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江湖

關燈
“俊哥兒,醒醒,起床吃飯了!”

林業睡的早,醒的也早,天亮沒多久便醒了過來。

“哦?幫裏還管飯嗎?”高俊揉著眼睛說道。

“瞧你說的,草頭幫雖然松散,但若是什麽都不管,又哪裏會聚集這麽多人?”林業伸了個懶腰,又道:“不過要是去晚了可就沒飯管了。”

“為何?”高俊有些不解,既然要管為何不管到底?

“嘿,說來好笑,那因為幫裏有多少人,陸老大他們也不知道,又怎麽會給你管夠?”林業道。

“那確實要趁早了!”高俊連忙起身,匆匆收拾一翻,便隨林業到了總舵。

城西幫總舵,這會兒人不多,也不算少,林業帶著高俊剛來,就碰見了一個熟人。

“喲,老黃,還挺早,你什麽也會來吃幫裏的夥食了?還有,這臉上一塊一塊的是怎麽回事?”林業對著迎面一人打趣道。

“娘希匹的,還敢取笑俺老黃,還不是你小子害的?”老黃看見林業就吹須瞪眼道。

“與某何幹?某可沒動手打過你!”林業攤手道。

“還不是你出的餿主意,慫恿老黃到鳳樓去霸王嫖!”老黃滿臉怒氣道。

林業聞言接連搖頭,道:“老黃,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不怪自己精蟲上腦,反怪某給你出謀劃策,不過沒想到你竟然還能活著出來,這頓打挨的也不算虧,畢竟那可是鳳樓裏的姑娘,若是讓你攢錢,就你老黃那德行,整日兩袖清風,何時才能攢夠嫖資?”

“唉!”老黃一拍額頭,嘆道:“這如何能怪俺老黃自己?都怪那王姑娘太過迷人啊!”

林業聞言沖他一翻白眼,不願再與他閑扯,直問道:“夥食還有嗎?”

“有沒有,你自己不知?你小子何時走空過?”老黃也是一翻白眼,便與他辭別。

二人一來到食堂,夥食果然還有,林業二人匆匆打過飯菜,準備就食之時,這時有兩夥人趕到了食堂,只見這兩夥人極多,一進來便哄搶起了飯菜,可是搶來搶去雙方沒有一方滿意。

“鄭權,你的人什麽意思?為何搶某手下的夥食?”

“娘希匹的,好你個石虎,還敢反咬某一口?某怎麽聽說是你的人搶我手下呢?”

兩方人馬停止爭搶,讓出一片空地,只見空地中一位個頭矮小,長相兇猛的漢子正與一位尖嘴猴腮的男子針鋒相對。

“你狗日的敢罵老子?老子的人為城西幫出力最大,先著老子的人不應該嗎?”石虎個頭矮小,氣勢卻蓋壓鄭權一頭。

“嘖嘖,石老大,莫非只有你手下的兄弟為城西幫出力了,鄭某的兄弟都在一旁幹看著麽?”鄭權陰聲說道。

他話音一落,身後的兄弟立時大呼小叫起來,道:“就是!他娘的,只有你石老大的人是人,我們兄弟便不是人了嗎?憑什麽讓你們吃飽,我們挨餓?”

這邊一喊,石老大那邊的人豈能善罷甘休?當即也是叫嚷道:“娘的,就憑爺們出力多,拳頭比你們大!”

“日你個姥姥,乃翁不與你們去爭,還以為乃翁不如你們?”

“小王八羔子,扯起嘴皮倒是不弱,可敢與爺們做過一場?”

“打就打,誰怕誰!”

眼見雙方就要互毆起來,兩個老大對視一眼,都趕忙制止自家兄弟,奈何苗頭已起,想壓下去卻沒有那般容易。

“吵吵個什麽?都給老子閉嘴!”石虎突然一聲暴喝,竟以一人之聲壓住了將近兩百人的吵鬧。

形勢總算得以控制,石虎不由松了口氣,這時突然發現鄭權眼神示意他看往他處,石虎順勢看去,卻見食堂還零零星星散著一些人在看戲,更可惡的是,還有兩人邊吃邊看!

石虎見狀頓時大怒,沖那還在吃喝的二人道:“那兩個東西,你們叫做什麽?滾過來見老子!”

林業高俊聞言皆是一楞,那邊方才吵的熱火朝天,馬上就要打起來了,怎麽突然又將矛頭指向了自己二人?

“我們不是東西!”林業擦了擦嘴,徐徐說道。

他話音一落,眾人聞之一楞,隨後盡皆放聲大笑。

“哦,原來你們不是東西?”石虎聽罷也來了興趣,又看向眾人道大笑問道:“不是東西,那是什麽?”

“是乃翁!”林業不待眾人發笑,便冷聲答道。

“你找死!”石虎聞言頓時勃然大怒。

林業見狀渾然不懼,嗤笑道:“小兒也敢大放厥詞,乃翁倒要看看你有何手段!”

石虎聞言,提刀便大叫著沖了過來,高俊見之連忙起身,欲去相迎。

“俊哥兒且坐好看著,你林大哥我自能收拾的了他!”林業將高俊拉住,親自執劍迎去。

高俊聞言站住,卻不曾坐下,他手按劍柄,只待形勢不利,就要上前救人。

林業這邊迎上前去,卻也不見他與石虎對招,只是不停躲閃,可嘴上卻仍舊不饒人:“石老大刀法倒是不錯,用來劈柴的話定然不俗,可若是用來劈人,嘖嘖,恐堪憂呀!”

“哼,沒想到竟然是你林業!你小子是只猴子嗎?跑的倒挺靈活,可敢與老子正面對上幾招?”石虎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亦用言語相譏道。

“石老大倒是眼瞎,直到現在才認出某。”

“老子從不記無名小卒,能認出你,你還得感謝劉起,若不是那日你為我二人倒酒,老子焉能識得你這無名之輩?”

“人人都知石老大悍勇,卻不曉竟還有這麽一張伶俐嘴皮!”說話之際,林業突然出招,只見他先以劍鞘為虛招,而後真劍才出,同時兩次分神,石虎果真著了他的道,不過石虎不愧經驗老道,關鍵之時一個側身,卻是沒能讓林業刺中前胸,僅是在胳膊上劃了一道。

林業反應也是極快,見他避過關鍵殺招,但因倉促為之,此時已重心不穩,連忙補上一腳,送他倒地。

“哎呀,石老大不要緊吧?某絕非故意,某真不知石老大就這等武藝,讓您丟了臉,您不會怪某吧?”林業收劍看著地上的石虎道。

“石老大!”這時鄭權突然沖了過來將石虎扶起,石虎被他扶起心中驚詫,直疑今日太陽莫非從西邊出來了。

“某無事!”石虎一把將他推開,彈了彈身上的灰塵,而後臉色陰沈的看向林業,正待發作,卻忽聞鄭權在旁鼓手說道:“這位朋友當真是好手段,好手段!”

“鄭權,你是什麽意思?”石虎猛然看向鄭權,只覺得自己被他戲弄了一翻,這家夥果然不是什麽好貨!

而林業此時亦是眉頭微皺,搞不清這位鄭老大到底是何意。

“呵呵,汝輩平時不願為幫派出力,吃用起幫派倒從不落後,原來是為了攢足力氣,對付某等為幫派出生入死之人!”鄭權全然不理石虎,本是掛著笑容的一張臉突然怒目圓睜,指著林業厲聲喝道。

“哼,這廝果然陰險,是要陷某於不義!”林業聞言神色大變。

石虎聞言,只覺得鄭權說到他的心坎裏,平日他就對林業等散人之流多有不滿,覺得幫中這群人只是閑混日子,從未幫上他絲毫,簡直與不存無異,憑什麽還能與自家兄弟們享受同等待遇?他石某人此刻當真極度不服!

“鄭老大此言當真在理!此輩之人要之何用?某恨不得將之統統逐出幫派!”石虎大吼一聲,環視林業等人憤然說道。

“對,逐出幫派!”

石虎話音一落,他手下兄弟立即附會道,也是,石虎對林業之流不滿,他們豈會有好感?仔細想想,石虎能有此不滿,說不得還有他們從中幫忙。

“石老大此言在理,奈何陸老大糊塗!”鄭權見石虎那邊動靜如此之大,連忙附會,隨後又朝身後親信使了個眼色。

那親信領會,連忙又帶頭喊道:“陸老大不公,某要求驅逐此輩!”

“陸老大不公,某要求驅逐此輩!”

突然而來的驅逐散人之舉,駭的食堂散人之輩大驚失色,好端端的兩方互鬥,怎麽忽然將矛頭指向了某等?

眼見石鄭兩方人馬愈來愈激憤,似有付諸於行動之意,一群散人趕忙丟下手中的飯食,相聚一團。

“哈哈哈哈!”

突然一陣大笑聲令緊張的局勢為之一緩,石虎瞧見大笑的林業更舔怒火。

但林業不給他發作的機會,忽然止住笑聲,橫眉冷視鄭權,道:“鄭老大怕不是不滿某等不為幫派出力,而是不滿某等不願為你出力才對吧!”

鄭權臉色猛然一變,可是林業卻看不見了,因為他又看向了石虎,冷聲說道:“石老大,某有一問,城西草頭幫是不是該更名為石虎幫了!”

“林業!”石虎身子猛的一震,他縱有此心,可給他換個虎膽亦不敢言之!

“汝休得胡言亂語!”鄭權聽罷,亦是驚的一身冷汗。

“不殺汝不足以洩某恨!”石虎拿刀指向林業道,言罷,他又側頭看向鄭權,道:“鄭老大以為如何?”

看到石虎飽含深意的眼神,鄭權臉色微變,心中飛快思忖:某欲以石虎針對散人之事打擊陸老大怕是被其看出來了,而且他未嘗沒有此心!他拉某下水一同對付林業為他雪恨,某應還是不應?

“某亦深以為然!”很快鄭權就做出了決斷,因為從林業之事看來,他更加認為草頭幫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他不知道這些人都有什麽打算,但是卻知道這些人對於他的地位和野心都是隱患,他當然希望這種人越少越好。

“兄弟們,動手!”聽到鄭權的答覆,石虎果斷下令道,隨後鄭權緊跟著下令。

一聲令下,兩方人馬一齊湧向林業等人,他們不知石虎只是想對付林業,卻順手連帶著食堂其他散人一起收拾起來。

看到近兩百餘人圍了過來,林業忽覺雙腿一軟,暗道:直娘賊,竟來真的,好漢不吃眼前虧,當走先!

他轉身剛想跑路,卻見高俊竟執劍迎了上來,頓時一陣愕然,不知該誇對方膽大,還是該罵他愚蠢。

“俊哥兒,你作什麽呢?還不快跑!”林業急眼道。

“林大哥在前,某怎能逃跑?”高俊道。

林業聞言心中一暖,只覺自己沒有看走眼,沒有白對其下功夫。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對方勢大,某等當先避之!”林業邊跑邊道,隨後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大夥快跑,去告訴兄弟們鄭權石虎以眾淩寡,欲驅逐咱們這些散人,獨霸城西幫!”

“小兒住嘴,休得胡言!”石虎鄭權在後邊追邊道。

食堂之內,散人人少難敵,再加上他們本就沒有與對方相拼的打算,很快就逃出了食堂,然後一夥人到處大呼小叫,訴說著石虎鄭權之惡行。

隨著消息傳出,越來越多的散人聚了過來,然後便發現石虎鄭權兩方人馬正對著弱勢的散人大打出手。

“兄弟們,他石虎鄭權今日對付了某等,明日便會對付你們,眼下我等若不能團結一致,同進同退,那最後誰也跑不了!”看著趕來的眾多散人,林業心生一計,大聲呼道。

隨著他話聲一落,果然立竿見影,一眾趕來的散人們或是直接動手援助,或是出言勸阻,但石鄭兩方人馬哪裏會聽得進去?不是反手一掌摑去,就是以刀劍相回。

於幫派謀生的人,平日裏再老實,也絕不會是一個軟蛋,眼見石鄭一夥如此囂張,那本來想用言語勸阻的人也不得不動起手腳,雙方霎時混戰一團。

“混賬,成何體統,成何體統!都給老子住手!”混戰打起不久,便又有一夥人趕了過來,而此方來人正是城西幫幫主陸達。

幫主號令,倒蠻管用,陸達一聲呵斥,兩方打的火熱的人馬頃刻間分散開來,左右對峙。

“吾等本是一幫兄弟,何以至此?汝等告訴某何以至此!”陸達掃視左右,痛心疾首道。

“幫主,某等乃是不得已而為之,都怪石鄭二人欺人太甚,言說某等若不從他麾下,便要驅逐之!”散人中一人恨聲說道。

話說此人為何如此深恨石鄭?緣由乃是他本有一兄弟,二人在食堂中被波及,他因自家兄弟相助方才逃脫,而他那兄弟下場自是無用多言。

“什麽!”陸達霍然看向石鄭二人,厲聲道:“石虎、鄭權,此事當真?”

“此乃一派胡言!”鄭權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陸老大,某有一問,此輩於幫中何益?要之何用?”石虎不答反問,指著一眾散人說道。

“石虎小兒,汝何德何能,焉敢小覷吾輩?”

“放肆!”

陸達臉色驟然大變,他不知散人們的傳言真假,但現在可斷定,石虎團夥確有排擠散人之心。

“短視愚蠢!”陸達心中暗罵,卻也知此時不是生氣之時,轉身看向眾散人,道:“兄弟們先散去吧,此事某定會好好處理,大家安心!”

言罷,他再次看向石鄭二人,強忍怒氣道:“某近日偶得些好茶,正欲邀兩位前來一品,兩位隨某走一趟吧。”

石虎與鄭權對視一眼,互相點頭示意,無形中已盟約。

城西幫總舵,陸達室內,擺設簡樸有序,屋中多有書籍,這陸達卻是個讀書人出身。

“陸老大,某方才所言,陸老大難道覺得不對嗎?”來到這裏,眼見陸達竟真不言其他,只是自顧自煮茶,石虎無此雅興,只覺不耐煩,便直言道。

“鄭老大以為石老大之言如何?”陸達不理石虎,一邊烹煮著茶葉,一邊問向鄭權。

見他如此姿態,鄭權心中甚是不快,大家都是一方老大,你陸達雖被舉為幫主,但手下兄弟比某多不了幾許,如今擺出此等架子,莫非還想將某當成你手下來訓不成?

“某以為石老大所言乃為至理,無用之輩,要之何用?”鄭權面無表情答道。

“哦?若依兩位之見,逐了不聽話的散人,餘吾等三人,那又該以誰為尊?其他二人又是否甘願聽從號令?若是有不從者,還逐否?”陸達丟下手中茶具,回身冷視二人喝問道。

“這……”二人聞言俱是一震,他們如何想到了此節?石虎只是看到了驅逐散人之後,剩下的巨大利益,而鄭權想到的卻是打擊陸達,與其分庭抗禮。

見其二人支支吾吾,難以作答,陸達又問道:“某且再問兩位,吾等人手幾何?散人又有幾何?”

“不知吧?某來告訴你們,光是幫裏,散人就占有七成!試問憑吾等手下這些人,能否守住連雲以西這偌大地方?”

二人仍是未答,然此時不答已是回答。

“兩位還記不得記得草頭幫的立幫根本是什麽?”陸達再一次高聲問道。

“憑的是人多勢眾!靠的是抱團取暖!”不待二人開口陸達自答道,隨後瞪向二人又厲聲道:“若是聽從兩位之言,逐了散人,那到最後離開城西幫的一定不是散人,而是陸達、石虎、鄭權!”

“陸……陸老大,您是不是有些危言聳聽了?”石虎遲疑問道。

“危言聳聽?”陸達呵呵一笑,旋即看向鄭權,道:“鄭老大也是這般想的?”

“不不不,陸老大真乃高瞻遠矚,某不及也!”鄭權連忙搖頭恭維說道,他自詡多智,聽了陸達之言,真可謂是後怕不已。

“鄭老大果然不愧為聰明之士!”

聽聞陸達只言鄭權,不言自己,石虎臉色微變,只是眼見二人言談融洽,互相恭維,他又哪敢發作?

“唔?茶已煮好了,來來來,二位請用!”屋中一股清香之氣四處彌漫,陸達看向茶壺大笑,取過杯具,沏滿三杯,與二人共品之。

一盞香茗過後,陸達只覺胸中怒氣散去不少,眼見目的達到,便欲送客,在臨別之前,他又對二人道:“茶能去火,兩位此番回去好好冷靜冷靜,某不希望今日之事,他日再重演。”

回去的石鄭,與來時完全不同,此時虛心受教,連連稱是,而後辭別。

院中,陸達目送二人離去,待到二人消失於視野之內,忽然冷笑,他早已知道二人有不服之心,更是清楚今日之事,二人有針對自己之意。可是,就憑他們如何是自己對手?到最後還不是讓自己樹立了一番幫主威德,並反而敲打了他們。

“此輩野心倒是頗大,欲想統一幫眾,一家獨大,效仿群英會之事嗎?呵呵,真是癡心妄想,有群英會為先例,城內六幫豈能不提防?殊不知草頭幫可以安然至今,甚至與城內幫派多有合作,便是基於草頭幫散漫無有體統,難成氣候。而今,汝輩欲再行當年群英會之舉,乃取死之道也!”

“可是,吾輩只能止於此嗎?”陸達長嘆一聲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