劍刺向自己。

“叮!”

一把連劍鞘都尚未褪去的劍突然橫在韓嵩身前,那黑劍恰好刺在劍鞘之上,發出一串清脆的聲音。

“賊子,爾敢?”高俊大喝一聲道。

刺客驚奇的看著將他攔下的高俊,黑袍下的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韓嵩等人亦是一臉震驚。

突然,刺客又轉攻向高俊。

“哼!”

高俊冷哼一聲,似是早有準備立即迎上,但刺出去之後才記起此時劍尚未出鞘,連忙轉攻為守。

“叮叮叮!”

眨眼間二人已交手十餘招,卻是不分上下,這時韓嵩等人也反應了過來,立即上前助陣。

刺客瞧見韓嵩等人圍來,當即轉身離去。

“哪裏走!”高俊大喝一聲提劍追去,幾次起落間二人便沒了蹤影。

韓嵩等人追出廳外望著空空如也的院子白波不由大怒,喝向院門旁的幫眾道:“一群廢物,刺客來了又走,你們還呆在哪裏作甚?若是走了刺客唯你們是問!”

“是!”

兩名幫眾慌張退去,一人腳下一崴,頓時摔倒在地,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模樣,白波氣不打一處來,就要上前教訓那人。

“算了,來的可是‘葉君臨’啊,縱使我等也防不勝防,他們又能如何?”韓嵩拉住白波搖頭道。

白波發怒是因韓嵩而起,眼見韓嵩不欲計較,他也不願做那惡人,看向那人冷哼道:“既是幫主為你求情,今次便饒過你了。”

呂文見機連忙插上一句道:“幫主仁慈!”

那幫眾也是機靈,見狀跟道:“幫主仁慈,多謝幫主!”

韓嵩聞言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去,待他們退去之後,韓嵩驟然大變:“今日若無俊哥兒,吾命休矣!”

聽聞這話,白波呂文神色亦是一變,連忙低頭道:“都是我等無能!”

“兩位何故如此?此與兩位何關,某絕無責怪兩位之意。”看著二人低頭認錯韓嵩連忙扶住二人道。

確認韓嵩對自己沒有不滿之意後,呂文這才擡頭,低聲嘆道:“也不知誰人這般恨幫主,竟連‘葉君臨’都給他請來行刺幫主。”

他說話時不時瞟向李瀾、江流二人住處,白波心領神會,沈聲道:“李、江二人今日跋扈更勝往日,莫非是他們所為?”

“若真是他們所為的話,也可解釋今日他們為何如此不把幫主放在眼裏。”呂文話聲一頓,緩緩道:“因為幫主在他們眼裏已是一個死人!”

韓嵩聽這裏,瞳孔猛然一張,忽又聽白波又道:“而且方才之事未免有些巧合,他們剛走刺客便立即出手!”

“確實如此!”

呂文還想再說些什麽,韓嵩卻打斷道:“呂文,再請諸位堂主來此一趟!”

葉君臨走脫之後,便一路沿屋頂而去,高俊雖隨其後,但飛檐走壁的功夫卻非他所長,故一直追不近前。二人一陣追逐,跨過了數間別院,這時忽聞下方傳來一道女子尖叫道:“哪裏來的賊人?快抓賊呀!”

那女子的聲音極為清脆嘹亮,一下就傳遍了整座院子。正在追逐刺客的高俊腳步忽然一頓,只見身前一步之遙的位置那處突然破開,從中射出一柄寒光耀耀的寶劍。

“哼,好大的膽子,哪裏來的登徒子?”

屋下突然傳出一聲嬌喝,高俊卻無暇理會,躲過那由下方射來的寶劍便要立即去追刺客。然而他方趕幾步,便又立即回身舞劍,只聽一陣“叮叮叮”聲響起,原來是下方院子中有人用暗器襲他。

“好劍法,且來看看我這絕招追魂針你又是否能接得下!”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原來是方才在屋下擲劍襲他的那女子。

高俊聞言心中凜然,連忙小心防備,這時那“追魂針”果然如約而來!

“喝!”

那“追魂針”來的極快,再加上有夜色為掩護,著實令人難以防備,但高俊仍是從容接下,更是將其一劍洞穿!

“咦?”

高俊心中大為疑惑,暗道這暗器若是針的話怎地會有刺穿沙包之感?連忙將劍收回眼前要看看刺中的是何物。

待劍及眼前,高俊神色不由大變,只見劍尖處懸掛著的竟是一女子所佩的香囊。

“你詐某?”

“哼,詐你又如何?”

高俊臉色一沈,卻懶得理她,一旁還有刺客待他追擊,轉身就要走。

“站住!”

院中女子喝道,高俊如若未聞,女子見狀便要追上將他攔下,但一念及自己此時情況便又作罷,望著高俊背影冷冷道:“盡管走吧,休要怪我沒有告訴你,那香囊中配有毒藥,只要聞到氣味,一個時辰內便會渾身無力,三個時辰內便要毒發身亡!”

“什麽?”

高俊身子一震,連忙停下,轉身看向她道:“你是何人?為何要害某?”

那女子聞言冷笑,道:“我還沒有問你這登徒子是何人,你卻反來問我?還不下來見我!”

“你!”此時受制於人,高俊只得從屋頂躍下,來院中見她。

“咦,是你!”待高俊走近,看清他相貌之後,那女子驚訝道。

高俊聞言未答,甚至根本未曾聽見她說些什麽。

他眼力極好,先那女子一步看清了對方,只見女子年約二十五六,面容秀麗,身姿窈窕,僅裹著一襲薄如蟬翼的輕紗靜靜玉立,裏面的胴體借著月光隱約可見,如瀑布般的青絲濕漉漉,發香清晰可聞,不由得為之目瞪口呆,渾身一熱,死死盯著對方。

她顯是出浴不久,而自己方才所在的那間屋頂正是她浴池所在。

“原來如此,怪不得她喚某為登徒子,怕是以為某是特來偷窺於她的。”高俊心中暗忖道。

“你在幹什麽?不許看!”女子顯然發現了高俊的異常,臉色一變,大聲呵斥道,說完連忙轉過身子,卻不曉得這次就連後背都給高俊看了個精光。

“呃……”被人抓了個現行,高俊臉上一紅,但見她轉身之後又忍不住看了兩眼之後,這才低下頭道:“見過張堂主!”

這女子赫然正是東海幫明月堂堂主張君蘭!

張君蘭聞言稍作沈默,過了會兒,仍是背著他道:“你叫高俊是吧?”

高俊道:“正是在下。”

“你偷偷潛入我這裏作甚?”說完,瞥見高俊還在看自己的身體,張君蘭頓時心中大怒,不待他說話便又呵斥道:“莫以為你是幫主帶來的,便可在這裏肆無忌憚!”

高俊先是被她用毒阻下無法追擊刺客,而後又接連被她呵斥,心中亦是充滿不快,拱拱手道:“稟張堂主,某非是有意來此,而是追擊刺客至此。”

“追擊刺客至此?你是說我這裏窩藏刺客嗎?”張君蘭冷笑一聲,道:“那你說說我到底要行刺誰,還要窩藏刺客?”

見她誤會,又一副要尋事的模樣,高俊連忙解釋道:“某非是說張堂主窩藏刺客,是幫主遇刺了,刺客逃時方才經過這裏,某才不得已跟過來。”

“什麽?幫主遇刺了?”張君蘭驚訝道。

高俊點頭道:“正是如此。”說罷,又道:“還請張堂主給某解藥解毒,不然那刺客恐追之不及。”

他話音未落,一道悅耳的聲音從小院外傳來道:“蘭姐洗浴完了嗎?幫主那邊有事請您過去。”

“何事?”張君蘭順口回道,說完才察覺高俊就在旁邊,而這時外面那女子已來到院中。

“田馨見過蘭姐。”田馨進來見過禮罷,這才擡起頭來,看見張君蘭身旁的高俊後驚呼一聲,連忙伸手掩嘴。

“對不起蘭姐,是田馨該死,田馨不該進來!”田馨連忙低頭認錯道。

“田馨,你這是幹嘛?”張君蘭上前扶起她,而後問道:“幫主那邊有何事傳來?”

田馨見張君蘭沒有責怪自己,再加上她是張君蘭親信,平素關系極好,情同姐妹,便大起了膽來,瞥了一眼高俊,問道:“蘭姐,他不會就是方才姐妹們口中的那個賊人吧?”

張君蘭也瞥了高俊一眼,點了點頭。

田馨頓時來了興趣,又俏皮問道:“蘭姐,您是何時有了人,怎麽跟他好上的,我跟阿秋、阿珍怎地都絲毫不知?”

“滿嘴胡言,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快說那邊有什麽事傳來,若是再敢廢話,小心我收拾你!”張君蘭俏臉一寒惡狠狠道。

“蘭姐饒命,田馨再也不敢了。”田馨討饒道,說完沖高俊努了努嘴。

張君蘭會意,看向高俊道:“躲遠一點!”

高俊聞言,黑著臉去到了一旁,田馨見狀嬉笑道:“蘭姐,你可真有一手,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還敢亂嚼舌根!”張君蘭揚手要打,田馨連忙一縮脖子,道:“田馨知錯了,我這就說,這就說!就在不久前幫主遇刺了,刺客還是那位傳說中的‘葉君臨’!”

“什麽!”張君蘭聞言身子一震,不由自主的向一旁漆黑寂靜角落中的高俊看去,又問道:“幫主情況如何?”

田馨道:“還好是幫主福大命大,不!是身手了得,縱使那位‘葉君臨’來了也未能得逞!只是可惜卻給他跑了……”

張君蘭聞言噗嗤一笑,暗道這傻妮子還真是看得起他韓嵩,在她看來可能多半是那角落中少年的功勞,這不,她還記得之前在議事廳中韓嵩還說過他在返幫途中遇刺,若非偶遇對方,便成了一具屍體呢!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田馨偷看了一眼角落中一動不動的高俊,嘟嘴道:“還說你們沒有關系,我卻是不信!”

“你還敢說!”張君蘭又揚起手道。

“不說了,不說了!”田馨連忙一路小跑離去。

高俊在角落中暗忖田馨差不多走遠時,這才回身來到張君蘭身邊,伸手道:“張堂主現在可以把解藥給某了吧?”

張君蘭瞥了他一眼,旋即收回目光,背著他道:“這時就算追恐怕也追不上了。”

高俊聞言暗道:“若非途中你阻攔,某又怎會追不上?”

就在他暗語之時,張君蘭突然離去,向浴室內行去。高俊見狀大驚,連忙趕了幾步,攔在她身前道:“張堂主這是何意?”

張君蘭冷哼道:“讓開,我要進去換衣服!”

“呃……”高俊連忙訕訕讓開。

過得良久,就在高俊等的急不可耐之時,張君蘭終於從浴室中姍姍走出,此時的她已褪去薄紗,換上了一襲白色流仙裙,配著她婀娜的身子看著雖仍然賞心悅目,但已沒有了方才時令人目瞪口呆,血脈噴張的誘惑,讓一旁看著的高俊心中微有失落。

“張堂主,解藥呢?”眼見張君蘭直直從自己身旁走過,高俊只得再次將她攔下道。

“沒有。”

高俊臉色霎時鐵青,不禁按在劍柄,低聲喝道:“你究竟想要怎樣?”

張君蘭波瀾不驚道:“香囊中沒有毒藥。”

“什麽?”高俊聞言微訝,卻一臉不相信的看著她,按在劍柄的右手突然離去,一把抓住她左手手腕,道:“休要誆某,快拿出解藥來!”

高俊看去並不強壯,但手上的力道著實不小,張君蘭只覺得手腕一陣生疼,皺起柳眉道:“放開我,那是我詐你的,你見誰洗浴還要隨身帶著毒藥?難道我就不怕中毒嗎?”

“果真?”高俊手上力道松去,心中已有七分相信。

張君蘭道:“你說呢?”

高俊疑惑道:“那某聞到的是什麽?”他將劍收回觀察刺中的是何物時,的確有聞到一股香氣。

張君蘭聞言臉上一紅,轉身就走,高俊見狀心中大奇,更覺不妥,便要再追上去問個究竟,這時,張君蘭突然回頭冷著臉對他道:“體香。”

說完,張君蘭再也沒有回頭,高俊登時楞住,回過神後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稍作羞愧,高俊忽然想起她離去時並未攜帶擲自己的寶劍,心思一動,不由又翻上屋頂,放眼望去,果見那劍遺落在屋頂。上前拾起寶劍,高俊便要下去尋她賠禮道歉,然而待出了小院,卻已尋不到張君蘭的身影,心下一嘆,遂向韓嵩處趕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